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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绵羊(1) 您点的尸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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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过,天光微亮,夜灯还没熄。
各区域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陆续出工,穿着橙马甲的老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推着工具往自己负责的区域走。
老李年过五旬,头上生了不少白发,腿还有些跛,领班照顾他,分给他的是些相对轻松的区域,但即便是人流稀少的街道,一晚上也落了一地的灰尘和树叶。
虽然佝偻着的背影十分清瘦,但老李干起活还算麻利,没一会儿就扫完了一边的街道,又推着车往另一边去,他不知有什么隐情,日常也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
高温天气持续不断,枯叶枯枝极易引发火灾,老李负责的区域又是森林公园附近,花坛里的落叶都得清扫干净。
老李弯着腰沿着花坛一路清扫过去,忽然脚下一绊,他费了老牛鼻子劲稳住自己的一把老骨头,这才转头看那“绊脚石”——原来是只脚。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偶尔也有喝多了倒在路边躺尸的醉鬼,老李没多想,抬起脚踢了两下,嘴里念叨着:“嘿,醒醒,别睡了,天都亮了。”
老李一连踢了好几下,那人始终没反应,他这才上前扒开树丛看,这一看好悬没给老李吓出个好歹来。
那躺着的哪是个醉鬼,分明是个死人啊。
那人四仰八叉衣不蔽体地躺着花坛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伤口深得骨头都漏出来了,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浑身惨白森森的,已经死透了。
老实巴交的老李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连连往后蹭,屁股都快蹭出火星子了,也顾不上吃饭的家伙事,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不知道从哪里逍遥了一夜的几个闲人刚溜达到这里,就看了一出屁滚尿流的滑稽戏,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地晃荡到花坛边,见过世面的混子们伸头一看——这可是个天大的乐子。
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群人围着尸体倾情合影,随后编个骇人听闻的标题,添油加醋地将照片扔到网上大肆宣扬,这一石激起千层浪,还一层赛一层的高。
可惜,晚起的人无缘得见。
上午十点,炽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床头柜的手机嗡嗡地震。
林风摇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她一脸烦躁地伸长了胳膊将震天响的手机拖过来,顿了几秒才微微睁开眼,飞快地按下接听键,随手将手机往枕边一丢,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石破天惊地从电话里传出来,炸得人耳朵都疼,他说:“有案子。”
林风摇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哪儿啊?”
“昭阳公园背山脚下,”电话那头的人火急火燎跟催命似的,“你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林风摇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慢悠悠地坐起来,她眯着眼睛看向透进光的窗边狠狠叹了口气,半晌才终于下了床。
林风摇打开房门扯着嗓子冲楼下喊:“大白,起床,等一下出门。”
她站在走廊听到楼下传来叽叽歪歪的抱怨声,这才转身去洗漱,等她下了楼大白已经提着伞啃着苹果等在大门边。
林风摇走过去伸手一拉门,热气像滔天的巨浪一样朝她扑过来,她手搭在门把手上,皱着脸踌躇了半天也没动静。
大白一看她这副想上吊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想开车,正好,他也不是很想坐她的车,他抬手把门推了回去,摸出手机划拉起来:“打车吧。”
不自己开车的好处是上车就能躺尸,坏处就是这出租车冷气实在不足,昭阳公园又远,一趟下来人已经有点热炸了。
车一拐过路口,远远就能看见马路边停着几辆警车,林风摇从车上下来,恨不得把手摇成电风扇,她一边抬手扇风一边往四周打量。
夹在山脚下显得有些逼仄的支路已经被拦起来,警戒线旁边站着个面生的年轻警察,正一脸焦灼地擦着额头的汗。
片区的警察不认识林风摇,看见她过去连忙伸手拦:“工作证。”
小警察虽然一脸菜色,但身板站得笔直,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可这工作证林风摇还真掏不出来,也没听说过编外打手有发这玩意儿的。
她正寻思打个电话,有人迎了过来。
“林小姐你终于来了。“
来人是刑侦队的熟面孔,但林风摇实在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只好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警局有时会外聘些特殊人才,林风摇是其中之一,但她具体是干什么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只知道一旦她来,这案子就会变得有些古怪。
小警察带着两人往现场去,大白盯着坐在路边戴着口罩,头发有些白的男人看。
林风摇顺势瞟了一眼,正巧对方也抬头看她,目光相撞时他却迅速低下了头,她只看见一双有些疲倦和浑浊的眼睛,随口问:“他是?”
小警察说:“哦,是附近的环卫工老李,就是他最先发现的死者。”
林风摇没再多看,径直往前走,脸已经被晒得有些泛红的女警张佳文迎过来,顺手递给她一副手套:“空空姐,尸体在这边。”
花坛里躺着一具男尸,林风摇站在尸体前垂眼看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银铃,又侧头瞟了一眼大白,这才戴上手套蹲下身查看。
尸身上的伤口又深又长,边缘皮肉也不规整,不像是利刃造成,倒像是什么猛兽的爪痕,胸口的窟窿也像是被生掏出来的。
法医们迅速将尸体搬走,林风摇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却没见到火急火燎叫她来的人。
“宋昀呢?”
“在那边呢,”张佳文抬手一指,压着声音靠近她,“这案子被人发到了网上,一顿发酵连上面都知道了,一上午师父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这会儿估计还在挨呲呢。”
林风摇顺着往前一看,只看到个叉着腰接电话的背影,手上动作张牙舞爪的停不下来,看起来对话挺焦灼。
她没多问,带着大白在附近晃荡了一圈,却没找到什么线索,至于排查走访,那是刑警们干的活,跟她这个外聘打手没什么关系,她干脆靠在一处树荫下歇息,手里攥着张佳文给她的小风扇,转来转去地对着自己吹。
大中午的日头正毒,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得没完没了。
林风摇眯着眼,细长的睫毛与眼尾微微地上翘,十分嫌弃地望着前方花坛边的人影。
大白一见张佳文就跟见到肉包子的狗一样,寸步不离地缠着人,恨不得扒上去舔。
张佳文对这个围着自己转的舔狗并不待见,本来找不到线索就够烦人,身旁还有个癞皮狗在耳边嗷嗷叫唤,她拳头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松开了,只能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空空姐的人,打不得。”
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蹲在花坛边查看,太阳更毒了,她的影子缩成一小团,黏在滚烫的地面上。
林风摇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翻了个白眼,觉得这狗……啊不,这虎实在丢人,于是扬声支使:“大白,我要喝水。”
大白是个十成十的馋狗,进了店他就不可能只买水,他瞬间眼睛一亮,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看着人跑远,张佳文才终于松了口气,她脸被晒得通红,背上也被汗洇湿。
张佳文进刑侦队不到一年,她就像那刚冒尖的新笋,逮着一场春雨就铆足了劲想往上蹿,可惜雨没下下来,她这颗好笋也蹿不出去。
林风摇站在树荫下喊:“佳文,别找了,过来歇会儿吧。”
张佳文听到她的话有些错愕,林风摇不怎么主动跟人打交道,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所以两人至今也不算熟络,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实在让人有点意外。
她走过去站在树荫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风摇,倒让人突然不自在了起来。
林风摇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移开目光问:“查到什么了吗?”
提到案子,张佳文立刻正色起来,翻着随身的小本子飞快地说起死者的情况:“死者名叫李尚,男,二十八岁,兀城本地人,家住曹溪街,尸体全身多处伤口,深可见骨,胸口处被掏空,心脏不翼而飞,手腕脚腕都有勒痕,应该死前被绑过,死亡时间初步推测大概是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现场只有少量血迹,没有挣扎、打斗或者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死者的衣物和其他随身物品,应该是死后抛尸,目前……只有这些。”
张佳文越说越心虚,毕竟她师父说了,林风摇只负责捉妖,案子还得他们自己查,况且这种恶性案件,警方也必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可现下大半天过去了,案子却毫无进展,白白让人在这大太阳下陪他们苦熬。
林风摇听了半天,最后只是点点头却没接话,她一手托着胳膊,一手拿着小风扇,目光落在远处的花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佳文也不好搭话,两人就这么静默地站着,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越发燥热。
终于,在林风摇热得头顶要冒火的时候,大白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了。
大白从一大包东西里,掏出一瓶茶饮料递给林风摇,转头却献宝似的把满满当当的袋子打开递到张佳文面前,一脸的殷勤:“小文文,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林风摇对此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恨不得给他一脚,还不停在心里腹诽:“舔狗没有好下场!”
三人躲在树荫下喝着冰水,日头甚毒,光线晃得人眼晕,远远地只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师父!”
眼尖的张佳文一眼就看见了她师父,毕竟狗窝里刨出来的刑侦队长,属实惹眼。
宋昀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顶着个鸡窝头,黑眼圈比眼睛还大,胡子拉碴的男人表情臭得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一样,他手上还押着个身形高瘦,穿浅蓝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这小子鬼鬼祟祟在附近晃悠了半天,还跟人打探案子,”宋昀左右看看,然后一把将押着的人推到林风摇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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