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终局 “这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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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及其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丛叙不由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他先看到了一双双垂在他头顶的脚，皮肉绷在骨头上，泛着青白。
烛光在各个角落闪烁，天花板上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双瞳眼。这些被吊在天花板下的人毫无声息，只是一具具干尸。
“你来了。”站在地下室中央的人说，如果那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丛叙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过去的时候，喉咙还是忍不住涌上反胃感。
黄天师的人体早已没了皮肤，只剩血淋淋的各类肌肉组织等等，他手边还有一套完整的人皮，源源不断的鲜血正从天花板上的某具肉身里灌输到他体内。
……和邪祟有什么区别？
丛叙面无表情，向前一步：“蒋子皓，还有我母亲，他们在哪？”
黄天师却没有回答，那双眼睛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会丛叙，勉强能被称为嘴唇的部位张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他是我的师兄，我们明明是一起进的玄门，他却比我运气好，得了青睐，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来他犯了大错，师门也不忍惩罚他。”
“那时我就在想，凭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站到那个位子上去？”
丛叙不接他茬，目光从他头颅一直往下，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上。被祝屏亲手戴回来的镯子微微烫了下手腕，丛叙垂下眸，计算着，默不作声靠近黄天师。
“你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有多高兴吗？你的长相，朱砂手镯，我起初以为你的手镯是‘钥匙’，后来才发现不是，不过这也不算晚。”
一步，两步……
丛叙微微屏息，背过手，从一楼顺来的刀从袖子里滑出。
“我钻研百年才发现，要从鬼域通过无名海，有一部分蛮的力量就够了。而你，丛叙，你就是我找到天门的最后一步啊！”
剩下几步的距离，浓郁的血腥味冲进鼻腔，丛叙握住刀柄，在黄天师看过来那一刻，毫不犹豫向前刺去！
他的手稳得出奇，刀尖噗嗤一声扎进心口。
黄天师话音古怪：“你竟然敢杀人？”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的血珠落在丛叙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淋漓血丝。他迎着对方的目光，扯了下嘴角，声线沙哑：“你算人吗？”
“就因为你的贪婪，千年以前以后枫山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无辜的人，生活因你被毁，你是人吗？！！”
刀尖又扎进几分。
“你记恨祝修，你记恨他的能力？不，你只是记恨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姿态，说一不二的权势！”
黄天师没有面皮的脸开始扭曲。
“你想取代他，处处和他比？”丛叙轻声道，讽刺般笑了几声，“不，你根本不配，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他！”
“你这种人，永远都不配得道成仙！！”
“闭嘴！！！”黄天师震怒。
刀尖分寸难进，从顶部开始一寸一寸崩裂，丛叙立刻抽手，却被黄天师一把攥住。那个血肉模糊的心口蠕动几下，反而吸住了丛叙的手。
力量在快速流失，心脏砰砰作响，丛叙抬眼，正看见黄天师的瞳仁缓缓分裂开。
“找到天门的人会是我，成仙的人也会是我！”黄天师状若疯癫，“你不会以为一把刀就能杀死我吧？”
下一瞬，平地轰然卷起罡风，烛火疯狂摇晃，寒意针扎一般打在皮肤上。朱门大开，风柱旋转着向上冲卷，将他们一同卷向鬼集上方蔚蓝的天海。
沉雷滚滚，刺目的银白闪电将海水照得忽明忽暗，四面八方只有狂暴汹涌的浪。
直至某一刻，猩红血气穿透海面，丛叙被海浪抛起，重重落在镜面似的海面上。
“哈哈，成了，成功了！我找到了虚妄川，我找到了天门！！”破开海浪的那一刻，黄天师欣喜若狂，全身都在颤抖，疯魔般狂喊。
丛叙浑身脱力，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口满是血腥味。他勉强支起手肘，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
黄天师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无数细细密密的金色符纹飞窜而出，顺着黄天师的四肢、腰肢、脖颈飞速回旋捆缚，流转明灭间，每一道纹路都死死扣紧皮肉，越收越紧。他发了疯般挣脱，然而血肉却被牢牢锁住。
黄天师猝然看向倒地的丛叙：“是你？！”
是他。丛叙咳出一口血，鲜血沿着下颔不断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到掌心那个装着封印咒的锦囊上。
他上回来到无名海上方，就用祝修留下的封印咒布好了“陷阱”，启动的开关就在他的手上，他必须和黄天师一同来到这里才行。他不能在这之前就被黄天师抽走力量，死在萧家，因此故意激怒对方。以黄天师刚愎自用的本性，一定会把他带上来，一定要肖似祝修的他目睹对方“成仙”。
他成功了。
丛叙又咳出几口血，在黄天师绝望的吼声中，安静地躺倒在地上。无名海之上的威压几乎将人内脏碾碎，祝屏的力量离体，他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
结束了。
过往无数回忆在脑海中走过，丛叙闭上眼睛，意识缓缓抽离。
在最后一瞬间，封印咒嗡鸣，将黄天师全部的声音盖住。一缕猩红从那团不成人形的血肉的心口流出，巧妙地避开那些“金线”，向他而来。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黑暗完全吞没丛叙。
*
一年后，誉清本地，墓园。
落日沉向远山，一座座坟冢错落起伏，草浪随风浮动。
“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在首都，”丛叙半跪在地，将花束理得整齐，“最近过得还好，不用担心，我生活费什么的都够。”
照片上的女人笑意清浅，丛叙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母亲在前段时间去世，治疗只是延缓死亡的到来，她身体底子早已不行。丛叙有这个心理准备，丧事很快推进下去，只是有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一年前的事，当时他行尸走肉似的活着，又被从天而降的人突兀拉出来。
那天晚上他昏迷过去，醒来后已经在医院，听说是督查组在萧家别墅发现了他、他母亲、蒋子皓和俞天师。这伙人迅速接手，查明了前因后果，由于俞天师在此前曾向玄门报备，加上俞天师受创昏迷成为植物人，他们拍板认定是俞天师及时阻止了萧家的阴谋。
期间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其他可能，但照妖镜下落不明，俞天师的徒弟阿力失踪，蒋子皓又出来作证，这事最后只能以此结束。
萧家上下全部暴毙而亡，名下各个产业被查封，整个家族彻底衰败。这事一度震惊全市，又随着时间不再被关注。
现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丛叙！”
一声呼唤拉回丛叙的思绪，蒋子皓快步跑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车子修好了！”
他们今天相约来扫墓，晚点还要一起去看望医院的俞天师。
蒋子皓往周围打量了一下：“诶？祝屏没和你一起吗？”
一年前祝屏拿回了肉身，之后就和丛叙住在了一起，随着时间推移几乎和普通人无异。丛叙并没有避讳，鬼域的记忆正随着时间慢慢淡去，蒋子皓只以为祝屏也是从事玄门相关的。
丛叙摇头：“他今晚有事。”
蒋子皓：“哦，那咱们走吧。”
少年人逐渐远去，话语随风飘散。
“唉，可惜我没考到首都，以后咱俩见面我都得飞好几个小时……话说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没想好。”
“啊？真的假的？你对着记者采访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编的。以后的话，不知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嚯，丛叙，我发现你真变了，不绷着了！不过挺好的，生活嘛，就是这样，放松放松……”
……
残阳将尽，归鸟停在墓碑上，又被乍然出现的人影惊得飞起。
祝屏半蹲下来，一手支头，乌发如流瀑垂落，落在干净的外套上。他用手指随意拨了拨摆放整齐的花束，对着旁边的人道：“云以岫已经回国，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白袍人立在一边，闻言将一个古木盒子扔给他，祝屏接住。
至此，蛮的全部力量被收回。
祝屏拨弄着盒子上的花纹，心情大好，“多谢你的配合哦，纤尘~”
鬼集那个狐狸小贩是绫纤尘的手下，没有对方配合，祝屏也很难立刻在梦符上面动手脚。
白袍人没有立刻离开，罩袍下，清凌凌的目光盯着蹲着的人。祝屏没转头，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毕竟某些时刻，祂也是一个讲究公平的邪祟。
白袍人开口：“为什么这么做？”虚妄川能看透世间一切前因后果，但有的时候，他依然很难理解对方的想法。
“因为我比人还要讲公平呢，”祝屏眨了眨眼，“我只是在帮他实现愿望而已。”
只要是他许的愿望。
无论是幼年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是在枫山山洞的时候。
无论是他亲口说出的，还是未宣之于口的。
“善良的少年失去了母亲，但是获得了宝贵的财富和自由，找到了共度一生的爱人，”祝屏勾起唇角，“这真是个美好的故事，不是吗？”
（《红朱砂》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