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97、皮影（5） “弱水三千

　　第一次见到妖怪被吓到无可厚非，但姜燃燃早见过白玉精了，飘来荡去的烟云开口说话她都没被吓到，一只小兔子却把她吓成这样，即使这小兔子确实有些暴躁，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林风摇拉着姜燃燃坐下来，轻言细语地问：“燃燃，你最近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姜燃燃猛地点头，紧紧挽住林风摇的胳膊：“昨天晚上，我……我看见一个怪物。”

　　“什么怪物？”

　　“一个脸上长毛……就是，很丑很丑的怪物，我看见它在，脱……脱皮。”

　　林风摇眉头一皱：“脱皮？脱的什么皮？”

　　“我不知道，”姜燃燃摇摇头，“好像白的吧，天太黑而且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多看就开车跑了。”

　　晏淮端过来一杯水递到她手里：“你在哪儿看见的？”

　　“相园里附近，我在朋友家吃了饭回家的路上看见的，”姜燃燃喝了两口水，又抬眼瞄了一下小兔子，“我做了一晚上噩梦，突然看见兔子开口说话，我就有点吓到了。”

　　林风摇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小兔子虽然脾气大但是不会伤人，你别怕。”

　　姜燃燃点点头，看了看屋里的一片狼藉：“对不起啊，把你家弄成这样，我叫人来收拾一下，再给你换些新的东西。”

　　一连几天送货的不停上门，姜燃燃不仅把弄坏的东西全换了新的，还给小兔子额外送了台新平板，又买了好些吃的，小兔子看在吃的面子上，终于给了姜燃燃点好脸色，没多久还能窝在一起看电视了。

　　但林风摇就有点崩溃了，之前画好的灵符放在茶室桌上的小盒子里，平常没人动，她也就丢在那儿没收拾，那天一闹，桌上的东西全翻了，符纸撒了一地又被小猫小兔子一顿踩踏，最后是一张完好的都不剩。

　　她只能苦哈哈地梗着脖子重新画，每天画符画得手抽筋，她是脖子僵胳膊僵浑身都僵，感觉自己再画几天她就能原地化身“僵尸”了。

　　晏淮看见林风摇皱着眉不停地甩手活动手腕，面前还有一摞的空白符纸，偏偏符这东西他又不能代劳，就只能干看着她每天就这么坐着画。

　　“你休息会儿，喝点水，”晏淮走过去将水放在林风摇面前，又拉过她的右手认真地按揉，“一定要一次画这么多吗？”

　　林风摇喝着水随口说：“画符也消耗灵力，自然是闲着的时候画最好，况且不多画一点，万一遇上情况没符使，那多尴尬。”

　　“你不是能直接用灵力画符吗，为什么还要画这么多纸符？”

　　“直接用灵力画消耗更大，如果在战斗中频繁使用，会导致后续灵力虚弱，一旦被抓住破绽可能小命不保。”

　　晏淮想到她上次除了白玉精后的情况，顺口问了一嘴：“你上次灵力消耗过度好像和找秦琛那次反应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因为探踪术不仅仅只耗费灵力，更考验心神，”林风摇用手撑着头盯着晏淮，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就像你要同时去打开无数人的心，还要在一瞬间从里面找出你想找的那一颗，弱水三千里淌过去，能保证不迷失都得需要异常坚定的心志了。”

　　“这术法怎么像个入侵的黑客一样。”

　　“也可以这么说，”林风摇耸耸肩，“记忆黑客，开阵者就像操刀手，如果操刀手想，甚至可以在阵中侵略或修改他人记忆，只不过我也没见师父他们这么干过，毕竟谁会闲得没事去修改别人的记忆。”

　　“那这可比白玉精那直接抹除厉害多了。”

　　林风摇挑了挑眉：“这个术法很复杂，寻人大概是它最低级的用法吧。”

　　晏淮有点意外：“这么厉害的东西你却只用来寻人？”

　　“那不然用来干什么？”林风摇将手抽了回来，伸直胳膊抻了抻，毫不在意地说，“不管什么术法，有多厉害，能拿来用才是最要紧的，否则就是纸上谈兵，空有其名。”

　　在林风摇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她终于在阳历新年前两天将准备的符纸尽数画完了，也成功脱掉了颈托，重新掌握了脖子的使用权，恢复了“自由身”。

　　破获大案的市局人民警察历经一个多月昏天黑地的加班，终于赶着年完成了收尾工作，得以过上了新一年的第一个节日。

　　不知道宋昀是突然哪根筋搭错了，死活要撺掇着人到林风摇家跨年。

　　宋昀带着李数和晏淮在厨房备菜，三个男人凑一堆儿快赶上八百只鸭子了，她第一次觉得她这屋子好吵，索性抱着小猫小兔子跟姜燃燃和张佳文窝到楼上看电视去了。

　　张佳文和姜燃燃两人兴趣相投，聊起八卦有一篓子的话，林风摇听着自己从来没涉猎过的领域惊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一是震惊娱乐圈的复杂程度，二是佩服她们能知道那么多明星八卦，那电视上随便闪过一个人两人都是如数家珍，她们认识的明星简直比她认识的妖都多。

　　两人聊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还在专心看电视的只有小兔子一个，林风摇也不知道它看的是什么，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瞄了几眼，大概是个偶像剧吧，没看出什么剧情，只感觉男主颜值挺一般的，跟女主不太搭。

　　姜燃燃瞄了一眼电视：“就这个男二宁辉，这个剧还没播完就自杀了。”

　　林风摇有点意外：“啊？戏份这么多的是男二，那男主是谁？”

　　张佳文一边笑一边说：“长得特别帅，但一集只出来两分钟那个就是男主。”

　　“哈哈哈……你别太扎心了，”姜燃燃拍着张佳文笑，随后又凑过去问，“诶，宁辉真的是自杀吗？”

　　张佳文摆摆手：“你别想从我这儿吃瓜啊，那新闻怎么报就是什么，别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么小气，”姜燃燃撇撇嘴，又转头说，“这个宁辉接连两部剧都是戏份无敌多的男二，当时被骂惨了，简直是铺天盖地的骂啊，最后估计是被骂得受不了——这要混娱乐圈啊，心里脆弱的还真不行。”

　　林风摇一脸不解：“为什么骂他啊，因为演技差吗？”

　　姜燃燃说：“演技差是一方面，主要是疯狂加戏，颜值又配不上，他演的那两个角色人设都是光风霁月的深情男二，但他颜值就……比较一般，那肯定要被骂的呀，都看偶像剧了，谁不想吃点好的，况且男主帅成那样一集才两分钟的戏份，其他全在男二身上，这谁能忍。”

　　“确实，”张佳文颇为认同地点头应和，“他去演别的角色也不会被骂得那么惨，干嘛非得演偶像剧呢。”

　　林风摇又看了几眼电视，上镜三百六十度全死角，放在俊男美女云集的娱乐圈说长得一般都挺委婉了。

　　大白睡了两觉，楼下备菜的三个人一番倒腾，才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让一屋子人吃上了饭。

　　才吃到一半宋昀就开始发扬中华老男人的传统“美德”，他拿起酒杯端出他刑侦队长的“不良作风”，大手一挥开始总结陈词：“今天呢要特别感谢空空，通过她的努力给我们刑侦队送了个一个罪犯大礼包，让哥几个的补贴和年终奖又多了几个点。”

　　林风摇咽下一口土豆片，毫不留情地说：“多的打我账上，谢谢。”

　　宋昀立马抬手婉拒：“诶，那不行，哥还得攒老婆本呢。”

　　“你找不找得到老婆还两说呢。”

　　“空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宋昀突然放下酒杯，一脸正色地盯着林风摇，一桌子人大气也不敢出，她也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屁话，结果他确实是说了句屁话，“……你少拿敌敌畏当漱口水用。”

　　林风摇：“……”
　　重金求哑药。

　　姜燃燃看看林风摇又看看宋昀，最后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气氛又欢腾起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这在林风摇家属实是多年来的第一次了。

　　男人的友谊总是来得相当快，没一会儿宋昀就拖着晏淮勾肩搭背地要人家跟他喝酒，可惜晏淮酒量不济，没喝两杯就瘫坐在椅子上开始神游。

　　小猫大概是嫌弃一群人吵吵嚷嚷得有些烦，自己躲到茶室的猫爬架上去了，林风摇吃完饭就过去摸了它一会儿。

　　宋昀忽然从客厅溜达到她身后：“陆舟几次说想见你。”

　　林风摇摸着小猫连眼皮也没抬：“不见。”

　　“也是，我料想你不愿见他，直接就给回绝了，”宋昀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即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所以他给你写了一封信。”

　　林风摇这才转身瞥了一眼宋昀手里的信：“怎么，警察局养不起你，逼得你要去干快递了？”

　　“嘿，我这也是为人民服务啊。”

　　宋昀也挺无奈，审陆舟是费了牛鼻子劲，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极难沟通，三不五时要发一次疯，一发疯就要见林风摇。

　　他那德行，拐卖、绑架、下药，林风摇没当场弄死他都是以德报怨了，这谁敢提让她去见啊，也就宋昀跟她有点交情，觍着脸把信送到她跟前，至于她怎么处置，那就谁也管不着了。

　　晏淮在宋昀一进茶室的时候就醒了，姜燃燃已经摸到了茶室门边，对着他招了招手，两人蹲在门口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从门外的角度看，宋昀似乎是送了什么东西给林风摇。

　　姜燃燃看着宋昀对林风摇“关怀备至”，忍不住担忧：“哥，我嫂子不会要飞了吧？”

　　晏淮觉得这妹妹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愈发烦闷：“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那还不是怪你不行，多好的嫂子你把握不住。”

　　一句话把晏淮气得给了姜燃燃脑袋一巴掌。

　　林风摇听见动静，偏头往门外一看，便与晏淮撞了个四目相对，随即她收回了视线，对着宋昀说：“这玩意儿你拿回去吧，别放在我这儿碍眼。”

　　宋昀又确认了一下：“真不看看？”

　　林风摇声音十分冷淡：“没必要。”

　　“反正信我送到了，你怎么处置都行。”

　　宋昀还是把信留在了桌上，林风摇没有打开看，靠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了16岁的时候，那会儿师门上下都对她期望甚高，可是因为陆舟，她意外中了妖毒，不仅灵力大损，之后更是连妖气也闻不见了，那还能做什么捉妖师，她一时接受不了，一度很颓丧，连师门也不肯再回。

　　在她逐渐接受了自己无法再做一个捉妖师，准备安安分分上大学的时候，师门却出事了，师父师叔接连殒命，大白寻到她时已经奄奄一息，妖力耗损大半，到如今也没有恢复。

　　林风摇常常在想，如果她没有中毒，没有离开清荡山，是不是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没能护住宗门成了她心里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也许这一切与陆舟没有直接关系，但她不能原谅一个自己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救下的人，原来是一个这样的恶人。

　　她越想越烦，索性想着出去吹会儿凉风冷静一下，一出茶室就见外面几个人已经喝得人仰马翻，却唯独不见晏淮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