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5、绵羊（4） 待会儿又给

　　西元大道附近，原来是兀城最早建设的商圈之一，早期也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好多家庭为了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疲于奔命，可惜时代发展太快，这里的设施很快跟不上，市中心也逐渐偏移，曾经风光一时的地界如今更是成了这座城的“肉中刺”。

　　当年花了大价钱在这儿扎根的人是一步也不肯挪，甚至许多为了拓宽一点点面积违规乱建，市政府屡禁不止，直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林风摇接了电话，立刻带着大白飞车往晏淮那边赶，她那车本来就开得破马张飞的，又遇上这错综复杂的地形，和乱摆乱开的小摊子和电瓶车，简直像进了盘丝洞。

　　大白脸色煞白，紧紧地抓着扶手，看着她奔命似的一顿左突右突，终于从那“盘丝洞”里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车还没停，老远就已经看见一块刻着“豫然锦园”的大石头，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旁边走来走去，焦躁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林风摇赶忙一脚急刹，车身猛地一颤，还没停稳，大白已经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冲到了花坛边上，一顿开闸泄洪，恨不得把胆汁吐出来。

　　“呕——”大白一边吐一边叭叭，“我真求你了，你这个车技，以后还是……少开车吧。”

　　林风摇白了他一眼，嘴硬地辩解：“那不是你自己虚吗，我怎么没事。”
　　但她说完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又拍了几下胸口给自己顺气。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他们到得不算快，晏淮已经在这儿等了好半天，天气格外闷热，他又急得很，出了一脑门的汗，手里攥着的湿纸巾已经干透了，几缕洇湿的短发贴在额头上。

　　见两人下车，晏淮立马迎上去：“林小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风摇看着大白摇了摇头，见他吐得差不多了，才转过头，“走吧，先进去。”

　　豫然锦园用的还是老式的门禁，有些锈蚀的铁栅栏门窄得只能通过一个人，晏淮抬手压住铁门带她进了小区，好半晌大白才扛着伞追上来。

　　三人顺着黑漆漆的小道一路走过去，明明外头明月高悬，这里面却一点月光都没漏下来。

　　林风摇抬头一看，四五层楼高的树木，枝繁叶茂地将整个小区都掩住了，微弱的路灯只照得亮灯下那一小块地儿，至于树林深处那些地方，没人去，自然也不需要亮光，可这样的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她望着漆黑的树林，幽幽地说：“这小区……绿化做得挺不错。”

　　大概是她话说得确实太委婉，晏淮没明白她话里有话，反而温声细语地耐着性子解释：“嗯，这是个老小区了，经年累月的植物树木是长得茂盛些。”

　　“……呃，”看他认真那样子，林风摇也没好多说，将视线从漆黑的树林里收了回来，跟着继续往前走，“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晏淮顿时像开了闸，洪水一般的话滔滔不绝地往外涌：“今天我师母叫我过来吃晚饭，我因为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点儿，等我到老师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我一直敲门没人应，赶紧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我一进门就看见师母晕倒在地上，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把房间找遍了也没找到老师，赶紧联系了宋警官请你过来。”

　　“请我来……”林风摇睨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晏淮望着她点点头：“大概知道，以前还以为这种职业都是小说里瞎编的呢，没想到还真有。”

　　“你接受得倒是挺快，”林风摇脚步不停，但言语却有些犹豫，“不过……”

　　晏淮：“不过什么？”

　　大白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身后传来：“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你老师是被妖怪给带走的，万一是他自己出门了呢？”

　　“不可能！”晏淮转头看看大白又看看林风摇，声音急切又笃定，“我刚到楼下的时候老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哪儿了，我上楼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楼里另一部电梯正好在维修，我老师家在十五楼，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这么两分钟内就不见了踪影呢。”

　　大白本来还想反驳，却被林风摇瞪了一眼，他只能撇撇嘴把话又憋了回去。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楼下，一台电梯门口放着块维修牌子，他们进了另一台电梯。

　　这电梯速度挺慢，动静还不小，好半晌才摇摇晃晃地停在十五层，电梯门一开，迎面冲过来一丝凉气，大白轻轻拽了下林风摇的衣袖，又抬手捂了捂鼻子，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这里有妖气。”

　　林风摇垂下眼，腰间坠着的花型银铃正轻轻晃动，发出极浅淡的白光，她伸手将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一言不发地跟着晏淮径直走出电梯。

　　晏淮抬手说：“林小姐，这边，走廊尽头就是徐老师家。”

　　林风摇跟着他往右边走，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飘荡，突然她脚步一停，猛地转过头往走廊那头望过去，一双窥视的眼睛迅速缩了回去。

　　走廊里太安静，本来就微弱的感应灯也熄了，晏淮刚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什么也没看到，但林风摇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直直地望着走廊尽头，这可把晏淮吓得不轻，站在她身侧低声问：“怎么了？”

　　林风摇没回他的话，望着前方默了片刻沉声道：“还不滚。”

　　她的声音并不大，没什么情绪，轻飘飘地顺着风吹过去，走廊那头立刻响起簌簌的声音，几只麻雀扑腾了几下飞走了，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她腰间的银铃也暗淡了下去。

　　晏淮呆愣在原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白笑嘻嘻地开口：“你们这小区藏了不少啊。”

　　感应灯亮了，晏淮僵硬地瞟完这个瞟那个：“什……什么意思？”

　　大白提着伞走上前抬手想揽他的肩，结果试了一下感觉有点费胳膊，又把手收了回来：“有些个小东西，不过才刚开灵智而已，没什么危险。”

　　”行了，“林风摇幽幽地走过去，瞥了两人一眼，“待会儿又给人吓厥过去了。“

　　晏淮：“……”
　　感觉给人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这栋楼是两梯五户，徐平家在最右边，正对着走廊，大门一开，风从阳台直直往里面灌，大白站在门口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毛，十分惊诧：“嚯，这风水，可不太好啊。”

　　说风水不好其实不太严谨，相反是这小区风水太好，这才招了些东西，可万事万物都是相互影响，此消彼长，这些“东西”太多了，那反而就不太好了。

　　晏淮站在门边抬起手：“林小姐请。”

　　林风摇率先走进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
　　整个屋里灯火通明，客厅里空调还没关，窗户却大敞着，月光已经被云层掩住，燥热的风吹进来，裹着米白色的纱帘乱舞，一块木屏风倒在沙发上，打翻了的茶水顺着茶几滴答滴答往下落，地板上黏着几颗被踩烂的葡萄。

　　除了凌乱的客厅，右手边的餐桌上一桌子没动过的饭菜，中间的砂锅盖子都还没揭开，想来是一直在等人回来。

　　除此之外，林风摇粗略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晏淮跟在她身后进来，皱着眉脸色有些担忧，声音恳求地说：“林小姐，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师母，我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没有外伤，但是一直昏迷不醒。”

　　林风摇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摸了摸鼻子朝大白使了个眼色，才跟着晏淮进了他师母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飘窗上放了个矮几，上面放着两本书，几支花颇有风韵地插在青花瓷瓶里；床头的矮柜上有个相框，照片里两个人笑得阳光明媚，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眉头紧皱，丝毫不见照片里的风采。

　　林风摇坐到床边，腰间的银铃亮了一下，她双指并拢，轻扣在晏淮师母——张月英的手腕上。

　　她一直不说话，晏淮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搓着手问：“林小姐，我师母她怎么样了？”

　　林风摇指尖微动，目光沉静连眼皮也没抬，语气如常：“体内有一缕妖气，驱了就行，没什么大碍。”

　　见晏淮还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林风摇又补了一句：“对身体没有影响。”

　　晏淮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辛苦林小姐。”

　　林风摇抬起张月英的手腕，指尖一点，一缕莹白流光顺着脉门钻进了张月英体内，她紧绷着身体挣扎了几下，很快又安静下来，片刻后脸色也逐渐恢复，紧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似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休息一晚就好了。”林风摇起身时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照片，“这个就是你老师徐平？”

　　“对。”晏淮点点头，上前将张月英的胳膊放进了薄被里，又转头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林风摇一边打量屋子一边问：“你老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被妖怪带走了呢？”

　　“徐老师是三院的医生，”晏淮看着她说，“其实我不确定，只是之前遇上了怪事，加上最近的案子闹得人心惶惶，老师这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我才会想到是不是跟妖怪有关。”

　　林风摇：“……”
　　这奇怪的联想力。

　　见她在屋里四处转却又不说话，晏淮顿时有点慌：“林小姐，这屋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目前没有，”林风摇瞟了他一眼，“你老师平时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异于常人的地方吗？”

　　“没有吧，”晏淮站在床边又仔细地想了想，“……我确实没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可能是我分辨不出来。”

　　林风摇本来就只是应宋昀的要求随便来看一看，毕竟妖怪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哪能满地都是。

　　虽然意外这儿确实有，但那两条小东西，别说带走人，自己不被人逮回去泡酒就算好的了。

　　况且能带走人的，妖气也不可能这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