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昼景月华

25、无木春 我跟他不是

　　边叙扭头瞟了一眼王伊。
　　王伊正在咔咔炫薯片，炫得很投入，但也注意到了边叙的目光。她坐副驾驶，以为边叙介意她自己吃，问：“你要不要吃？”
　　边叙不置可否，只张开嘴。
　　啊。
　　王伊一怔，说不羞赧是假的，但还是伸手捏了片薯片送到他嘴边。
　　边叙把薯片嚼得嘎嘣脆，心里想的就是，瞟她那么多次才注意到这么一回，也不知道是真的钝还是装的。
　　他看王伊，是因为觉得王伊此刻状态有点怪。
　　说不清哪里怪，但边叙知道，王伊肯定是跟他藏着事儿。她就是有什么话或什么想法没有跟他说。
　　想到这，边叙不大乐意。
　　但他又不好问，问了难免会被王伊认为他是个长舌男，边叙才不招这委屈。所以他好奇又不能问，有点憋屈。
　　他也在这段时间的观察里感觉到，王伊这个人，确实没有苏旎那般女子的百般心计，坦诚的时候也确实坦诚，但她不想跟你说什么话的时候，她是真的能保持着充满故事的表情但绝口不提。
　　什么人啊真是。
　　边叙在心里腹诽，但不耽误他张开嘴让她再次投喂。
　　他们行进到古城，这时候还是上午，这时辰有点尴尬，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出去玩吧，一会就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不出去吧，闲上一个来小时又无聊。
　　边叙倒是很无所谓：“是去玩还是休息后下午利落去？”
　　说这话时边叙完全没指望王伊给他明确回应，因为这些天王伊回复他的基本都是“随便”。
　　结果这次王伊说的是：“下午利落去吧。”
　　边叙诧异一秒，没有异议。
　　两人出去很凑合地对付了一顿午饭，回房车各自躺在自己床上玩手机，过了一会两人渐渐睡着。
　　王伊睡得晚，醒得也晚，她是被边叙叫起来的。
　　边叙站在她床边，拍她后背。
　　王伊睡得迷迷糊糊，被拍的时候也迷迷瞪瞪。但意识到边叙在拍她的时候，她嗖地坐了起来，把边叙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变异了。
　　“你起这么快干什么，当心……”
　　边叙话还没说完，就看王伊啊呀一声，看她双手朝前摸索。
　　“当心起太快眼前发黑，就你现在这样。”
　　边叙没个好气，把她肩膀一摁，王伊就势躺回床上。边叙完全是吩咐她：“歇会，缓过劲来再慢慢起。”
　　说完兴许是觉得自己唠叨，边叙不由得埋怨：“这么个事儿还得别人教？”
　　王伊使劲摁着太阳穴低声哀嚎。
　　边叙本来已经坐在卡座那，看她那模样，皱着眉一脸不耐，但还是走过来，直接坐在床边：“怎么回事？头疼？”
　　王伊应了声。
　　边叙手放到她额头，本来是想给她揉一下，不料王伊很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开：“脸上起油了。”
　　很窘迫的样子。
　　边叙手一停，脸皱了起来。
　　他倒不是因为摸到了王伊脸上的油——因为根本就没摸到，他是诧异王伊的话。
　　边叙被王伊的实诚给无语到了。
　　那种无语是他也明白王伊是为他考虑，但因为王伊的话太过直白，把原本可以忽视的尴尬的小问题给摊在了明面上导致两人不得不去面对，最后结果就是彼此讪讪，并且觉得王伊这个人挺不容易亲近。
　　边叙没坚持，但他啧了一声：“王伊，你找不着对象是有原因的。”
　　他说得发自肺腑。
　　王伊躺在床上翻滚一下，咸鱼一条的姿态，慢吞吞道：“我身上找不到对象的雷点比雷区还密。”
　　她是自嘲，但边叙还是顺着她的话调侃她：“可不是吗，穿防弹衣都不够你炸的。”
　　咸鱼王伊终于在言语上也做了条咸鱼，她叹了口气坐起来。
　　面对边叙的语言打击，王伊更是早早地做了一条咸鱼了。
　　两人收拾收拾去了古城。
　　他们从大通门进去，倒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就是散漫地逛，九街八十一巷的网络格局，交通还是比较便利的。
　　他们走到涌泉街，王伊明显走得慢了。
　　这里游人少一些，有很多小院，小院保存完好，依稀能看到明清时代的影子。王伊几乎每一个院子都进去看看。
　　极具当地民族文化的建筑特色明清院落，在窗格雕花上却又看出中原风貌。这种岁月沉积和融合，不能不说是一种别致的东方韵味。
　　他们走了好几个院子，又走到一处小院时，发现这里是一家茶馆。
　　王伊突然来了兴致，问他：“我们进去喝杯茶？我请你。”
　　边叙正双手插兜百无聊赖，闻言目光穿过木栅栏往里看了一眼，这个院落人不多，只坐了一对情侣和一对老夫妻，那对情侣杯中的茶已经见底，俩人都在各自玩手机，估摸着是走到这累了进来歇歇脚。
　　这院落倒是颇有点古朴稚拙的情调，院子里的桌椅都是木质的，但不是那种泛黄的原木色，而是更偏向包浆的古铜色，桌子腿比较粗，凳子也有种憨劲儿。
　　边叙很好说话：“行啊。不用你请，我请你喝。”
　　他们进院子，看那对老夫妻站起来，才知道人家不是顾客，是老板。老板娘看起来面善而慈祥，和和气气地问要喝茶吗？边叙甩着大步走在前面，一边答应着，一边抬头看摆出来的茶水价格。
　　王伊在边叙身后冒个头，跟边叙一块看那个价格单。这面善的小老太太，摆出来的茶水价格真奢侈啊。
　　边叙拿手臂推推她：“快点。”
　　王伊没张嘴。
　　边叙扭头看她一眼，他并没有想到王伊不点单是因为觉得贵，只当她挑花了眼，快刀斩乱麻地：“要个双人套餐吧。”
　　王伊没有异议，说了句好。
　　他们等茶那会，那对情侣已经走了，就剩王伊和边叙。老伴娘进去泡茶，老板还坐在那，他面前摆了一套茶具，近水楼台地正在泡茶。
　　边叙跟那对情侣一样，一坐下来就开始玩手机，王伊猜他又是跟一些白富美聊天。她没看他，只低头看价格单，但她又有点无聊，转头又看老头泡茶。
　　那老头看她双手托腮很感兴趣的样子，笑了，一开口就是咬字同王伊大相径庭的川普：“怎么样，你要学学嘛？”
　　边叙闻言一抬头，就看到王伊极感兴趣地问：“行吗？”
　　老板说：“行啊，来，我教你。”
　　不等边叙说什么，王伊撇了他就挪过去了。
　　“我刚才已经温杯了，直接投茶就行了，你看着啊……”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拿小木勺舀了点茶叶进去。
　　王伊立刻问：“这是金骏眉吗？”
　　“是啊，”老板笑着看了她一眼，“啊呀你这个小姑娘还挺懂的啊。”
　　这老板，情绪价值给地好足。
　　王伊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在心里小声说，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但是她这个年纪被人夸小姑娘，自然是高兴的，反正不管这话是不是客气，王伊听了挺雀跃的。
　　她看旁边的几个茶罐：“这是……碧螺春？”
　　“对，这是西洞庭山产的。”
　　“哇，好茶啊，太湖之滨的东部产的碧螺春是质量最好的，这得是特一级吧！”
　　王伊下意识想去闻闻，半路生生止住动作。倒是老板不甚在意，直接把茶罐给她，笑眯眯地：“没事，你闻就行。还真让你说对了，是特一级的。”
　　边叙瞅着王伊小心闻了一下，说：“好香。”
　　满脸都是不愧是特一级的表情。
　　边叙挑了下眉，有点新奇。
　　他对茶不是很了解，茶对他来说最大的功效就是提神，但咖啡同样可以提神。边叙喝咖啡更多一些，即便喝茶，他对茶的质量也不甚在意。
　　所以他看王伊，有点诧异，倒不是因为觉得年轻人喝茶的少，而是他看出了王伊对茶叶，好像是比较有兴趣的样子。
　　那老板看来也是极清闲，一边洗茶一边跟王伊科普，他旁边好几个茶罐，他一个一个给她解释。王伊听得很认真，最后小声说：“我不太喜欢喝红茶。”
　　“咦，女孩子喝红茶比较好的。”
　　王伊摇摇头：“我还是更喜欢绿茶和花茶。”
　　她说到这，老板娘拖着茶盘过来，王伊又溜回自己的座位。
　　一抬头，正瞅见边叙打量他。
　　王伊只觉得莫名其妙，那老板可能也是意犹未尽，看一直默不出声的边叙，问：“你们是来旅游的？”
　　边叙笑了笑，不张嘴，王伊替他答：“啊是啊。”
　　老板热情介绍：“来古城，就是涌泉街这一块最好了，很多院子啊，特别有本地特色，到时候你们可以去逛逛。南街都是商业街，没有这边有文化底蕴的。”
　　王伊答应着，看老板娘端上来的茶和茶点。继续跟老板接话：“是啊，我也觉得这里的院落特别有特色，我刚才逛了几个院子，窗棂都好精致哦。”
　　那老板顿了一下，没接王伊的话，继续他的宏大叙事：“我们这古城，都是明清时期的，洪武那时候的，你知道洪武是谁的年份不？朱元璋，那时候就有了……”
　　王伊这时候感觉到和这老板说不到一块去了，聊天的情绪立刻低了下去，不想说话了，低头专心看差点。
　　老板还在那继续他的宏大叙事：“以前这里是边塞重镇，好多院子都是军事驻扎的……”
　　边叙看一眼王伊，她现在明显没有聊天的欲望了。边叙不动声色地转头做出一副聆听的样子，接了她的棒。他挺会捧哏的，那老板说得更起劲儿了。
　　那老板娘也看出自己丈夫话有点多了，她微笑着打断他：“让人家小两口自己逛，你少叨叨了。”
　　不等边叙开口，王伊干笑了声：“我跟他不是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