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昼景月华

26、无木春 她这段位，

　　王伊想，年轻果然是好。
　　年轻的话，还会让人以为是情侣。年纪一大，称呼就已经从“情侣”干到“小两口”了。
　　边叙瞅她一眼，王伊的反应这叫一个快，不知道的，以为她生怕被人误会他俩的关系导致自己不清白。
　　但边叙，不是自恋，他猜测，王伊撇得这么快更可能是怕边叙听了这话不高兴，所以她急急的先把两人关系摘清楚了。
　　然后呢，怎么答呢？
　　那老两口露出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那见过世面阅人无数的尊重的微笑里微有不知如何形容的尴尬。
　　“哦……”老板娘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边叙扯起一边嘴角，瞄了王伊一眼，十分看好戏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想帮她解围了，就想看看她这会怎么解释。
　　要是她说不出个道道来，今天这茶喝得不舒服可不关他的事。
　　这没难倒王伊，他指了下边叙：“他是我导游？”
　　“导游？”老板看了边叙一眼。
　　边叙还是笑，也不点头，老板把那句怎么就带你一个人的话咽下去：看着边叙：“哦，你是当地人啊。”
　　边叙干脆利落：“不是，我北方人。”
　　“哦，在这里生活啊？”
　　“我在这念的书，熟一点，”边叙指了下王伊，“就带她来这逛逛。”
　　后半句话来得突然又那么有点惹人遐想。老板跟老板娘刚放下的好奇又因为这句话困惑起来。但他们这样的生意人，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和和气生财，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绝不多问。
　　王伊是这里面最后一个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有点不对的。
　　但她没反应，只闷头吃茶点玩手机。
　　边叙等半天也没等到自己这句话带来的效果，不太乐意，在王伊看不见的地方登着她。王伊吃了几块，若无其事地抬头：“你吃不？”
　　她把装茶点的小碟往他那推了推。
　　边叙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王伊不自在地皱皱眉。
　　边叙温和地笑了笑：“你吃吧，我已经气饱了。”
　　边叙发现，这话对王伊仍旧没效果，她怔了一下后，目光移到他的手机。
　　边叙有点困惑，不知道她看自己手机的目的。
　　王伊叹了口气，把碟挪过来：“那我……”
　　边叙噌地从她手里抢过她刚捻起来的一块：“你也不给我留一块，你要都吃完吗！”
　　变起突然，王伊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不明白对方怎么变脸变得翻书都跟不上。
　　她嘶了一声，看边叙一口把那个比指甲盖大点儿的茶点一口放嘴里，王伊想了想：“吃甜点分泌多巴胺，你能开心点，你多吃。”
　　她又把小碟挪过去。
　　“不吃，气饱了！”
　　边叙稍微提高了音量，惹得旁边的老板和老板娘扭头看他俩。
　　这画面不正常。
　　甚至有那么点诡异。
　　王伊和边叙给他们感觉奇怪的点是，王伊的长相并不是女神级漂亮，她就是那种化了妆会好看素颜就不出挑的普通人长相。而旁边的边叙，这小伙长得可太精神板正了。
　　王伊说他俩是导游跟游客的关系，王伊看起来可不像是撒钱如洒水的富家女，那边叙要是导游的话这趟可挣不了几个钱。而且他俩这关系说是导游和游客，未免又亲近了点。
　　再就是，这俩人年轻是年轻，但又没有大学生的那种活力。王伊又不像是边叙的追求者，他俩交谈也不多，这顿茶还是边叙花的钱。
　　怎么看，怎么奇怪。
　　老板和老板娘只当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开放了啥关系都有。他们在自己已经out的心态里泡着茶。虽然觉得这对男女奇怪，但也没有八卦的心思。
　　王伊：“……”
　　王伊也觉得边叙。
　　她不知道他这气是从哪来的，猜得又有点跑偏，只当他刚才玩手机不知道被哪个白富美给惹到了，她好奇，但又有点怕边叙，不敢问。所以她眼睛咕噜咕噜转，没一个想法是跟他的气沾边儿的。
　　王伊撇撇嘴，只当帅哥们脾气都不好，她也不想波及自身，那小碟她没再动，兀自喝茶。
　　她在这自保中还是感受到了慢时光带来的惬意。
　　她想，许是在自己以前的环境中压抑太久了——工作的压力，婚姻的压力，尤其这次出远门无非是因为被婚姻压力逼得太紧。
　　她知道自己总归是要回去的，旅途新鲜也辛苦，并不是全然的世外桃源。可她在这之前的日子里仍旧是回避的心态。她在夜深人静时曾经冒出过很多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比如辞职吧，离开那个困住她的地方，她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天降一笔横财，让她可以拿着钱离那个地方远远的。
　　她的幻想有很多，她躲在幻想的小屋里，惧怕着走出小屋回到原点的那一天。
　　可在此刻，她在宁静和惬意里突然生出了一些面对的勇气。
　　二十九岁的年纪，虚岁三十，在那所习惯说虚岁的小县城里，她已经是三十岁的大龄剩女。县城不大，没有神话，那里适龄的男性不少，可好像她总是遇不到。
　　也许是她太挑，她听进去了那些人对她的评价，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太挑，她不去挑，见了那些人，然后内耗，然后糟糕。
　　她在这一个时刻突然产生了委屈和对别人的质疑，我没有挑，有没有可能是我还没有遇到？
　　王伊觉得，面对那些困境，有去面对的勇气，总比没有好。
　　或许……这点勇气在巨大的压力面前确实微不足道。
　　王伊乱七八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她仍旧沮丧。
　　说了半天生气的边叙突然说：“走了。”
　　王伊头垂着站起来就跟着走，人机感很强。
　　老板和老板娘目送他俩离开，还是那种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
　　老板嘟囔：“老看着他俩有点事儿，可能好汉无好妻。”
　　老板娘笑眯眯地接了一句：“懒汉娶花枝。”
　　老板听出了老板娘的意有所指：“这话叫你说的。”
　　涌泉街的院子逛到尾声，古城亮起了灯。
　　夜景来了。
　　边叙看她一眼：“还能走吗？”
　　王伊一脸他小看人的表情：“当然！”
　　边叙笑了声，没多说话。
　　他们从安定门到四牌楼，慢慢又转到南街。几乎国内所有的古城都逃不了商业化，南街就是古城最商业化的地方。一整条街都是餐饮店文创店，热闹但少有韵味。
　　但边叙看向王伊，他发现王伊对古城的商业化也是喜欢的。他们跟着人流走过那片红色的纸灯笼，王伊一直抬头看。
　　边叙忍不住问：“觉得好看？”
　　“不好看吗？”
　　边叙想了下：“就这样吧。”
　　王伊瞪大了眼睛，一脸叹服，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你果然吃得好啊，这也觉得很一般。”
　　边叙起初没反应过来，可能潜意识里他不觉得王伊具备说话意有所指的能力。以至于等他回过味来觉得不可思议。
　　他倒也是有话直说：“你刚才这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王伊正仰头拍照，闻言也不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边叙瞅着她，渐渐眯起眼睛。
　　看她这不肯跟她对视的样子，那就是了。
　　“哎……”边叙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气，“你说这话是几个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吗？可我觉得意有所指啊。”
　　“哪有意有所指，你想多了。”
　　“没有吗？你不会是在借景抒情吧。你想抒发啥？”
　　边叙其实没生气，只是散漫地同她打口水仗打发时间。即便王伊真的说了什么话，他其实也无所谓。他此刻对王伊说出这句话的新奇感压倒了一切。
　　王伊却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太冒进了。
　　她其实说这话时起初还这没想这么多，单纯就是在说景，但说话间觉得这话多少有那么点影射的意思，以景类比女子，她突然惊叹自己这一语双关的本事，就说出来了。
　　只是这么一点思维的跑偏，就让王伊此刻心虚。
　　她不是觉得边叙听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边叙听出来了也不会在意。
　　王伊对边叙，是一种怕又不怕的心态。怕的是她也不喜欢被别人一眼看穿，人生有七情六欲，哪能完全心灵纯净，她的内心世界又不是炭治郎，总归是不想被对方瞧出一些小心思的。但她的不怕是，她知道自己在边叙面前很多事藏也藏不了，索性她就摆烂。
　　想想自己起初本来就是述景的，也没有借景抒情的意思，于是王伊调整了一下心情，回头逼着自己直视他：“我就是觉得你肯定走南闯北的看的太多了，所以看这个觉得一般。”
　　她自认心里坦荡，于是看他的眼神微有飘忽但整体也算安定。但她这段位，在边叙这太不是个儿了。
　　边叙让她带跑偏就有鬼了。
　　除非是他自己懒得计较。
　　边叙盯了她几秒，随即眼睛往上一瞟，正好看到灯笼，夜幕中纸灯笼像是鲜红的柿子，人流熙攘中传达着柿柿如意的美意。
　　“是哦，我吃得太好了，吃惯了鲍鱼粥谁咽的下清粥小菜哦。”

作者有话说

写完大修可能是我写小说的宿命（……）
此文写完后应该也是要修的（o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