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DORMANCY》山行遇雨

9、长坠 此时听见烛

　　此时听见烛火噼啪断裂之声，蜡烛已然剩了半截。

　　他沉默许久，见她沉睡的容颜，慢慢开口：「……为什么要救我，差一点，你就会死的。」

　　右代宫雏碧昔日的面容尚在眼前。

　　那日无光的雨里，他向她放出了那般狠话，在漫长的无声后，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忽然，有重物坠入水里，掀起层层涟漪。

　　他回头看去，在背后的，也只有空旷无际的水面，与层层薄雾里夹杂的冰冷的雨。

　　……右代宫雏碧，在哪里？

　　他立刻反应过来，右代宫今日的速度比过往的每日都要快上许多，他怔怔望着水面，猛地跳入水里。

　　此处原是小南用来杀死自己的忍术之海，也是她带着自己，逃离的距离。

　　右代宫雏碧，长坠此间。

　　冰冷的水吞噬将自己的身体吞噬，眼前的光亮一寸一寸消失，连同未能说出口的话语，此刻都化为海上的泡沫，轻易便可 破碎。

　　……她在哪里？

　　可是无论怎么寻求，面前的也只有无尽的黑仄——

　　他突然感到害怕，随之而来的，是如洪水猛兽般汹涌的孤独。

　　他不曾做梦，直到遇见了右代宫雏碧。

　　若是可以的话、若是可以的话 ……他的心中许下誓言：

　　若是右代宫雏碧活下来！他情愿她再也不记得自己，情愿她从此将自己当做陌路人——哪怕她利用他、在心中嘲笑他！

　　他只是不想孤零零地死，一如自己孤零零地来，让一切如尘沙，再无声无息地溜走。

　　……然后、就在此时，他触碰到了她。

　　阿飞将她抱回了水面。他先是帮她排水，又感受到她如若游丝的呼吸和心跳，他望着她的面容，毅然摘下了面具。

　　他亲吻着她，做着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直到不知何时，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只是右代宫雏碧，再也没能醒来。

　　……
　　想到深处，他声音便哽咽了：「我不明白你为何那么看重我，我根本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为我，不值得……」

　　恰如明月照寒镜，映出身上的深深凄冷。他以面具覆面，只愿哪天独行时，路途的水面不再映出寂寥的身影。

　　可是有一只细腻的手拂过他的颊间，一如那个寂静无人的雨天里、也曾有这一只手将他握住。

　　他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双美得夺目却蕴藏一丝迷茫的眼睛。

　　「雏碧！ 」几近是呼出声的瞬间，身体就将那个心怀之人紧紧拥在自己怀里。

　　此时心脏如出笼的兔子，几乎要跳出胸膛。

　　在雏碧昏迷的这段、漫长、漫长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想要逃避、自己的心意。可他又不得不，在她昏迷的床边，漫长、漫长地等待。

　　时间好似在遥远地过去遗失了，却又在不知何时间，悄然归位。

　　他紧紧拥着她，千言万语全汇成了那一句心中人的名字。他牢牢将她抱着、再不松手。

　　雏碧被他搂着，靠在他的胸膛上。方才还有些迷茫混乱，听到那波涛汹涌的心声，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来。

　　他低头望去，此时心中人双睫扇动如扑腾的蝴蝶，他屏住呼吸，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见那美丽的双瞳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听她朱唇轻启，轻轻念道——

　　「我喜欢你。」

　　那波涛猛烈的心跳几近充斥胸膛，他用力搂着她，手掌轻抚她的头发，熟悉清甜的气味灌入大脑——他突然感到解脱。

　　右代宫雏碧拍着他的背脊，任由他深深依赖自己，伏在他耳畔，语气亲昵：「一直以来，一个人走到这里很不容易吧……」

　　「辛苦你了，阿飞。」

　　他声音哽咽，几乎要啜下泪来：「我好孤独、好累、也好害怕。……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陪着我，一直以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嗯，真是好辛苦呢，阿飞。……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