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水雾 ...
-
阿飞看着雏碧,抬手间,撩起她额前一缕发丝。
发丝一缕一缕自他指尖滑过,终是片叶不沾身地、落回她的面颊上——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孤独。
光阴总是不留情地透透溜走,宛若指间沙,一如世间总般事与愿违——后来,晓的成员便渐渐少了。
赤砂之蝎、迪达拉、飞段角都二人、宇智波鼬、佩恩长门,全部身亡。仅留存的,也只有自己、右代宫、干柿鬼鲛、绝和小南五人。
而且,下个目标,就是诛杀同为晓同伴的「叛徒」小南。
那是一个与昨日并无分别的雨天,雨隐村无止歇的雨早已将水塘汇成湖泊,他独站在湖中的一块废墟上,望着远处永散不开的水雾、与决心与自己死斗的人影身上。
「你不是光,你是黑暗,在只有黑暗的世界里,花朵只能枯萎。」
那个人如是说着,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只剩坚定与仇恨——冷风从湖面吹过,撩起他的发带,他忽然觉得好生无趣。
——每个与自己争锋相对的人总是会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仿佛他的存在便是人间无法饶恕的罪孽。
起初,他也会有那么一丝心痛与难过,看得久了,便也麻木了。
看着那些实力渺小一如蜉蝣的人们,前仆后继地要与自己决一死战——哪怕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那些人、怀抱的杀死自己的决心,总令他感到厌烦。
偶尔,他一人独站在辽阔的湖面之上,身前是与水化不开的雾气,身后是废弃无人的高塔,有凉风刮过他的身躯时,心中也会生出一丝寒意与孤独。
诚然,他实力之强,世上少有人能与他匹敌,想杀他之人宛如螳臂当车。
而浩渺世间,却好似无他容身之所。与黑暗行走久了,他的身影也好似化成了黑暗,再不分明了。
「你们谓我黑暗,那我便是黑暗。」
直到自己都将自己比作黑暗,也无谓他人怎么仇恨自己。
——自己独行世间,从不与希望为伴。
只是今日要来杀他之人是昔日的同伴。不似那些无头之蝇,小南对自己的破绽与弱点出乎意料地了解。
随着「轰隆」一声,脚底的湖面如被大斧劈裂,他来不及逃走,身体已然下坠。
他下坠地极快,不过几秒,方才脚下立足之地,已如万丈山壑俯视着自己。他侧过头去,才发现身旁皆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爆炸符。
他习惯地操控神威。那爆炸符却如纷扬的雪花,在他虚化的身体里来回穿梭。
「别想逃跑!」
小南一声喝下,爆炸符便如心怀蜉蝣之人的决心、前仆后继地向他冲了过来。
他思量片刻,终是停止了神威之术。
轰烈而欲震聋双耳的爆炸声自身旁响彻,带着不甘与杀意的呜咽,一如死在他手里的蜉蝣之人临终前爆发的哀嚎。
——它们,也只是想杀了自己而已。
他赫然抬头,望着天上那个渺小如豆点之人,听到她冷漠而决然的声音:「看来,你的时空移动失败了呢。你在吸收自身的同时,身体必然实体化,你能穿透的时间约为5分钟……」
「这是我为杀你而准备的6千亿起爆符,能连续爆炸10分钟。」
他惊讶之余,心中也生出一丝惧意与恨意——小南心思之深、令他惧怕;杀意之深、令他生恨。
只是,眼下的时间连憎恨都显得奢侈,他的身体仍在飞速下沉。他望着遥远的天,它的模样是一块方形,而且,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我与黑暗为伴,终要葬身于黑暗……」
他脑海中闪过一抹苍凉,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很快,他抬手撕碎了已戴了多年的、面具的半边。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活,那便是伊邪那岐——能够在短时间内、能将施术者的死亡转换成梦境的、宇智波家族的禁术。
其代价是,使用的眼睛会失明。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欲望占据了大脑,面具破碎间,就要献祭自己的眼睛。
……
有一道光从天上照下。
那是一道怎样的光呢?
——它充斥着的金色的光辉,一如无数个孤寂无人的夜晚里,他只身一人站在群山之巅,寂寥的夜空中偶尔滑过的流星。
它也会出现在许多个枯燥平淡的往日里,或穿梭在幽深林间、或行于花草与泥地……偶尔,也会带来浓郁的血腥味。
雏碧从方块般的天际俯冲而来,只眨眼间,便已来到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抓紧我。」
只迟疑间,左手已被牢牢抓住。
他作出回应地、反过来握紧了那只手。
在黑暗中行走久了的人、也会被夺目的光芒灼伤。如今他却一同化成闪过天边的那颗流星。
他从深壑中飞驰而出,抓着雏碧的手,一同看着周遭的世界褪去了色彩,这黑白胶片中的世界,且以龟速慢放着。
漫天零落的雨滴悬挂于水汽弥漫的空中、已是不会再落下。
如方块狭小的天空,正以几何倍增的速度扩大着——一如他下坠的速度……
不,或许还要快。
「别妨碍我!」
小南惊愕中,掷出几枚纸手里剑,它以能将风都割裂的速度,向尚在深壑中的两人疾驰而去。
只是、哪怕是能割裂风的速度,对于近乎声速的二人来说、 却是肉眼能捕捉其行动轨迹般缓慢。
雏碧握着阿飞的手,一手指尖抬起至唇前,轻轻一吹,登时指尖的金蝴蝶就如数枚金黄色的子弹将其一一打落。
只眨眼间,阿飞已稳立于水面,且自弥漫不去的水雾中、小南的身后现身。
只吐息间,小南的身体已被一根废弃钢管捅穿。她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喷出一口鲜血。
滚烫的鲜血顺着钢管落在水面上,化开了映出的苍白面容——
她忽然抬头,憎恶地望向那个金色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救他?没有你,斑就!他就……唔!」小南神情痛苦,语气飘忽,额间已有冷汗不断渗出。
只是她话音未止,颈喉已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掐住,那人神色淡漠,继而将她身体提了起来。
「既然你谓我黑暗,那我便让你枯萎。世界、也让它消失在黑暗中吧。」
雏碧闭上眼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随着一声重物沉落水里的声音,她耳畔响起了他的声音:「你后悔了?」
他的声音低沉,更添几分冷漠与疏离。
雏碧转过身来,他已背对着她、不再说话。
他对她的舍身相救是感动的,同时,不可否置的、他也是有些怨她的。
怨她对自己杀死小南露出一副心软的模样……她、大抵对自己也有怨吧,怨自己杀死了曾经的同伴、怨她扭过去,不肯正视自己行为的模样 … …
自己到底是行走于黑暗中的人,走得久了,双眼再也无法直面光芒。
怨恨我吧、就这样怨恨我吧,就这样就好。
我本是黑暗,不会有人理解、不会有人同情、更、不会有人去爱 … …
可是左手却被一双细腻的手握住,他惊愕地回过身来,看到她澄澈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我从来不会后悔。现在是,今后未来亦是。我不是说过吗,无论发生什么……只是……」
雏碧忽然悲痛扭过头去,眼里闪有荧光:「阿飞,你的手……」
阿飞一时无言。
雏碧抱着他的手臂,将它贴在自己胸前。
他能感受到她的胸腔中,那颗跳动不已的心脏。
登时,昏暗无边的湖面上空,聚集了无数的金色蝴蝶,一如天上的晨星,它们盘旋着、飞舞着,最后、一众汇集成了他失去的右臂。
「……这是我特殊的血继限界,可以在一定时间里回溯身体。」
漫天连绵不绝的雨早已打湿她的头发,额前的发丝黏糊地贴在面颊上。
雏碧抬起双手,面容平和地为他疗愈。
世界陷入沉沉的寂静。唯一入耳的,也只有雨隐村不止的雨,以及、……右代宫雏碧逐渐急促的吐息声。
阿飞抬眸间,发现她站是如此近。
有一行雨水顺着发丝,淌到她的睫毛上,她却恍若未闻,仍由其淌入双眼,直至滚落面颊。
泪意在一瞬奔涌而出,他望着她的面容,心中生出焦急想逃离的冲动,开口的话语行至唇边又戛然而止。
「看来,我的血继限界对他人也有用呢,阿飞。 ……这是我能回溯时间的极限了。而它,在很久之前就已是这副模样……」
他不愿被她察觉自己失态,急忙将手抽回来往身后藏去。
许久,冷淡的声音传来:
「我宇智波斑杀伐无数、恶名昭著,世人无不闻风丧胆,如今竟要被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看轻。……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关心。」
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淌到内衫里,再淌落水面,再也消失不见。他背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右代宫、雏碧!你不过是我的部下,仅此而已。」
雨隐村的雨永不停歇,每日都与昨日并无分别——
雨天,灰色的天空、漫天的雨丝、高耸的建筑……
在这黑暗到不曾被一丝光芒普照的雨夜里,她的身影格外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