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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跳 “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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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多产玉,玉质自带仙气灵性。除此以外,其支峰玉山亦产出一种朱砂,名“昆山朱”。
普通朱砂仅能驱散外界邪气,而昆山朱除驱邪外更主“镇压”。因此对于各类邪祟来说,昆山朱是天然能束缚它们的“锁链”。
怀里人的体温不算高,连吐息都微弱,祝修低下头,那份探究被他很好的隐藏在了冷淡眉目间。
阿屏一脸懵懂地和他对视:“我?我叫阿屏,是和……住持伯伯一起从慈恩寺到这的……”顿了顿,阿屏又皱眉,“但是慈恩寺现在已经没有了……”
皇城破,外敌入侵,曾经的佛前净地沦为人间炼狱,横水为之尽赤。
阿屏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那些他认识的人在一个个死去,他上前拉住那些人,低下头却只能见到满手血。
白天逃命时也有人在他面前死去,无论是他不认识的百姓还是认识的和尚。
阿屏渐渐就有些混乱,他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来?面前这个人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祝修这一问竟然把他给问糊涂了,阿屏说着说着顿住,瞅瞅离开的那俩兄妹,又低头看看自己手掌外侧被磨去一层皮的肉。
视野中只有黑白。
他不会痛,仅能感知到的一点热意似乎也无法证实这是真的。
阿屏想了一会儿,微微侧过身,把头贴在祝修胸膛上。
暮色笼罩江畔,喧嚣散尽,只剩徐徐江风。
半晌,阿屏嘟囔道:“是活的……”
祝修心说不然呢,我还是死的不成?但他紧接着反应过来:“你在……听我的心跳?”
“嗯!”阿屏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满是亮色,“我听见了,一直在跳!那这里不是梦,住持伯伯是活着的,我也是!”
换个人可能觉得他在说胡话,祝修却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拧起眉,伸手拉过阿屏那只擦伤的手:“我这样碰你,你有感觉吗?”
阿屏如实摇摇头,过了会儿指尖才感受到那片干燥温热的掌心,“现在有了。”
祝修:“有闻到什么味道吗?”凶兽受了伤,现下江畔的血腥气极浓。
阿屏摇头。
祝修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这个,我想还是物归原主。”
那只朱砂手镯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现下镯身还有暖意,套在阿屏莹白的腕上,显出几分温润。
阿屏立时蹙眉,满眼不解,刚想张口说什么就被远方一声呼唤打断了:“阿屏!”
住持带着几人匆匆而来,连日来的奔波让那张本就慈祥的面容更苍老疲惫。他站定在祝修面前,双手合十举眉问讯:“小徒阿屏今日承蒙施主相护,大恩难报,愿佛祖庇佑施主岁岁安宁。”
话音落地,两边的小和尚快速上前搀扶住阿屏,阿屏来不及说话,就已经被他们半架着离开祝修的怀抱。
祝修没有阻止,不着痕迹打量了他们一番,淡淡道:“举手之劳。”
“贫僧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施主了,还望施主见谅。”
祝修看着住持的背影,眯了眯眼。
他十五岁时便离开玄门游历四方,不说世事洞明,但也见多识广。
这世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有,其中也不乏玄门那些腌臜。有玄门前车之鉴在,佛家子弟豢养邪魔似乎也不稀奇,道貌岸然者祝修见得太多。
住持等人如风一阵离去,期间阿屏频频回头,欲言又止。
祝修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眯起眼。那个“怎么知道”的问题似乎也没了回答的必要,此刻祝修心中已有了打算,他迈步准备跟上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句颤颤巍巍的呼唤:“小师叔祖?”
祝修脚步一顿。
流民已经三三两两散去,凶兽也被玄门法器收了起来,此刻几个玄门青年隔着一段距离,正半是敬畏半是仰慕地张望着。
他们这几人都是玄门这一代的翘楚,奉命南下护送百姓,镇压邪祟,谁成想此行竟然能遇到传说中的人物?!
“天哪,这就是小师叔祖吗?”有人咂舌,“我还是第一次见,也太……太……”
他“太”了半天都没想出形容词,那厢的祝修已经转头,面无表情走过来。
他们立刻拱手长揖。
祝修今年刚刚及冠,在场也有玄门弟子比他年长,却无人敢失敬。
一方面是玄门讲究法脉先后,而祝修是仙逝的玄门太师祖最后的徒弟,玄门现任师祖最小的师弟,法脉位次犹在一众后辈师长之前,是实打实的祖辈。
另一方面,他也是当之无愧的符箓大能,传奇事迹从小就在玄门弟子间口口相传,什么十二岁悟道、十五岁闯酆都之类……又有哪个玄门弟子不慕强呢?
不过这位小师叔祖喜欢独来独往,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玄门都不知道他在哪……
祝修“嗯”了一声,为首的、也是最早看到祝修的黄天师露出一个笑容:“没想到此番南下竟能遇到小师叔祖,实在是意外之喜。我们是接到师门命令前来护送百姓,小师叔祖也是?”
祝修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强忍激动的玄门弟子,最后定在面前说话这人身上,“差不多。你是领头的?”
黄天师莫名笑容一僵,“是,小师叔祖,其实我们在入门时见过,那时在外门你还是我师兄……”
祝修一个手势打断他的话,仍盯着他,话却是对其他人说的:“天色已晚,你们尽早回去休息吧。师门有令,有些话我单独和你们领头说。”
暮色彻底沉落,江水暗沉,涛声此起彼伏,水面下藏着许多看不见的湍流。
黄天师脑海里此刻闪过诸多想法,他们明明是同一批入的门,人家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祖辈”、“大能”了,根本不在乎以前的事,而他争个“领头”的位置还得千辛万苦!
凭什么?如果他也有祝修这样的机缘境遇,他也肯定早早名扬天下!
想归想,黄天师低头垂手等着祝修口中的“师门命令”,一边欣喜,一边又有点怀疑。
什么样的任务能让祝修专门跑一趟传话?还是说,祝修此行另有目的?
“那个凶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祝修问。
“大概一月之前,”黄天师回答,“这批流民在路上逃亡了近两个月,是在迈过天阙之后察觉到不对劲。他们说那时候每隔几天就有人被挖心,后来死的人渐渐多了,相隔的天数也越来越少。”
祝修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五天以前。我们用法器找到了那只藏起来的凶兽。”
“……”
祝修没再问下去,月色淡薄,他背着光,面容模糊在一片黑暗中。黄天师不知怎的,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没敢抬头去看祝修的表情,后颈渐渐渗出一层汗。
他强作镇定道:“小师叔祖说的师门命令是?”
哗啦——
一张黄符啪地被抖开,险些直接拍到他脸上,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而带着压迫:“法器?你说的是那张被你贴在小孩子身上、用来吸引凶兽的符纸吗?”
黄天师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猛地抬起头,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小师叔祖怎会这么认为?!无凭无据可是……”
“玄门法器中能直接找到邪祟方位的就那么几件,你们南下护送百姓不会被允许携带这样重要的东西,要找凶兽只能靠画符。”
祝修冷冷打断他。
“玄门正统符箓的核心只有镇煞、驱邪、超度、安神。宁断手,也不画恶符。但这张符上画的是什么?”
祝修面无表情睨着他,“我眼睛好的很,你也是个识字的,这符上灵力流转像谁一看便知……还是说你要睁大眼看?”
黄天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祝修早发现了这张符,用“师门有令”这个幌子支开其他人,留下他问话。
比羞愧先来的是恼火,黄天师确实是刚巧遇上了那个小丫头才生出想法,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忍不住道:“这符,这符的确是我画的,但这也是无奈之举!这凶兽作恶多端,再不将它揪出来只会祸害更多人!何况事发之时我也正在那小丫头旁边,不会有什么事!”
祝修嘲讽:“是啊,你也知道‘会有事’,所以算计到了一个小孩身上,小孩不明事又说不清话,真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瞒天过海。”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世上有万千法子,你偏偏选了这一种——拿一人之命换众人生?谁给你的脸?玄门的道义规矩都被你吃了?”
“按照门规处置,心术不正者废经脉,逐出玄门。”
黄天师整个人登时晃了晃,一点一点被戳破盘算时的心虚都不如最后一句话来得有力,他膝盖一晚当即打算跪下求情,祝修却早有预料,手指一抬,黄天师顿时动弹不得。
祝修是玄门祖辈,完全有理清理门户,黄天师牙齿都开始打战,哀求道:“小,小师叔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只是想帮帮那群流民!”
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潸然泪下,“我,我只是看到他们,就会想起小时候,也是穿也穿不暖饭也吃不饱……我回去一定负荆请罪,求您看在我还在护送他们的份上,不要现在废我经脉……”
祝修丝毫不为所动,他手刚抬起来,村庄那边却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
祝修皱眉,放下手转身,身影转瞬消失在江边。
黄天师仿佛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看向村庄那头,眼神格外阴鸷。
“看来不是路过……”他自言自语道,“不是来传令,那是来干什么的?”
他想起下午祝修塞给红衣少年红镯的那一幕,若他没有看错,那可是成色上好的昆山朱。
那个红衣少年突然扑过来救人时,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属于邪祟的气息,这气息格外熟悉,似乎……很像当年的蛮?
黄天师仍然记得目睹那只邪祟时的震撼,那样强大,目无法度……难道没有被完全封印?祝修此行是为了祂来的?
黄天师的脸色沉了下来。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不能被祝修抢了先!横竖都已经被祝修知道他干的事了……
那就不如做得更干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