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皮影(6) “那就、如 ...
-
楼下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林风摇又上了楼,一眼就看见晏淮独自坐在露台边的凳子上。
他一条腿伸出去另一条搭在脚蹬子上,胳膊随意往栏杆边一搭,她晃眼一看,以为他坐的地方不是露台是吧台呢。
林风摇:“……”
这是什么风流少爷后遗症吗?
她叹了口气,穿上外套走出去站到晏淮旁边,声音顺着风飘:“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什么呢?”
“没有,醒醒酒,”晏淮侧过头看她,“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在霓光会所门口那会儿林风摇就发现他其实不太能喝酒,沾了酒就耳朵发红,今天宋昀拉着他喝了不少,这会儿连脸都有些红了,还半眯着眼皮盯着她。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宋昀好不容易休假就跟那没栓绳的野狗一样,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喝什么酒啊,自找苦吃。”
晏淮微微抬起头,懦懦地说:“你好像在撸猫一样。”
林风摇手一顿,才意识到好像撸猫撸顺手了,连忙尴尬地把手从他头上挪开:“抱歉啊,习惯了。”
“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
晏淮抓着她的手又放到自己头顶上,表情倒真像只受伤的大猫,林风摇看他这委屈巴巴的样子跟大白撒娇的时候如出一辙,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见她的轻笑声,晏淮偏过头望着她:“摸摸头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嗯,”林风摇一脸笑意,“毕竟平常不是这么容易能看到小少爷的头顶。”
难得见她如此明朗的笑一回,晏淮歪头盯着人都快看痴了,好半晌才说:“我想让你每天都这么开心。”
林风摇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她不是不知道晏淮对她的心思,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师门的事是她多年的心结,整整六年她想要的真相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如果下一个六年她依然查不到,或者永远都查不到真相,她或许也会永远困在这里。
其实没遇到晏淮以前,林风摇总觉得自己已经是块无人问津的寒木了,冷淡又无趣的木头人大概没有人会产生探究的欲望,何况她还是个捉妖师,整日与妖怪为伍,光是大白现出原形,胆子小的都得吓得直哆嗦。
至于她对晏淮何时掏出了点真心,她确实很难说得清,她只是觉得大概再不会遇上这样春风一样的人,燎原而来时连她这块朽木也开出了两朵花。
她不知道自己这道风要刮到何处去,就只能攥紧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情感独自往前走。
林风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晏淮,你……想听听我以前的事吗?”
她很少主动提起这些,如此突然,晏淮心里一时七上八下,总觉得她要在这结尾说些他不爱听的,但她既然开了口,无论如何他也想听一听,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风摇话还没说先苦笑了一声:“这话现在说出来挺羞耻的,我入门的时候,师门都说我是天纵奇才,百年难遇,清荡山收徒条件严苛,加上修行艰苦,我这一辈最后留下的只有我这一个,我确实有些天赋,也算得上刻苦,十岁已能引气挥动斩妖剑,师门上下大喜过望,对我更是倾囊相授。”
晏淮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有天赋又刻苦,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了吧。”
林风摇点点头:“后来的两年里我的亲人相继过世,我再没有任何血缘亲族,更加安分地在山上修行,我一路长到16岁,灵力已经胜过我师父许多了——师门原本对我期望甚高,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要送我下山念书。”
“我在山上也念书,但总归是放浪形骸,懒散惯了,下了山跟同学也格格不入,后来遇上陆舟那档子事,我灵力大损,又闻不见妖气,感觉天都塌了,觉得再也不能做捉妖师了,我师父他们想了很多办法给我治疗,没有任何用,我索性就待在山下读书再也不肯回去了。”
天才忽然落到了凡尘里,晏淮光想想就觉得她定然委屈得不得了。
其实林风摇说起这些事情才惊觉原来已经这么久远了,可能对她来说天才陨落并不算是最痛苦的事。
她转过身背靠着护栏,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落:“我受了伤以后师父就给我转了学,不用修行又不想闲着没事想东想西,我就开始像普通学生一样,每天忙着学习、考试,日子也过得很快,转眼我就要上大学了,可就在我即将开学的头一个星期,大白找到了我。”
“大白算得上是清荡山的原住民,被我太师祖收了以后也从来没下过山,他独自下山不知道找了多久才找到我,那会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才知道师门出了大事。”林风摇胳膊搭在栏杆上,垂头抠着手指,“师叔们接连失踪死亡,我赶回清荡山时,门内只剩下两个外门师叔幸存,之后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我陆续处理了我师父以及多位师叔的后事,唯独掌门师叔仍然下落不明,直到三个月后,我才又发现他的踪迹,可我找到时他浑身灵力被人吸干,人都死透了。”
晏淮忽然想起玉槐村的事:“所以你才去玉槐村追查蒋成的死因?”
“嗯,蒋成的死状跟师叔们极其相似,我原本以为……”说到这儿林风摇又苦笑了一下,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力,“我至今都没有找到师叔们接连死亡的真正原因,我不知道我要查多久,也许永远都找不到真相,但我可能会一直找下去……”
她话说到这里,晏淮心里陡然一跳。
“晏淮,你跟我不一样,不该被这些与你无关的东西影响你的人生,”林风摇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跟我,原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风簌簌地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作,两人就这么各自静默地望着远处。
晏淮跟林风摇相识半年了,小半年的时间里他就像闯进太阳系的小行星,执着地围着她转。
虽然她没有明确拒绝过自己,但晏淮时常会产生强烈的不安,有一种无法抓住她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对于林风摇来说似乎显得有些太无用,连宋昀都能跟她聊案子,他却时常被她排除在外。
他大言不惭地让她不用回应,但实际只是怕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人但凡生了贪心,又怎么可能不想求一个结果呢。
沉默了太久,林风摇都觉得晏淮此刻应该要拂袖而去了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了。
他说:“不是一条路又有什么关系,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任何事情,你永远自由,只是身边多一个我,也不行吗?”
林风摇呆愣地侧过头,晏淮正直直地望着她,一对上那双热切的眼睛,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是见她一直不开口,晏淮更是有些急了:“你就只当我是个傻子,是个围着你转的死恋爱脑……总之,你别这么快就判处我死刑,好不好?”
林风摇:“……”
她沉默了很久,晏淮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失落地垂下了头,连身形也萎顿了下来,她却突然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晏淮怔愣了一下,忽然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弯着身子将脑袋搭在她肩上,语气十足的温柔:“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是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不需要。”
她的声音很轻,晏淮听得浑身一凉,慌张地松开手,一脸哀戚地望着她,声音都发颤:“你是……不需要我吗?”
林风摇一笑:“我是说,你很好。”
“那你……暂时给我判个死缓,行不行?”
林风摇望着那双温柔又热切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想你喜欢我。”
晏淮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立马就后悔了,明明刚刚还在求人给他个“死缓”,没想到转眼自己又上赶着求死。
他从来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但遇到林风摇以后他总是很急,急切地靠近,迫不及待地表达,火急火燎想在她心里求得一席之地。
他这样地急躁,大概会吓得她不知所措罢,晏淮一瞬间已经想到无数种她拒绝自己的话术。
可那人迟迟不开口,寒风刮着他的神经嗡嗡乱颤,他紧绷的弦顷刻就要拉断,他慌乱地想是不是只要他往回退一步,在那句话之前,她就还能给他留些余地。
但,她没有——
晏淮垂着头看见林风摇动了动腿,往前移过来的脚轻轻踮起来,他条件反射一般,立马弯下腰。
“那就、如你所愿。”
她附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挠过心尖,随后她又轻飘飘地退了回去,她就这样在一步一动之间将他的三魂七魄都勾了去。
晏淮甚至一时没能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顾着杵在原地盯她,看见她嘴角噙着一点笑对着自己歪了歪头,那句话才忽然飘进他脑子里。
他拎着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多遍,才心如擂鼓地伸出手拉她,她的手腕很细手也好凉,他心疼地裹住她的手搓了搓,好让它能暖和一点。
晏淮牵住那只手,试探着伸进林风摇的指缝,她手指一扣,紧紧握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紧扣着各自站得笔直,各自感觉神魂荡到了九天云外,山颠海倒、飘忽之致。
晏淮仿若攥住了个稀世的宝贝,半点都舍不得松开,直到他感觉那手怎么捂也捂不热,他忽才神魂落地,发现自己拉着人在这儿吹了半宿的凉风。
他放松了一点紧握着的手说:“外面冷,进屋吧。”
然后他就眼睁睁见那宝贝点了点头,一秒都不带犹豫瞬间从他手里脱开手,转身就往屋里奔。
晏淮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和空空的双手愣了好几秒,才失笑着跟进去。
寒风吹得林风摇是棺材板一盖就能直接去享福,她深觉自己可能是脑子被那股春风蛊惑傻了,不然大冬天为什么要傻不拉叽地杵在外面吹凉风。
她急切地需要给自己回回温,一溜烟下了楼,却看见屋内一片东倒西歪。
大白抱着个饮料瓶趴在地毯上,宋昀死狗一样叉着腿半挂在沙发上,李数可能是第一次来她家,尚还有点含蓄,只独自缩在沙发椅上窝着,旁边张佳文跟姜燃燃抱着躺在一起,连小兔子都抱着没啃完的苹果瘫在抱枕上睡着了,屋里呼吸声、呼噜声此起彼伏,那叫一个热闹。
林风摇一时怔在原地,直到晏淮将一杯热水放到她手里,他说:“你喝点热水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她捧着水杯喝了两口,终于感觉人有点活了,但脑子还是僵的,就坐在一边闲看着。
晏淮在她眼前满屋子收拾,清理完了他又拿出毯子给一群醉鬼都盖得严严实实,连小兔子也给找了块小毛毯盖好。
他收拾好坐到她身边,顺势又牵起她的手,却皱起了眉:“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林风摇无所谓道:“没事,一贯就这……”
她话还没说完,晏淮拉过她冰凉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贴,炙热的脉动顺着她的手掌传过来,带着她的心跳一同鼓噪不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