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94、皮影（2） “我就是想

　　事实证明，盲目的信任确实会致命。
　　晏淮原本只是有点受凉，吃了林风摇给的药不仅没有一丝好转，反而上吐下泻更严重了，他洗了把脸，不由得笑了一下，庆幸自己早早回了家，没让她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吐得差不多后，又重新吃了药，就躺下睡了。

　　等林风摇发现她给晏淮吃的药都过期大半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一连发了几条消息晏淮都没有回复，她眼睛一闭，感觉不太妙，连忙往晏淮家赶。

　　她站在门外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晏淮家是密码锁，她撬锁的技术还没来得及更新，只能妥协地试了两次密码，但都不对，急得她都想暴力破门时，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试了几个数——门开了。

　　林风摇：“……”
　　她愣了一下，想不太起来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生日的。

　　因为外面人输错密码，晏淮的手机对他发出了疯狂的警报，震耳的铃声终于让他醒了过来，他迷迷瞪瞪下了床，刚出卧室就见林风摇站在他家客厅里，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落地窗。

　　“想什么呢，你家25楼，我又不是蜘蛛侠，”林风摇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快步走过去抬手探向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发烧，抱歉啊，我没看日期，那药过期了我不知道——你重新吃过药了吗？”

　　晏淮呆呆地点头：“嗯，吃过了。”

　　“那就好，”林风摇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一直没动静我以为给你吃死了呢，你没事就行，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怎么刚来就要走，”晏淮忙不迭一把拉住她，但他脑子烧得有点混乱，一急就开始胡言乱语，“你既然都来了，就陪我一会儿吧。”

　　林风摇脑子也不转弯，脱口而出：“我又不能帮你治病，在这儿也不顶用啊。”

　　晏淮：“我就是想要你在这儿陪我。”
　　他脸色有点发白，垂着头整个人都有些虚弱，拉着林风摇的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毕竟是自己给人毒成这样的，就这么冷漠地拂袖而去，实在有点不做人，她只好轻声安抚：“行，我就在这儿，你去睡吧，人都烧迷瞪了。”

　　晏淮垂眼看着她，突然拉着她转身往房间里走。

　　林风摇站在他床边有点懵：“你要让我看着你睡觉啊，这么残忍吗？”

　　“你也想睡？”晏淮坐在床边愣愣地抬眼望着她，“但我这屋只有一张床。”

　　“……”林风摇深觉发烧影响智商，叹了口气将旁边的椅子拖过来，“你睡，我就在这儿坐着，可以吗？”

　　晏淮终于点了头，他自己躺下睡了，但手还不肯松开，她只好将椅子挪过去，坐得离床更近些。

　　林风摇歪头盯着床上的人发呆，突然看见他右耳廓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她之前竟没发现。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把人整张脸都描摹了不知道多少遍，感觉他的模样好像烙进她心里了，她赶忙转过头开始打量他的房间。

　　屋子装修得挺简约，没有什么浮夸的装饰，床尾的书柜上挂着一幅画，画的像是冰原，色调冷得看起来有些寂寥。

　　柜子上放了一盆姿态优雅的蝴蝶兰，他好像很喜欢这个花，禹城的房子里也有，之前还送过她一盆，不过最后被小月给折腾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因此不高兴。

　　林风摇坐得久了感觉腰很酸，手也被攥得有些发麻，她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又晃了两下手，都没见床上的人有什么动静，这才一点点把手抽出来。

　　等到晏淮再次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要不是椅子还在他床边，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烧出幻觉了。

　　他慌忙地出了房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厨房里，他走过去才发现林风摇正在切青菜，锅里还煮着粥，一时有些惊奇：“你怎么还上手做饭了，叫外卖就可以的。”

　　林风摇转头看了晏淮一眼，将青菜放进了咕噜冒泡的粥里：“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虽然我味觉基本没有，但煮个粥应该勉强还能吃，你先对付两口，然后我再给你叫外卖。”

　　“不用了，我就吃你做的。”
　　她第一次亲手给他做的饭，就算要再多躺两天，他也会全吃了。

　　还好林风摇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她煮的粥就是完全的白粥，除了点青菜，连盐也没放，晏淮吃了两口，忽然产生了一种与她感同身受的错觉。

　　他刚一吃完，林风摇就说：“你等一会儿记得把药吃了，我就不给你弄了，免得又吃岔了。”

　　晏淮一愣：“你要回去了吗？”

　　“嗯，有点晚了，”林风摇站起身将碗拿进去洗了，又擦了擦手，“待会儿雨又下大了，不好打车。”

　　落不尽的冬雨此刻真是让晏淮有点讨厌了，但他想把人留下又没有理由也确实不合适，眼看着她要走了也只能叮嘱一句：“你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

　　林风摇点头开门：“嗯，你休息吧，记得吃药。”

　　门一关，一个下了楼，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眼巴巴地看，也不知道阴雨天大半夜的25楼能不能看清地上有几个人路过。

　　想来是没看清的。

　　林风摇提着伞下了楼，单元楼的玻璃门刚刚在她面前自动打开，远远就看见一只绿色扑棱蛾子趴在树上。

　　这东西迫害她不是第一次了，她熟得很，不过有点人形的她倒是头一次见，还大喇喇扒在人来人往的行道树上，着实古怪。

　　她一手提着伞往外走，一边双指捻着黄符在身侧一凝，符面泛出金光，手一挥黄符便朝着那绿蛾子去了，“啪”的一声，一个绿影从树上拍在了潮湿的地上。

　　那绿蛾子大概是没料到在这儿能遇到自己的克星，瘫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林风摇提着伞走过去，它才扇动着斗篷一样的大翅膀仓皇逃窜。

　　林风摇原本没想把这绿蛾子怎么样，但它一见她就逃，怕得跟见了鬼一样，那就有点不对劲了，于是跟着追了上去。

　　这绿蛾子还挺能飞，一连飞过两条街，窜进了一片别墅区，她余光瞟了一眼路过的大别墅。
　　又高又宽的落地窗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在光下闪动，几个端着酒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将一个小年轻困在沙发上，扯着他脖子上的领带，将酒高高地往他嘴里倒，红酒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流到了他的白衬衫上，屋内传出男人们沉稳爽朗的调笑声。

　　林风摇：“……”
　　感觉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赶忙转过头紧跟上乱窜的扑棱蛾子，跑得实在累了，她才一挥手掷出灵符将那绿蛾子一把捆住。

　　绿蛾子挣扎着嚎起来：“别杀我，我没干坏事。”

　　林风摇杵着伞叉着腰喘了两口气：“没干坏事你跑什么？”

　　“捉妖师追我，我能不跑吗？”绿蛾子甚觉委屈，嚎得更加理直气壮，“你还用那破符打我，差点把我摔死了！”

　　林风摇十分嫌弃：“谁知道你那么菜，摔下来不知道飞啊。”

　　“我飞不也被你捆住了，”绿蛾子嚎得更大声，“你怎么这么喜欢捆人啊！”

　　林风摇一愣，表情沉了下来：“你认识我？”

　　绿蛾子眼皮一跳呆了一下，开口有点结巴：“捉、捉妖师嘛，哪个妖不认识。”

　　“哦？被我捆过的妖……”林风摇顿了一下，抬眼睨着它，“应该没有谁能开口告诉你我的手段了吧——母绿毒蛾要修出点人形可不容易，还是你想试试我的斩妖剑？”

　　绿蛾子吊在半空直蹬腿：“别别别，别啊，咱们讲点道理嘛，我没做过坏事，你不能滥杀无辜吧。”

　　“你无辜？”林风摇看着妖蛾子扬了扬头，“你这绿丝绒一样的翅膀上面可是布满了有毒的鳞粉，你随意呼扇几下，轻则神经麻痹，重则当场就能毙命——刚刚你飞过那么多地方，空气中全是你这毒粉，你说你无辜在哪里。”

　　绿蛾子一脸的不服气：“那也是因为你追我我才飞的啊，我又没想害人。”

　　“怎么，我不追你的时候你是靠你那双不听使唤的脚走路？”林风摇耐心告罄，提起明光伞戳在它胸口上，“别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的，你要不开口，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说说，我说！火气那么大呢，动不动要妖命的。”妖蛾子觑着她的脸色，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陆舟，你认识哈，他毒你那个粉……是、是我给的——诶诶诶，剑下留妖啊，我只是帮那白玉精一个忙，我不知道他用来干什么的。你别杀我，求你了，我错了！”

　　妖蛾子一提到陆舟，林风摇的伞就亮起了金光，母绿毒蛾的翅膀美丽但极易被强光灼伤，一旦失去翅膀，就只能等死，妖蛾子被她吓得连连认错讨饶。

　　林风摇好半晌才收回伞：“你跟白玉精是什么关系，你还掺和了他们的事吗？”

　　妖蛾子狠狠松了口气：“我跟它没什么关系，就是我有一次躲人的时候藏在它的童像后面逃过了一劫，算是欠了它个恩情，所以它让陆舟来跟我要鳞粉的时候我就给了。”

　　林风摇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挺知恩图报。”

　　“那是当然，但是我除了给他鳞粉什么也没干，真的！”绿蛾子盯着她认真地解释，“我也担心他拿去干坏事，我跟过去的时候你正跟那些信众纠缠，后来你又去找陆舟，我一下就闻见了鳞粉的味道，但我看你一点事没有，我才走的，我跟他们真的什么牵扯都没有——不过你为什么对我的鳞粉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风摇垂下眼随口说：“吸太多，有抗性了吧。”

　　“啊？！这玩意儿你能吸出抗性？”妖蛾子惊得绿眼珠子都瞪大了，“我这鳞粉吸多了要命的，你什么体质啊？！”

　　林风摇却没回答：“你也知道你的鳞粉吸多了要命，那你跑到人小区里想干什么？你别跟我耍花招，我的符一燃你灰都找不到。”

　　“我没想干什么，是有人追我我才躲进那小区的，谁知道被你撞见了。”

　　“谁追你？”

　　“不认识，一个男的，”绿蛾子摇着头直蹬腿，“可以把我放开了吧，我翅膀都要被你勒断了。”

　　林风摇没动，反而又问：“那男的长什么样？”

　　妖蛾子想了一下实在拎不出什么特点：“就普普通通一个男人啊，没什么特别的。”

　　林风摇打量着妖蛾子：“一个普通人就把你吓得满世界逃窜？”

　　绿蛾子蹬着腿辩解：“我们母绿毒蛾本来就生性胆小，他鬼一样出现在我身边，还追着我跑，我能不逃嘛。”

　　林风摇站着看了那挣扎的绿蛾子一会儿，这才挥手撤了灵符，那蛾子“啪”一声又摔在了地上，它搓着屁股大声嚷嚷：“你放的时候就不能吱一声吗。”

　　“滚吧你，别让我逮到你作恶，否则我不仅杀了你，老家我都给你掀了。”

　　林风摇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身后还飘荡着绿蛾子骂骂咧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