《崎途》昼景月华

53、是正缘来的吧 “不讲理。

　　“你什么时候拍的？”
　　边叙听出来王伊没有生气。
　　“什么时候拍的你这不都能看到吗？”边叙双手抄兜，悄悄打量了她一眼，“我拍照就这水平，你凑合用吧。”
　　王伊一张一张翻，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边叙觉得她是在沉思。
　　但边叙不知道王伊在沉思什么，他又担心她是不高兴，心里突然生出忐忑。
　　边叙心头微沉，扭头去，状似无意地：“以后不拍就是了，免得你多想。”
　　王伊回过神来，扭头看他一眼，笑了：“没啊，挺好的，好几张照片挺好看的。”
　　边叙闻言扭头看她一眼。
　　王伊神情淡淡，她没撒谎，也不生气，但也没多大高兴。简单来说，她没有什么情绪。
　　边叙觉得这不像是他之前认识的王伊。
　　他打量着王伊的侧脸，看她垂眸的模样。王伊的睫毛很长，但她平时戴着眼镜，掩盖了她这一容貌上的小亮点。边叙能看出来她心里装着事，那是一种隐隐带着点悲伤的释然的心事。
　　边叙知道，这一年，王伊肯定遇上事了。
　　但边叙没问。
　　他们从万古楼出来，边叙带着她，两人悠悠荡荡地到了樱花餐厅。彼时夜晚，丽江更加繁华热闹，人流熙熙攘攘，比白日更多，好像白日里大家都躲在宾馆里休息，到了晚上才出来狂欢。樱花餐厅几乎每个酒吧都坐满了人。
　　两人朝樱花餐厅去的时候，王伊就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边叙肯定在那里有熟人，可能直接带着她到某一家酒吧。
　　结果是，果然如王伊所料，边叙带着她，目的明确地朝前走。但这里人太多了，王伊跟在旁边跟了一会就掉了队。她在被来人撞了一下肩膀后不由得扒拉了一下边叙的胳膊：“我跟不上你了。”
　　边叙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扒着自己胳膊的手拉下来握住。
　　他没说话，但王伊也看出了他有点心不在焉。
　　也是王伊这脑袋想象力太丰富，她看出边叙应该是带她去他相熟的酒吧的。她又看边叙这恍恍惚惚的样子，心里突然来了八卦，她忍不住另一只手也扒住他的胳膊，从他后面冒出头来看他。
　　“你要带我去哪？”
　　边叙俯下头看王伊头从他肩膀冒出来盯着自己看，她应该是尽力克制自己的探索欲了，但这眼冒精光的好事儿样还是没藏住多少。
　　边叙忍不住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你在想什么？”
　　王伊看出他有点不高兴的苗头，她好信儿又怂，默默把脑袋从他肩膀处撤回去，松了手要跟在他身后。
　　被边叙一把抓住手臂扥到他身边并行。
　　王伊身体晃了一下，有点慌张地抬头看了边叙一眼，只当边叙不大高兴。其实边叙刚才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他是不愿意王伊跟在自己身后才把她拉到身边的。
　　他不喜欢王伊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他想让王伊站在他旁边。
　　边叙拉着王伊到了樱花餐厅这里比较热闹的一家民谣酒吧。这家酒吧的布置倒是挺古朴，但一踏进那个院子王伊就感受到了里面热烈的气氛。
　　这气氛仿佛热浪，王伊第一反应并不是趋近，而是脚步迟疑了一下。边叙感觉到了，立刻停下脚步：“怎么了？要不要进去？”
　　王伊又看了里面一眼，跟上他的脚步：“进，好热闹。”
　　“这是老牌民谣酒吧了，这间酒吧气氛出了名的好。”
　　酒吧里灯光迷离，人几乎已经坐满，音响开得很大，有一个寸头男人正坐在台上唱歌，声音也很大。王伊觉得那声波几乎在震动她的胸腔。
　　王伊并不反感这样的气氛，也有探索欲和新鲜感，只是对这种陌生环境她需要适应。她在适应和观察的时候下意识地抓紧边叙的手臂。
　　边叙扭头看王伊，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一直在观察四周。他看她脸上并没有怯意，只是对这个环境有点紧张和不安，但又跃跃欲试，边叙挑了下眉，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在王伊怔愣的当口揽住她的腰。
　　王伊有些意外，但没太抗拒，不仅如此，还抓住了他的衣角。她那种打量观察周围的姿态并没有改变。
　　边叙把她带到一处空位坐下，立刻就有一个年轻男人过来，张嘴喊边叙“叙哥”。
　　王伊从打量的状态回过神来，看了那男人一眼。
　　这年轻男人看着像个大学生，长得也白净秀气，察觉到王伊目光，开朗地跟她打招呼，笑得很阳光。
　　王伊对他微微笑了笑，脑子里一个念头。
　　不是大学生也是个大学生的年纪。
　　王伊扫了一下单子，她以前也只是喝啤酒，除此之外的酒基本不动，索性直接让边叙给她点。边叙倒也没有推辞，给她点了杯莫吉托。他知道王伊那酒量，能喝点，不够看。
　　王伊这时候托着下巴听歌了。
　　边叙就在旁边打量她。
　　驻唱正唱的是邵帅的《写给黄淮》，歌词怪忧伤的——你是我患得患失的梦，我是你可有可无的人，毕竟这穿越山河的箭，刺的都是用情致疾的人。
　　边叙间隔打量王伊时，王伊听得认真，神情安静，几乎看不出情绪。只在歌曲唱完，安静的间隙，边叙听到身边的王伊叹了口气。
　　边叙扭头看了她一眼，但一句话没说。
　　结果接下来唱的是赵雷的《三十岁的女人》。
　　她是个三十岁，至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她笑脸中眼旁已有几道波纹，三十岁了光芒和激情已被岁月打磨，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活，比两个人更快活……
　　王伊听到“可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外表决定一切，可再灿烂的绒毛，都扛不住衰老”的时候，王伊扁扁嘴，轻声说：“哎呀，真惨啊。”
　　边叙接话接得很快：“啊？”
　　王伊看了他一眼：“我说这歌唱的真惨啊，眼角皱纹，灿烂容貌也扛不住衰老的三十岁女人。”
　　她指了指自己，笑了笑：“比如我。”
　　王伊说这话的时候，忧愁和自嘲一半一半。她对歌词传达的意思很认，也正是因为很认，她才忧愁。
　　边叙注视了她一会，不接她这个话茬，先给她弹了个脑蹦：“光听调，别听词。你瞎往自己身上揽。”
　　王伊冷不防被他弹了这么一下，他力道不重，王伊却一脸呆住的表情。她反应了一会，微微皱眉，稍微凑近边叙，问他：“为什么弹我？”
　　她并没有生气的迹象，纯困惑，是以问得认真。
　　边叙转头看她。
　　《三十岁的女人》在这时候唱完，又是短暂的安静，边叙慢吞吞地说着犯欠的话：“想弹就弹了。”
　　王伊的眼睛瞪大了。
　　她什么都没说，看他许久，满脸不敢置信地把头转回去，似是反思，神情透着怎么会这样的信息。
　　边叙觉得王伊的脑回路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他看刚才那男孩过来招待一对新来的客人，让他再带过来一盘水果。
　　那男孩一走，王伊突然转身，双手扣住他的胳膊，然后用力——
　　边叙扭头看她一眼，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一时没有明白她的行为动机。
　　他觉得因为王伊的行为异常，导致他有时候跟不上她的节奏。过了几秒边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又扭头看她一眼：“你这是想掐我来报复？”
　　显然如此，王伊被他说中真相，心虚地松了手。
　　不料边叙下一句是：“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王伊。”
　　王伊：“……”
　　她又扣住他胳膊去掐他。
　　边叙嗤地一笑，他胳膊垂着任她掐，但这次他贲起了肌肉。
　　边叙本来就肌肉结实，现下他肌肉又绷起来，王伊觉得她的手像碰到了石头。
　　边叙歪头挑衅地对她笑，看王伊露出挫败的神情。这攻防无聊又幼稚，但双方都愿意持续下去，一个跟对方无形中展示了自己的荷尔蒙，一个也沉浸地感受对方的身体魅力，这实在是……心照不宣的拉力对抗。
　　两人在这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彼此都愿意参与下去的互动对他俩意味着什么，至少王伊是没有意识到的。
　　但这不妨碍王伊在这个过程中有种吃边叙豆腐的爽感，她又胆小，还有点心虚，但边叙又明目张胆地纵容她这个行为。根本就不需要多来几次，王伊心虚感消失，且出于好胜心，手自然地内扣往上，想要挠他痒。
　　边叙胳膊内侧被她手指一挠，人打了一个激灵，不等王伊去挠痒，边叙噌地扣住她的手拉下来。
　　他抓着王伊手的时候，正好这时候男孩端着一盘水果过来，人家素养很高且见怪不怪，放下盘子跟边叙笑了笑：“叙哥，还拿什么一会再叫我。”
　　边叙答应着，握着王伊的手没送。
　　王伊反倒有点说不清的心虚，或者说像是做了个梦一样，此刻梦醒，发现跟边叙闹的场所周围都是人，尽管这互动并不出格，王伊还是有点心悸。
　　她终于想起刚才为什么要掐边叙，讪讪地做了个总结：“你怎么能这样。”
　　边叙正吃着一个圣女果，早把王伊掐他的原因给忘了，反而以为王伊刚才没玩够——也说不好是不是他自己意犹未尽，他把她的手往自己手臂一扣：“没事你接着玩，但别挠我啊。”
　　王伊哪是这意思。
　　她把手收回来，嘴上放着没有气势的狠话：“就挠你！”
　　边叙闻言啧了一声：“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