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皮影(3) “人对世界 ...
-
下了几场大雨,气温就直奔个位数去了,因为某些人不看日期就给人乱吃药的缘故,晏淮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才终于好全,连他师母醒过来出院都没来得及去。
晏淮一早就到了林风摇家,等着跟她一起去看望他师母,可原本说好十点出发的人,九点五十都还在床上。
他也不催,就坐在楼下等,顺便把她的陈年旧药掏出来检查了一下,这一看发现过期的、快过期的还不少,他一盒一盒的全给丢了,丢到最后医药箱都快被他给丢空了。
“这些全都是过期的?”大白看着垃圾桶里那一篓子的过期药脸都吓抽了,“她之前还吃过几次来着……命真大啊。”
晏淮也是一脸苦笑地叹气:“庆幸她身体好没太用上,我后面再备些新的常用药。”
林风摇自己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过期的,她身体素质还算可以,生病的时候不太多,就很少去检查,那天她也没想那么多,就直接拿给晏淮吃了,还好没给他吃出个好歹来,但看着晏淮瘦了一圈的脸,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晏淮瞥了她好几次,打了两圈方向盘,将车开进了豫然锦园,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我不吃你那药也得躺几天,冬天生病就是好得慢些。”
林风摇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见旁边人依旧兴致不高,晏淮笑着问:“你今晚有空吗?”
“嗯,怎么了?”
“想请林小姐共进晚餐,”晏淮将车停在单元楼下,侧过身子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可以吗?”
晏淮的眼神温柔却热切,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林风摇简直说不出一句话,只慌乱地点了头,火速打开车门溜了下去。
林风摇站在张月英家的单元楼门口,等着晏淮把带给他师母的东西拎出来,这是她第三次来这儿,她在楼下站了两分钟,又在张月英家的楼道站了一会儿,腰间的银铃始终一丝也没有动过。
她跟着晏淮进了屋,比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现在这屋子显得实在太空了,还有好些个箱子堆在客厅里。
晏淮也察觉到了变化,皱着眉问:“师母,你这是……要搬家吗?”
张月英正拉着林风摇往沙发上坐,闻言笑了笑:“对,老太太年纪大了,我也是一个人,就准备搬回去跟她一起住,也方便照顾她,免得三天两头来回跑。”
晏淮点点头:“那这边您就不回来住了吗?”
“嗯,这房子留着也没什么用,我就准备卖了,”张月英抬手指了指一边的纸箱子,“那箱子里是你老师留下的专业书籍和一些资料,我也看不懂,就整理了出来,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有用你就拿回去。”
“好,我一会儿看看,”晏淮瞟了林风摇一眼,又看向张月英,“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事了,”张月英侧过身,拉着林风摇的手,“倒是这么久了,我还没谢过林小姐,要不是你,我恐怕连他仅剩的那点尸身也找不到,谢谢你啊。”
林风摇实在不擅长安慰,只好拍了拍张月英握着她的手,顺势摸了一下她的脉,虽然气还是有些虚,但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了。
她抬眼看向晏淮,微微摇了摇头,才见他松了一口气,她又看向张月英:“阿姨,我能问问您那块玉牌,是从哪里来的吗?”
张月英一愣,随后肩膀萎了点:“是他老师寄给我的。”
晏淮急忙追问:“徐老师寄给您的?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我进派出所那天晚上,你走了没多久我就收到一个快递,里面就是这个玉牌还有一封信。”
林风摇:“那信您能给我看看吗?”
张月英点点头,从卧室拿了个信封出来:“就是这封,你们看看吧。”
林风摇接过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晏淮坐到她旁边,两人一起看了信,她看完信又侧头抬眼看他,只见他抿着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就有些怪了,张月英和晏淮都认定信是徐平写的,但张月英收到信的时候,徐平都入土好些天了,如果包裹是徐平死前寄的,那即便是“邮政慢递”也早该到了。
根据信中所言,徐平似乎一早就料定自己会死且对妻子心怀愧疚,所以才留给她一块白玉牌,徐平为什么会认为一块白玉牌就能够抚平妻子的伤痛?
林风摇有点想不通:“您对着那块白玉牌许过愿吗?或者日常对着它念叨想要什么、希望怎么样之类的?”
张月英一脸迷茫地摇头:“没有,那几天我忙着收拾东西到老太太那边,连伤神的时间都没有。”
白玉精吸了张月英的气,说明它认定它已经完成了这块玉牌的愿望,如果许愿的不是张月英,难道是徐平吗?他信中所谓的抚平一切伤痛,莫非是让痛苦的妻子在梦中死去?如果真是这样,那徐平用妻子交换的愿望又会是什么?
林风摇觉得自己无端的揣测实在太过恶意,但她又确确实实这么想了,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无论事实如何,她应该都不会告诉张月英真相,一个死了的人就该成为过去,而不是未来路上的绊脚石。
之后林风摇又问了些关于徐平的事,张月英的状态没有什么抵触,也没有过分伤心,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个人不在了的事实,还做了菜留两人吃午餐。
下午晏淮帮着收拾了一番,将装好的东西都搬到客厅,又额外挑了些书和资料放到张月英之前整理出来的箱子里一起带走。
入了冬,豫然锦园里茂密的草木凋零了许多,枝叶不再遮天蔽日,往日不见光的荫蔽处也裸露了出来。
晏淮关上后备箱,站在单元楼门口抬头往上看了一会儿,寒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他想这个地方他应该再也不会来了。
林风摇受不住冷,一下来就坐进了车里,晏淮坐上车的时候表情有些落寞,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还沾了片枯叶,她伸手将叶子取下来,试探着问:“如果……徐平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你会怎么样?”
晏淮眉头一皱:“为什么这么说?”
“人总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嘛,”林风摇笑了笑,“我可能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呢。”
晏淮眼神不移地盯着她:“是你就够了。”
“……”他现在是明晃晃的示意,林风摇简直快招架不住了,转头拉过安全带扣上,“快走吧,别杵在这儿占车位了。”
既然答应了去吃饭,林风摇也就没多问,没想到到了地方却有些尴尬。
晏淮选的餐厅附近有个网红夜景打卡点,非常受欢迎,来打卡的人很多,他们到时周围车位都停满了,转了一圈才找到个稍远一些的停车位。
一下车夜风直往林风摇脖子里钻,两人一路走过去,吹得头皮都发凉,她急着想避风也没看门口写的什么就跟着进去了。
还没进入大厅,一阵兴致高昂的乐声就窜了出来,林风摇没什么音乐细胞,没听出来是什么曲,走进去才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抱着个锃亮的不知道叫啥的“喇叭”吹得青筋暴起,旁边一个女人围着他转来转去地舞裙子。
服务员引着他们到窗边的位置,刚坐下,中间跳舞的人又多了几个,餐厅里气氛更欢腾了。
林风摇过惯了冷清的日子,这种热闹的音乐餐厅她从来没来过,毕竟她无亲无友,跟这样的环境总不太匹配,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人对于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即使近在眼前也总像隔了层膜,她坐着看那些舞动的人,他们的欢乐在她眼前,她却像雾里看花一样。
“不喜欢这里吗?”
晏淮的声音从热闹的音乐声中穿出来,那层雾就好像淡了些,林风摇转头看他,与他一贯的温和不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多了份坚毅和沉稳,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发觉“秀色可餐”确实是一个相当写实的词。
因为林风摇完全没注意到菜是什么时候上的,直到晏淮递给她一杯饮料。
他说:“你先试试这个饮品。”
淡黄色的饮料上面飘着一片柠檬片,林风摇接过来浅尝了一口,晏淮就盯着她问:“怎么样?”
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她又尝了一口砸吧了两下,嘴里有点热热的感觉,应该是饮料里有姜之类的,她不太喜欢:“嘶……有点辣。”
晏淮又将菜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你再尝尝这两道菜。”
一道是沙拉一道是热汤,她都尝了,除了沙拉嚼起来有点口感,别的都没什么感觉,她一摇头,晏淮的表情就微微沉了一点。
林风摇忽然明白了晏淮为什么带她来这儿吃饭,他估计是想通过环境和特殊的菜品刺激她的感官——这招她师父以前也用过。
她指着另外两道菜问:“剩下这两道我能吃了吗?”
晏淮笑了笑:“嗯,你都尝尝。”
另外的两道菜一道看起来像牛肉,一份是虾球上面带点绿,她猜测可能是芥末,一般刺激味蕾都用这个,还有一份冰淇淋,她每样尝了一口,没吃出味儿,但口感都不错。
她已经习惯了无味的世界,但晏淮似乎还不太能接受,紧皱着眉头一脸低落:“一点味道也吃不出来吗?”
“吃出来了啊,”林风摇有心想哄一哄,“饮料有点辣,沙拉口感很好,不知道是什么的热汤入口很顺滑,牛肉很好嚼,虾球很Q弹,冰淇淋有点凉,但在这里刚刚好,而且这里很欢乐、很温暖——晏淮,感受是不会骗人的,即使我吃不出来味道也没有什么影响,你不用为此觉得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人对世界的感知有很多种方式,不是丧失了一种就会全部失去。”
晏淮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那你再多吃点,这么温暖的环境你就别餐风饮露了。”
有心情开玩笑就证明是没事了,林风摇松了口气,她觉得晏淮这人实在是挺好玩的,心思细腻且重,心眼子多得像马蜂窝但又是个十足温柔和善之人,大多数时候甚至比她家的猫还好哄。
比猫还好哄的男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还是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