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4、绵羊（3） 请她，得花

　　网络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半天过去但凡在网上冲过浪的都知道昭阳公园离奇死了个人，一时间众说纷纭，谣言纷纷。

　　兀城市公安总局局长办公室。
　　年过五旬的周局长穿着板正的制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平板，横眉怒目地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屋里几个人更是站得跟门板似的，大气都不敢出，唯恐一口气不对把老局长头顶的“枯草”给点燃了，到时候引火烧身小命不保，可惜几人憋气憋到快直通鬼门关也没什么用。

　　“看看，都看看！”周局长将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丢，指着屏幕里刺眼的标题怒吼，“‘市区深夜惊现杀人魔，警方毫无作为’、‘男子离奇死亡，疑似妖物作祟’，还有说我们故意隐瞒案情的……”

　　周局长站在办公桌前，大力摁了两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指狠狠敲着桌面冲着面前的人怒骂：“为什么没主动向公众通报，让舆论肆意发酵？你们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了吧，面对这种恶性伤人案件该怎么处理，怎么安抚民众的情绪，还要我手把手来教吗？还是你们这位置坐久了，脑子都被屁塞住了？”

　　猎奇灵异的故事海了去了，大多数人都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的，可偏偏这个案子就像最后一根稻草。

　　早前就有多个地方出现离奇命案，妖异之说一度甚嚣尘上，那会儿危言耸听的虽然多，但也没人真见过死得有多离奇，可这个案子的现场照片被几个闲人传播到了网上，清晰的□□照片极具冲击力，尸体身上的伤口实在很难说是人为。

　　一时间各种联想猜测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连之前的离奇案子也都再次被拉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周局长拉开椅子拍着桌子厉声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绝不能让舆论进一步发酵，要是处理不好，你们全都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底下人挨了局长一通骂，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老局长大手一挥赶忙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年过半百的老局长吼了一通，嗓子痛得直冒烟，警员小李赶紧把茶递到老局长手里，一脸要吃人的周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一撮茶叶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又皱着眉问：“宋昀他们还没回来吗？”

　　宋昀这个人外表凶神恶煞，但实际是个滑不溜秋的油子，且贱得人嫌狗厌，却唯独对周局长犯怵。

　　宋昀和林风摇刚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局长在里面大发雷霆，这种时候两人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就木头一样杵在门口罚站。

　　听到局长发问，宋昀看了一眼林风摇，深吸一口气才敲了敲门，又堆着笑推开门谄媚地说：“回来了回来了，嘿嘿……”

　　林风摇跟在宋昀后面走进去，抄着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周局长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现在只关心案子，两人一进来就急切地问：“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确认死者身份，安排了人正在排查和走访，尸体现场只有少量血迹，应该是死后抛尸，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具体情况还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宋昀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在周局长面前唯唯诺诺得像条死狗。

　　周局长没接茬，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风摇：“你那边呢？”

　　林风摇：“没什么发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捕捉到妖气。”

　　她眼皮都没抬，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宋昀瞄着周局长的脸色，冷汗快吓出来了。

　　周局长是一线干上来的老刑警，那脾气可是好不了一点，刚刚又在气头上，这会儿撞他枪口上，那真是不死也得被炮轰一顿，一时间办公室陷入了沉寂。

　　林风摇突然又幽幽地开口：“这案子我看着有点不对劲……”

　　周局长：“哪里不对劲？”

　　林风摇一耸肩：“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作为妖，这种手段有点太刻意了。”

　　妖想杀个人随便就杀了，还用得着扒衣服、抛尸体这么费劲吗。

　　周局长：“你是觉得主导这案子的是人？”

　　“也不好说，”林风摇往沙发上一靠，“……说不定是个社会化很高的妖呢。”

　　宋昀一愣：“那岂不是更难查了？”

　　林风摇：“它既然费了这么多心思，那必然是有什么理由，可能还是跟死者本身有关系。”

　　人跟人都有摩擦，更何况人跟妖，天然就带着隔阂，即便是高度社会化，也有妖性难抑的时候，这样的案子他们不是没遇到过。

　　周局长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会儿，良久才开口：“这案子如今闹到了明面上，弄得人心惶惶的，无论如何咱们必须给民众一个交代，妖没有踪迹，人总有，但凡跟死者有关的，通通去查，总能找到点线索。”

　　林风摇坐着没吱声，查人不在她的服务范围内。

　　“这案子必须尽快查清楚，”周局长挥了挥手，“去吧。”

　　“是！”
　　宋昀立刻站直应声，随后一溜烟转身出了局长办公室。

　　林风摇也站起来往外走，刚到门口，周局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说：“小林啊，你之前受的伤，好了吗？”

　　“一点皮外伤，早好了。”一听那语气林风摇就感觉他要放点屁。

　　果不其然，周局长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张嘴就开始叨叨：“那就好，我知道那些东西不好对付，你这样特殊的能人也实在难找，下次你可别……”

　　“你专门叫我来就是来听你念经的？”林风摇抄着手站在门边，“警局的钱我还没赚够，您就放宽心吧——除了口头关怀，有没有点实际的？”

　　周局长有些哭笑不得：“有，你替警局保住了个好苗子，已经额外给你批了奖金。”

　　林风摇：“这还差不多，以后少整那些虚无主义，我瘆得慌。”
　　她扬手就溜，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没影了，老局长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优待可言。

　　宋昀在刑侦队办公室门口伸着脖子往局长办公室张望，一见她出来，立马凑上去贱兮兮地问：“周局跟你说什么了？”

　　林风摇斜睨了他一眼，不想搭话。

　　宋昀却忽然画风一转，原地化身挖人秘辛的野狗仔：“我说真的，局长对你这个外聘人员那可是相当上心，每次你出任务他都……”

　　“你活干完了？”林风摇懒得跟他掰扯，面无表情地往外走，“有线索了再叫我。”

　　宋昀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乱蓬蓬的鸡窝头：“得，又碰一鼻子灰，真是一点风也不肯露。”

　　林风摇走后，宋昀立刻组织梳理李尚的社会关系，从家人到邻居，连他三舅妈的远房亲戚都没放过，排查名单列了满满三页纸，刑侦队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张佳文从一大摞资料里抬起头来，脸色带着难掩的疲倦：“师父，这李尚简直是个八爪鱼，跟谁都能搭上线，但是又跟谁都没有利益纠葛，一点线头都摸不到。”

　　李尚的照片钉在白板中央，周围密密麻麻贴满了关系网便签，红笔勾出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交错。宋昀叼着快燃尽的烟，手指在名单上滑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查了一晚上没有任何线索，宋昀第二天又带着人在李尚家附近走访摸排。

　　曹溪街一带都是老小区，人际关系比蜘蛛网还密，老头老太太们又闲话一箩筐，折腾了一整天，就差把曹溪街翻过来了，有效信息仍然少得可怜。

　　晚上八点，宋昀结束了一天的摸排问询，晃荡着一脑子的家长里短进了便利店，随便捡了两个面包做晚餐。

　　他啃着面包刚从便利店出来，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响，这两天他是天天在电话里挨呲，都快给他整应激了，手机还没摸出来，脸都快拉到脚底板了。

　　打电话来的是个陌生号码，宋昀疑惑地皱了一下眉，这才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
　　他说：“您好，请问是宋警官吗？我是晏淮。”

　　“晏淮？”宋昀又累又饿脑子有点生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是你啊，你有什么事？”

　　“宋警官，我的老师徐平突然失踪了，您能不能……”晏淮有些犹疑，“请上次那位林小姐过来看看？”

　　宋昀顺势一屁股坐在便利店路边的台阶上，大理石铺的地面还有隐隐的热气，听到晏淮的话，宋昀一脸便秘的表情，语气有些恼火：“失踪你不报案，找她有什么用？”

　　林风摇可不是随叫随到的人民公仆——请她，得花钱啊。

　　电话那头的晏淮支支吾吾，宋昀嚼着面包突然反应过来，他犹犹豫豫不肯报案，多半跟妖物有关，宋昀叹了口气：“知道了，地址发给我，等着吧。”

　　往常这种事情一般是要他亲自确认跟妖怪有关以后才会请林风摇出手，可眼下案子没有头绪，万一真又出了事，最后还是要请她出手，还会闹得更大，宋昀只能立马给林风摇打电话。

　　他刚把事情一说，电话那头就传来林风摇冷淡的声音。

　　她揶揄道：“失踪你找我干什么，警局现在外聘预算这么充足了？”

　　宋昀咽下一口干巴的面包，有些恼火：“那小子怀疑他老师是被妖怪给弄走了，这不才刚出了事，我这实在走不开，辛苦你替哥走一趟。”

　　林风摇：“走一趟可以啊，但我的规矩你知道。”

　　“知道，”宋昀毫不犹豫，“加钱嘛，加！”

　　林风摇颇为不信地冷笑一声，“呵，你说话跟放屁似的，能算数吗？”

　　宋昀：“你能不能对哥有点信任。”

　　“不能，”林风摇嘴上毫不留情，最后却还是转了弯，“地址。”

　　宋昀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了两下说：“林仙师大气，地址发给你了。”

　　“滚吧你。”

　　林风摇撂下电话无奈地叹气，好好的捉妖师一天天光干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