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9、绵羊（8） 滴，好人卡

　　几人很快到了刘天强家，门刚一打开，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大白站在门口差点吐出来，闻到这味道他实在受不了，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空空，我还是出去等你们吧，太臭了，我实在受不了。”

　　还没等林风摇回话，他就一把将伞塞到晏淮手里：“明光你给她拿着，我先走了，呕——”

　　虽然这味道确实难闻得让人作呕，但大白的反应未免有点太大了，晏淮看着他边走边呕有些疑惑：“这么难受吗？”

　　林风摇淡淡地说：“他嗅觉比常人灵敏，大概是人的五六倍吧。”

　　晏淮：“五六倍，那岂不是跟老虎差不多？！”
　　他捂着鼻子震惊得语调都高了，林风摇却白了他一眼，一脸看痴呆的表情。

　　宋昀已经先一步进了刘天强家，林风摇和晏淮看着大白走远后才跟在后面进去。

　　刘天强家简直堪比垃圾场，入口处堆积如山的纸壳子占了大半位置，只能勉强过去一个人；右手边的客厅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子和残渣，酒瓶、饮料瓶满桌满地都是；茶几后面的沙发上，杂乱无章的衣服堆成了山，许多都发黄发霉了；左手边的餐桌上密密麻麻地堆着吃完的外卖盒子和泡面桶，苍蝇在上面飞，嗡嗡的声响令人烦躁。

　　走进厨房更是让人眼前一黑，洗碗池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碟，肉乎乎的白色蛆虫在池壁上蠕动，台面上还有一些烂掉的蔬菜，灶上的炒锅里没吃完的剩饭长出了厚厚一层霉菌，几只蟑螂在这垃圾场里肆意横行，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盛宴。

　　林风摇看了一眼，立马一把捂住嘴：“这地方真是，下水道老鼠来了得直呼上天堂了。”

　　晏淮见状赶忙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林风摇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捂住嘴，以防止自己为这令人作呕的地方再添一笔，但她也实在受不了这令人恶心的场景，赶忙转头往房间去了。

　　卧室也没比外头好到哪里去，林风摇一脚踢开门口拦路的酒瓶进了屋，床上泛黄的床单不知道多久没洗，一看就散发着一股闷馊的脏油味儿，衣柜里的衣服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唯独最边上一侧挂着的两条裙子十分整洁干净，主人应该很爱惜它们。

　　床尾的梳妆台上放着几个瓶瓶罐罐，大多都已经见底，瓶身的标签被磨得模糊不清，看不出印的什么，一盘碎成四五块的粉饼被小心翼翼地拼回盘里，旁边倒着一只外壳已经裂开的口红。

　　林风摇看着梳妆台突然冷笑了一声。

　　晏淮转头问：“怎么了？”

　　她脸上不屑，语气嘲讽：“李霞死了，刘天强在医院大闹，外人以为他们夫妻感情有多好呢，实际他对李霞似乎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好。”

　　“不仅不好，这刘天强估计还有暴力倾向，可能曾经对李霞家暴过，”宋昀手里提着根木棍走进卧室，“这木棍上有陈旧的血迹，客厅的医药箱里还有很多跌打损伤的药和绷带。”

　　林风摇低头看了一眼宋昀手里的木棍，余光一瞥，却发现梳妆台的墙缝里似乎有东西。

　　宋昀顺着她的视线也发现端倪，立刻上手把梳妆台挪开，里面掉出一本满是灰尘的相簿，他捡起相簿放在梳妆台上，林风摇一手在脸面前扇灰，一手用纸巾捏住相簿一角翻开。

　　相簿前面几页都是些全家福，照片里的人从两个三个到四个五个，林风摇指着一张五人照片里的寸头小孩问：“这个是刘天强跟李霞的孩子？”

　　宋昀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对，是个女孩儿，一年前已经去世了。”

　　“这是个女孩儿？”林风摇又眯起眼凑近看了看，“怎么打扮得像个男孩一样？”

　　宋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叉着腰说：“刘天强家据说是三代单传，估计是有些重男轻女。”

　　林风摇翻了个白眼，表情十分嫌恶：“就这堆破烂，有什么好传的。”

　　随后她又捏着纸巾翻了几页，相簿后面是些泛黄的老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刘天强父母以前的照片，里面有一张单人照格外显眼。

　　照片上的女孩长相温婉，明眸皓齿，鬓边还别着一支珍珠发卡，她穿着时兴的裙子和小高跟鞋，看起来十分漂亮。

　　林风摇余光瞥见晏淮一直盯着照片：“怎么了？这照片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女孩应该是刘天强的母亲吧，这张照片看，他母亲应该家庭条件挺优越的，”晏淮指着照片上女孩儿的手腕，“她手上这块银表，在那个年代挺昂贵的，得是有钱人家的女孩才用得起。”

　　林风摇瞟了一眼晏淮的手腕，又抬眼打量他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那又怎么样？”

　　晏淮摇了摇头：“只是有点感慨，在前面的照片里，刘天强的母亲穿得十分朴素，而且看起来唯唯诺诺，眉眼间甚至有一股怨恨，完全没有这张照片里的自信和张扬，她在这个家里应该过得很不好。”

　　林风摇垂着眼又细看了一下照片上那个明媚的女孩，她实在很难想象，这个家到底是如何将一个年华大好的女孩磋磨至此的。

　　三人盯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林风摇一转头，发现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黑猫，正端坐在窗台上，用幽绿色的眼睛盯着她。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确定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但她总觉得这只猫有些怪异，正想走近细看，黑猫“喵呜”一声就跳下窗台逃走了。

　　从刘天强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宋昀只能将目光转向刘天强的社会关系，他立刻带着张佳文安排人在刘天强家附近排查走访，希望能从中找到新的线索。

　　林风摇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况且排查社会关系是他们警察的事，她也不便跟着掺和，就带着晏淮在街区里四处晃荡。

　　下午的太阳十分毒辣，晒得人脑门发烫，转了一会儿她就有点受不了了，找了个枝繁叶茂的树荫想躲一会儿。

　　晏淮将明光伞放在她身边，又递给她一张湿巾：“你先歇会儿，我去买点水。”

　　林风摇接过湿巾擦着脑门的汗点了点头，看着走进烈日下的那个背影一点点缩小，在心里默默给他发了张好人卡：“长得很好，性格也不错，眼里还有活。”

　　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晏淮回来，她正准备收回刚发出去的好人卡，远远就看见他扶着个杵着拐的老太太，她心下一惊：“这家伙不会被讹了吧。”

　　晏淮扶着老太太走过来坐在树荫下，又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面前：“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我就随便拿了两瓶，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买。”

　　林风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过来，背着身低声问他：“那老太太什么情况？”

　　“路上遇到的，”晏淮声音温和，表情平静，“她说腿疼得厉害走不了，我看她一直坐在路边晒着，就扶了一下。”

　　这年头敢扶瘫坐在地的老太太，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林风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对此深感佩服。

　　好在老太太也是个正常人，拉着晏淮坐在她旁边，还一直用蒲扇给他扇风。

　　也许是医生的职业病犯了，晏淮关切地问起老太太的腿：“您这腿去看过没有，医生怎么说？”

　　老太太摇着老旧的蒲扇淡然一笑：“老毛病啦，看也没什么用，反正啊，我也没几年了。”

　　晏淮垂着头没说话，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林风摇看着他似乎有点落寞，像只没绳的风筝一样，只能无力地漂浮。

　　老太太也察觉到晏淮的低落，拍了拍他的手：“人这一辈子不都是这样的嘛，到了头了，再怎么留也是留不住的。”

　　燥热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两人谁也没接话。

　　休息一会儿后，老太太杵着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拍了拍晏淮的肩膀指着不远处说：“小伙子，还得麻烦你们再送老婆子一程——呐，前面那门口树上挂着福字的就是我家，谢谢你们了。”

　　晏淮点点头站起来扶着老太太往前走，林风摇跟在后面，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以前她父亲也是这么扶着奶奶回家，她就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跟着他们。

　　晏淮将老太太扶进屋里，她站在门口还沉浸在回忆里，耳边突然传来晏淮的声音，他说：“林小姐，你进来一下。”

　　林风摇回过神来走进屋里，晏淮把一件老太太的衣服递到她面前，她不明就里：“怎么了？”

　　“你看这儿，”晏淮指着衣服上的补丁，低声说，“这个补丁我在刘天强家的照片里看到过，有一张李霞抱着孩子的照片，她的袖口上就打着这个补丁。”

　　林风摇眉头一皱：“你确定？”

　　晏淮：“针脚一模一样。”

　　林风摇有些疑惑他连针脚也能看得出来，但还是示意他问问。

　　晏淮拿着衣服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柔声问道：“奶奶，您这件衣服上的补丁是谁给您绣的呀？”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看：“这个呀，是刘家媳妇儿给补的，她手可巧了，补得好看。”

　　晏淮极其耐心：“您说的刘家是刘天强家吗？是他的老婆李霞给您补的？”

　　“是啊，”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惋惜，“那女子啊，人可好，可惜了，年纪轻轻就遇上那样的事。”

　　林风摇：“那样的事？是指什么事啊？”

　　“那无良医生害的呀，”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拍着扶手十分激动，“为了坑钱，好好的人送过去，就给治没了。”

　　林风摇这才意识到老太太说的是徐平，赶忙转头看晏淮，他眉头皱起，嘴唇紧抿，紧绷的下颌微微抽动，似在用力隐忍。

　　“咳，”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问老太太，“那刘天强平时对李霞好吗？”

　　“好呀，平时出门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拎，重活累活从来不让他媳妇儿干，还经常给她买吃的用的，那下雨天打伞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他媳妇儿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老太太说完晏淮神色也没缓和，紧攥着的手指指节都泛白了，看得出来是真生气了。

　　林风摇跟他相处不久，摸不准他真发起脾气来会怎么样，连忙转头对老太太说：“奶奶，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她拉着晏淮赶紧出来，走远一点才放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晏淮摇摇头也不说话，仍是绷着一张脸。

　　林风摇完全不擅长安抚人，眼珠转来转去，满脸的无奈，最后十分艰难地开口：“你别放在心上，他们也是被刘天强哄骗了。”

　　她说完自己也挺心虚，真是毫无作用的安慰呢。

　　正当两人尴尬地要把地杵个洞的时候，林风摇又看见了那只黑猫，它蹲在台阶上，远远地盯着她，随后晃了晃毛绒绒的脑袋，似乎在示意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