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8、绵羊（7） 不在服务范

　　锦绣苑是早期的回迁房，楼层不高也没有电梯，但是地理位置极佳，不仅交通便利离市中心还近，加上背后就是互联网产业园，所以在这里租住的年轻人非常多。

　　人命案子甚至还没传到警局就已经先一步在网上闹出了风声，前头的案子还没有说法，这又死了第二个，想象力丰富的市民们在早高峰的班车上添油加醋地编织出了一个极其离奇的故事。

　　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迅速传播，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故事实在破绽百出，林风摇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同行在科普了。

　　但命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即使没有那些离奇的故事也让人心里犯嘀咕，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就这一会空档，宋昀已经连接了好几个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

　　上头给宋昀下了死命令，要他尽快拿出个结果，他唯唯诺诺孙子一样地求最后也只争取到一周的时间。

　　可这结果也不是他想拿就拿得出来的，他都得指着面色不善的捉妖师呢。

　　宋昀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告诉林风摇才能不挨她的呲，忽然一声惊雷，刷地一下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窗外疾风骤雨，林风摇坐在车上，冷脸望着远处晃动的树影，一言不发。

　　早饭没吃两口就急着赶过来，大白坐在后座上肚子咕咕直叫，却少见地大气都不敢出，他可不想在此时触那位头顶冒火的捉妖师的霉头。

　　林风摇脾气算不上好，但也很少生气，毕竟她看谁都像看狗，根本不把谁放在心上，妖更不值得她生气，她天赋极高又天生能辨妖，入门两年便能引气挥动斩妖剑，符箓阵法更是不在话下，师门一直把她当作接班人培养。

　　从她开始捉妖，但凡被她盯上的，有一个算一个从未失手过，这次接连死了两个人，她却连一根妖毛也没抓住，着实让她有些恼火。

　　好在夏日的暴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大白觉得自己要饿晕过去的时候，宋昀敲下了林风摇的车窗。

　　宋昀站在车门边咳了一声：“一起去吃个饭？”

　　林风摇眼皮一掀，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半晌才点头，但还是总感觉他没憋好屁。

　　几个人进了一家小餐馆，林风摇黑着脸，脸上仍带着隐隐的怒火，宋昀和张佳文更是一脸的疲惫，晏淮跟大白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敢说，避免一张嘴就触怒三位大佛被当成炮灰扬了。

　　坐了半天一桌子人都跟嘴上粘胶水了，谁也不开口。

　　晏淮默默地拿着纸巾把桌子擦了好几遍，又用热水把筷子碗碟涮洗了一遍，才摆好放到林风摇面前。

　　大白看着他一顿操作，颇有点佩服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凑过去低声说：“你还挺有眼力见儿。”

　　挺有眼力见儿的男人又给人倒了水推过去，林风摇这才看了他一眼，顺手端起水喝了一口。

　　宋昀做贼心虚，一连瞟了她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怕死的模样。

　　一见他这幅死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林风摇把水杯往桌上一磕：“你有屁就放。”

　　“咳……”宋昀心一横，粗糙的脸上挤出笑，“上头下了死命令，让咱们一周内把这案子给结了。”

　　林风摇却没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地开口：“周局可没跟我说，这命令是下给你的吧。”

　　宋昀露着他的大白牙一脸谄媚地望着她：“那我不也得指望林仙师嘛。”

　　“你滚，”林风摇转着水杯，眼皮都懒得抬，“我只负责捉妖，查案子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你看你，那捉妖不也得先搞清楚真相，这李数不在，我左膀缺了右臂前路艰难啊，哥又不劳你多动，你就跟着我查一查顺便分析分析。”

　　宋昀的无耻立刻遭到了林风摇的一记白眼：“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不要脸就好了。”

　　她话音未落，菜就上了桌，宋昀顺手夹起一块肉放到她面前的碗里：“反正我可当你答应了，吃完饭就跟我一块儿去刘天强家那边排查去。”

　　林风摇把碗一推：“我不吃这个。”

　　宋昀瞪着黢黑的肿眼泡子，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不是吃糖醋排骨的吗，怎么糖醋里脊就不吃了，你什么毛病？”

　　林风摇白了他一眼：“你管我呢。”

　　“给我，我吃，”大白立马把她碗里的肉夹走，重新夹了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去，“你吃这个，这个有味道。”

　　林风摇这才拿起筷子吃饭，大白见一桌子人都不开口，连忙说：“哎呀，都别愁眉苦脸的了，吃完饭咱们再去找线索，等抓到那个王八蛋，我让它尝尝我的白虎掏心。”

　　大白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把张佳文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饭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许多。

　　林风摇看着一桌子菜也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支着头问：“李尚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吗？”

　　原本警方办案她是不会过问太多具体的细节，他们负责查案，她负责清除，她这突然细问让人一时还有些意外。

　　“那大概是人特别好吧，”宋昀抬头盯着她，“李尚父母都不在了，给他留下了不少房产，他也不上班，就靠着收租日子就能过得挺滋润的，这人也没什么爱好，就天天在家里蹲着打游戏，没事出去溜溜弯，提前三十多年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个附近的居民呢，对他印象也都非常好，尤其受中老年人喜欢，据说他经常帮老人们搬东西，陪他们聊天什么的，哪家有困难，他也很乐意帮忙，甚至有些租户一时交不上房租，他也不催，之后补上就行，总之是个公认的老好人。”

　　宋昀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塞：“据他们说李尚性格温和，几乎没跟任何人有过不愉快，而且得知李尚死亡的消息，大家都觉得很惋惜，还让我们一定要抓住凶手。”

　　林风摇歪着头眼皮微微一抬，有些不可置信：“那也总不可能一点口角也没跟人有过吧？”

　　“就是没有，你说奇不奇，”宋昀“咚”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大家都说他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从来不跟人大小声，即便有些人看他好说话欺负他，他也从来不会生气，别人帮他说话，他还一直笑眯眯地让人‘算了算了’。”

　　林风摇嘴角微抬，嗤笑一声：“乐于助人，慷慨大方，还没一点脾气？这是个圣人啊？”

　　“保不齐就是呢。”

　　“那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没发现，他家里收拾得挺齐整，跟个老干部似的，”宋昀摇了摇头，顿了一下说，“……不过他似乎挺念旧的，他父母去世两三年了，他衣柜里到现在还挂着他妈妈的裙子呢。”

　　林风摇端起晏淮刚刚倒满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怎么就肯定是他妈妈的，万一是他女朋友的呢？”

　　“他家里挂着张全家福，照片上他妈穿的就是那条裙子，”宋昀说，“而且我们排查过了，他别说女朋友，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林风摇皱了皱眉：“妈妈去世不留别的，就留条裙子，这算正常吗？”

　　“不好说，”宋昀盯着一盘花生挑着往嘴里送，“万一是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呢。”

　　“那他死之前就没发生些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他死那天傍晚还跟楼下的大爷们下过棋，就跟平常一样，丝毫没有任何不对劲，八点多老头们散了他才跟着回了家。”

　　林风摇转着杯子问：“这么说这人是直接从家里被带走的？”

　　“他家里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的痕迹，人是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宋昀说，“这妖怪要掳走人，应该挺轻松的吧。”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如此谨慎，这倒是奇了。”

　　林风摇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几人心事重重的吃完了饭，准备去刘天强家排查，出了店门她才想起还有个晏淮。

　　林风摇：“你自己回……”

　　她刚开口，晏淮忽然望着她：“林小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

　　宋昀一听就不乐意了：“我们是去查案，你跟着去干什么？”

　　晏淮看看宋昀又看向林风摇：“徐老师失踪的事说不定跟刘天强有关，我想去看看……”

　　“你看又能看出什么，别添乱。”

　　宋昀语气不耐，晏淮只能又眼巴巴地望着林风摇。

　　那东西为什么在徐平手里林风摇还不得而知，要想知道原委就得找到徐平，那晏淮说不定是个线索，他自己要跟着去她倒是乐见其成了。

　　于是林风摇立刻抢在宋昀开口前同意了，况且刘天强家离明清路有些远，正好让晏淮当个司机，免得她还没出手，先给自己整晕了。

　　宋昀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将她拽到一边低声问：“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去？”

　　林风摇摸了摸腰间的小包：“他跟着我就行，不会耽误你们查案。”

　　“现在这案子都没查清楚，他老师说不定是嫌疑人呢，你把嫌疑人亲属带在身边，这不合规。”

　　“你也说了是说不定，”林风摇随口糊弄，“况且要徐平真是妖，我拿住他说不定是个筹码。”

　　宋昀简直是见了鬼了，瞪着眼睛差点没压住声：“你捉妖需要什么筹码，你难道会让人跟你讲条件，你有这么仁慈的时候吗？”

　　“我没有，所以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林风摇侧头瞟了一眼，她没有再给宋昀开口机会，转身对着晏淮说，“你跟着我，走吧。”

　　林风摇坐在副驾驶，手撑在车窗上沉思。

　　晏淮一边开车一边瞄身侧的人：“林小姐，谢谢你带上我。”

　　“嗯，”林风摇心里想着事，又转头问，“……关于那颗珠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晏淮没有一丝犹豫：“我是真的不知道，抱歉林小姐。”

　　林风摇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你最好祈祷你的老师跟刘天强的死也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