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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师兄 是当年惊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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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
天气阴
收拾东西的时候想了很久,还是开了母亲房间那个上锁的柜子……和我想的一样,是她十几年前就做了的血缘证明。
但还有一本日记本和……一份心脏病报告?
日记本看字迹是她的,但报告不是。
算了先带上吧,去枫山路上再看。
(鬼域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粗略计算有12个小时的时差。
昨晚从鬼域出来,但联系不上蒋子皓他们,直到今天早上才收到消息。)——补充文字
一睁眼就在郊区坟地,和出租屋离得不远,朱门的传送机制可以利用。
祝屏不在。
地盘崩塌,白骨化,恐怕伤得不轻,也怪不得他说自己走不了了。
……
但我又感觉他在。
失去意识前,我明明抓住他了。
明明抓住他了。
……
他说手镯里有力量,力量……无论是蛮,还是祝屏,都很在意“力量”。
(他到底是污泥里开出来的花?还是,本身就是一朵食人花?)——划掉
算了,有什么关系。
能留在我身边就好了。只要,只要我有力量,就都不会受伤了,只要有力量,力量……
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
砰砰砰!
烈日当空,阳光从楼道里狭小、方正的窗口里挤进来,落到紧闭的铁门上。
蒋子皓敲了会儿门,半晌都不见有动静,于是低头给丛叙发消息:你在家吗?
消息石沉大海。
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妈正挨家挨户填表,见他垂头丧气站在门口,就问道:“来找小叙啊?”
蒋子皓立刻抬头:“啊,对,您好,我是丛叙的朋友,来找他有些事。”
“那你来的不巧咧,小叙昨晚就走了。”
“走了?”蒋子皓愣了一下,“他去哪了?”
他和俞老师阿力哥今早一起出的鬼域,由于当时确定了丛叙不在鬼域,发消息也不回,他就立马飞奔来了丛叙家。
昨晚就走了,医院里学校里也没人啊,那他会去哪?
苏大妈说:“这我就不晓得了。”
蒋子皓道了声谢,心事重重地下了楼,也就没注意听身后大妈和住户的交谈:
“她怎么也不在?”
“你说神婆啊,听说这几天是回老家去了。”
“呦,以前都没听她提过,她老家哪里人啊?”
“好像是……枫山?”
蒋子皓兀自琢磨着,坐上自家的车。
他记得丛叙和他在医院提过,要回一趟老家,难道是连夜赶回老家了?他老家在哪来着?他现在安全吗?
蒋子皓糟心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恰逢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登时喜上眉梢:“喂?俞老师,你们找到丛叙了吗?”
“还没有,”背景音有些嘈杂,鸣笛声嘹亮,但俞天师的声音很清晰,“但我推测他会去一个地方。”
枫山。
查到这个地点还要和黄大师交手说起。
此人手段阴邪,行事作风与邪祟无异,但最让俞天师震惊的,是他所用的招式不仅有玄门术,还有真正的、来自邪祟蛮的力量!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已经格外棘手。
因此在黄大师设法逃脱后,他和阿力也立刻兵分两路。阿力回玄门总部上报,照妖镜记录了鬼域里发生的事情,能快速过审核,最大程度引起总部的重视,拨派人手。
而他则第一时间联上了玄门的书库。当年玄门大乱,所幸书籍资料保存完善,如今时代发展,这些资料早已被储存进了特定APP中,根据权限划分可查阅的资料。
手抄本上记载蛮出世与永隆年间,他就查找了玄门纪事,一找果然发现了问题:
永隆十年,蛮现世。
永隆十一年,蛮受镇。
永隆二十九年,战乱,皇城破,京都南迁。
世道大乱,鬼域大开,玄门密切关注各地诡谲迹象。
……
以永隆二十九年为始,四十年后,玄门大乱,部分被封印的邪祟力量下落不明。
——有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当时永隆那个年代,人的平均寿命在65左右。
这纪事乍一看没有问题,但恰好对上了一个人的生命时间线。
如果说,玄门里曾有这样一个人,出生于永隆年,在生命即将结束时趁乱盗走了邪祟力量,借此续命呢?
俞天师顺藤摸瓜,又去查了永隆年的人事录,还真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姓黄,天赋高,内门弟子,戴碧玉扳指,记载上写的是“于玄门大乱时不慎身亡”。
到此黄大师的身份已经水落石出。
在玄门的任务记录上,这人还留下过这样一段话:
世纲崩颓,玄门诸子护南渡生民,吾与师兄亦在其列。
妖祟肆行,吾承师命斩邪除秽,恪守门规;独师兄性本孤峭,行事任意,不循法度。后遭邪魅乘隙所惑,心魔深种。
幸临绝之际,幡然醒悟,与之偕亡。临终嘱吾:殁后,当埋骨枫峦之上。余忝为师弟,笔录其事,以警后生。
这段话细看很奇怪。
首先,当年南下的玄门弟子大多都只记录自己降妖除魔的事迹,不会有人专门写这么段话就为了说自己师兄当年干嘛干嘛。
其次,“被蛊惑”这事前因后果不明,在当时玄门的大事件记载上并没有提到。
最后,这位师兄在玄门历代弟子中也是翘楚之列,是当年惊才绝艳的符箓大能,独身进鬼域、闯酆都城森罗殿丝毫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玄门纪事必定是要大书特书的。
然而关于他的记载寥寥,连生平下落都没有,只写到此人出生于“枫山”。
枫峦之上,枫山。
俞天师果断启程前往枫山。
蒋子皓连忙追问:“啊?那丛叙是去了哪啊?我也能过去吗?”
“子皓,之前的事你默默记着,接下来好好上课就行。”俞天师没有正面回答,挂了电话,面色有些凝重。
黄天师会傀儡分身,这东西危险又不好找,再加上邪祟现世,他们和丛叙之间明显存在分歧。俞天师只担心丛叙已经被蛊惑,不敢再扯上蒋子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子皓只能悻悻应下。
他想着放学后再去看看丛叙母亲,想着想着就到学校了,进了班后,他才得知一个迟来的消息:
萧家被查封了。
*
萧方的状态很糟糕。
先是那天萧家来了一堆人,不知道查出来什么东西,再之后,他就被软禁在了房子里。
起初他还有精力大吼大嚷,揪着佣人的领子发脾气,可没过多久,他就不敢了。
好怪。
以前别墅里每天都开着恒温,现在却越来越冷,萧方调到了最高温度,依然冻得打哆嗦,只能把自己裹在床单里。
还有深夜,他总是会无意中醒过来,看见有人站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
然而别墅内的监控却坏了,怎么修也修不好,审问了别墅里的每个人都找不出来是谁。萧方一度以为是幻觉,然而那道人影却离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某天深夜他终于崩溃,跌跌撞撞跑出了,路过地下室,却意外撞见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群人,佣人,管家,他的父亲……所有人匍匐在那个披着黑袍的黄大师身边。
他们四肢扭曲,身上遍体鳞伤,无数血液凭空漂浮着被吸进黑袍里。
而那个站在中间的人,不,他已经不是人了,黑袍下面,只有一团一团蠕动的血块和神经。
而第二天,萧方依然能见到那些人,看似完好无缺的人,父亲、管家、佣人,黄大师……
牙齿用力啃咬着指甲边缘,一下又一下,啃得手指血肉模糊,萧方却浑然不觉。
他缩在被子里,目光涣散游离,时不时猛地四顾,神情麻木又癫狂。
“要逃出去……”他喃喃道,“不是人……都不是人!一定要逃出去……”
黑暗的角落里,一缕猩红快速掠过,从门缝穿过,悄无声息进入地下室。
鲜红肉块又再次“穿”上完整的皮肤,黄大师摸了摸自己脸上粗糙的皮肤,露出一个笑容。
快了,就快了。他心想。
萧家的供奉到了头,已经没什么人能拿来“孝敬”给他,这场合作也是时候结束了。只可惜这百年摸索,他还是没弄懂如何长生,只能靠着蛮的一小点力量,换无数的皮囊用精血续命。
不过也没关系了。
他看了看这间阴暗的地下室,督查组只能找到萧家的罪证,却找不到他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心脏的那个位置,一点红光正从皮下泛起,转瞬又消失。
笑意加深。
“时也,命也,”他忍不住感慨,“千百年过去了,师兄,到底还是我更胜一筹啊。”
“你当年这么拼死护着他,有想过自己百年后会是这个下场吗?呵呵。”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叫“丛叙”的小孩,那么熟悉的面孔,那样特殊的体质。
他不过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他捧上天,让萧典资助他,弄来手镯;也可以把他踩下地,让他被鬼新娘绕得日日不得安宁。
还一箭双雕的,找到了蛮。
笑了笑,他又忍不住咬住牙——
“不识字吗?睁大眼睛看清楚。”
一张黄符啪地被抖开,险些直接拍到他脸上,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而傲。
“有这种闲心,不如去菜场替人叫卖。”
——什么天之骄子!玄门大能?!多年后还不是会被他踩在脚下!
这么想着,他又舒服了些,嗬嗬笑起来。
也是时候收网了。
猩红血色凝成的人影静默片刻,倏地消失在别墅外。
残阳沉沉下坠,天边蒙上一层昏沉的浊红,白昼即将落幕。
丛叙背着包,踩着余晖下车,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乡村。
到枫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