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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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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烈阳高照,干枯的歪脖子树上挂着血。
遮天蔽日的林木如天幕一般罩下来,咔嚓作响的枯叶碎声在阴沉沉的林中回荡,仓惶乱窜的年轻男人忽然脚步一顿:“又是这里……”
男人紧捂着手臂剧烈喘息,脸色煞白地盯着眼前的歪脖子树,细细的阴风扫过他的后颈,一股又阴又冷的寒气缠上来。
他走不出去,脑子也越来越沉,树枝剜过的裂口生疼,双腿沉重得像绑了两个千斤坠,他精疲力竭,两眼发黑地喘着气,目光恍惚地落在远处。
突然,前方的树丛剧烈地摇晃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林中飞速攒动,男人蓦地皱起眉,整个人挣扎着,哗哗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午后,盛夏的烈日灼得人皮肤发烫,空气又闷又热。
公园入口处的小摊上,刚打完冰粉的老板还没来得及歇气,一个急吼吼的声音石破天惊地冲过来。
“阿姨,我要一份凉面,大份的!”
点单的像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风风火火地蹿到摊子前,饿死鬼一样盯着她。
跟在小青年身后的姑娘提着把伞,半扎起的发间插着一根素木簪,她腰间系了个巴掌大的绿色腰包,旁边坠着一只银色的挂坠,浅绿色的上衫配白色褶裙衬得人十分清新。
热得头昏脑涨的老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才转脸问:“调料都要吗?”
望眼欲穿的小青年点头如捣蒜:“都要都要,阿姨你快点。”
生怕人馋死在自己摊子面前,老板手倒腾得飞快,拌面的功夫,旁边吃冰粉的姑娘忽然问:“阿姨,听说这公园最近出了怪事,是真的假的呀?”
老板手一顿,眼神有些飘忽:“哪有什么怪事,我一直在这儿摆摊,没听说过。”
女孩皱着眉追问:“可是我听说最近好多人在公园里晕倒。”
“大夏天,中暑晕倒那不是很正常嘛。”老板大概是担心影响自己的生意,语气有些不耐烦。
女孩也不好再问,转头跟同行的人低声交谈:“你说咱们刚刚看到那个人不会出事吧……”
昭阳公园是兀城最大的森林公园,分布着许多珍稀植物,可惜国家级景区在炎炎夏日里也是门可罗雀。
林风摇站在一片树荫底下,在几人的闲话间抬头往山上看,葱郁的林木覆着整座山头,枝叶间却浮着一层常人不易察觉的黑雾。
她转身顺着步道往山上走,走出老远后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催促身后吃得跟个饿死鬼投胎的小青年:“大白,你快点儿,再磨蹭会儿人都死透了。”
大白将碗里剩下的面一筷子扒进嘴里,嘟囔着追上去:“一点儿瘴气,死不了。”
林风摇懒得理他,提着伞快步往上走。
一人多高的铁丝围栏上挂着块“非游览区”的牌子,大白抬手扒在围栏上一跃而过,警告牌晃动两下后“啪嗒”一声吻上了大地。
林风摇对警告牌的抗议视若无睹,撑开伞轻身一跃跟着翻进去,两人很快进了密林深处。
热浪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阻隔,一股森寒之气迅速缠上来,那层黑雾更浓了。
大白耸动着鼻子,目光警惕地巡视四周,突然说:“它来了。”
话音未落,一团黑气从林中冲过来,二人迅速往两边撤,黑气一闪而过,往更深的密林窜了过去。
“还真是瘴妖啊,”林风摇望着林中有些疑惑,“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大白耳朵一动:“人就在前面。”
瘴妖在林中横冲直撞,枝叶哗哗作响,不是聋子都该听见了,可那个男人却始终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团窜出来的黑影把自己撞飞。
男人胸口一闷,横飞出去三尺远,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没等他反应,那又黑又臭的黑影又盘旋着冲他扑过来。
他头晕眼花,一口老血卡在胸口,猛然间,他脖子一紧,被人揪着从地上拽了起来。
大白语气恼火:“大哥,你等死呢?!”
说话间他从背后将人一把箍住,腾空而起拖出去,黑气擦着人身前“砰”的一声砸下去。
两次扑空,彻底激怒了瘴妖,烈烈翻滚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它在原地快速的盘旋收缩,俯冲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闪着金光的长伞破风而来,刚刚蓄积起来的黑气被冲破,长发白裙的女孩从林中飞身而出。
翻卷的黑气立刻调转方向,向林风摇扑过去,她双指在身侧一翻,金光灼灼的长伞立时飞回手中,一抬手伞骨“铮”的一声弹开,黑气撞在伞面上发出砰砰巨响。
林风摇双指还未起势,林间忽然起了层浓雾,她立即捻出黄符,指尖灵力闪动,符箓亮起金光,四下一照却已经不见瘴妖的踪影了。
“我先去追。”
大白耸动着鼻子,将半身不遂的男人往地上一丢就窜了出去。
林风摇:“……”
这人没被瘴气毒死,倒是要被他摔死了。
她指尖捻着符走到男人面前,弯下身打量着他。
男人怔怔地仰起头,只见面前的人笼在金黄的光晕里,垂下的长发轻轻飘动,她眼里倒映着一点金光,好像午后波光粼粼的湖面,她歪头注视着他,清灵的声音像浮波一样荡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晏淮。”
嗯,脑子还没彻底宕机,能活。
林风摇手指一松放了符,从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一粒黑乎乎的药丸捏住晏淮的下巴就往人嘴里塞,药一入口晏淮就直作呕。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十分冷淡:“不吃就等死哈。”
晏淮盯着她喉头一滚,把药咽了下去。
林风摇转身就准备走,手却忽然被人一拽,她身子一歪皱起眉:“干什么?”
晏淮巴巴地望着她:“我、出不去……”
这林中瘴气弥漫,这人不知道自己中了毒,估计还以为是碰上鬼打墙了,林风摇想了想后手指轻轻一挥,散着金光的黄符飞到他面前:“你在这儿等,或者缓过来后跟着它来找我,随你。”
她没等人回答,说完就提着伞往大白的方向追过去。
大白耳朵一动,扬了扬头捂着鼻子说:“这儿就是那瘴妖的老巢了。”
面前一大片漂浮着枯枝烂叶的沼泽,黑色的水面散发着腐臭,斜插在黑水中的枯树枝桠宛如从地狱伸出来的鬼爪,一看就瘆得慌。
林风摇沿着乌漆嘛黑的沼泽边缘转了一圈,嘀咕道:“缚灵阵?”
她话还在空中飘,大白已经手脚并用,一溜烟蹿上了树,速度快得让刚追过来的晏淮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到处都是缚灵阵,”大白挂在树上大声哀嚎,“空空,你快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挂在这儿!”
林风摇瞟了一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晏淮,头也没抬地揶揄:“不想挂着你就下来。”
树上的人嚎得更大声了:“我下去我就死了,林风摇,你个没良心的,你要欺师灭祖啊——”
大白嚎起来没完没了,简直比麻雀还闹人,林风摇揉了揉耳朵,直想给他嘴巴缝起来,实在太聒噪。
她没搭理树上的鬼吼鬼叫,随手捡起个小石子往沼泽里一丢,水面隐约透出些浅淡金光,时亮时灭的。
林风摇这才无奈地开口安抚树上的家雀:“别嚎了,这阵不稳定,法力弱得很,缚不住你。”
“你早说嘛,”大白这才从树上跳下来,随手掸了掸身上又凑过去,“那这瘴妖不见踪影,咱们怎么办?”
什么阵啊妖的,听得晏淮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边还在云里雾里地琢磨,林风摇指间已经捻起一张朱砂黄符在身前一顿,符纸泛起金光,她将符箓往沼泽里一掷,符还未触地就燃了,水面立时翻涌起来。
四周忽然冷风乍起,风中又飘出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儿。
“它……好像来了。”
晏淮颤着声凑到救命稻草的身侧,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林风摇手持长伞将人往身后挡,一边巡视着四周。突然,树林一侧猛烈晃动,一团黑影裹着呼啸的风声直冲三人而来。
她迅速撑开伞飞速旋转伞柄将黑影挡在身前,旋即运气一掌拍在伞柄上,细密的金色符文从伞面跃出来,瘴妖被轰然震退进沼泽。
大量直冲而来的腐气让晏淮更加眩晕,他看见那团翻滚的黑影正缓缓凝出一个灰白瘦长的身影,赤红的瞳孔仿佛燃烧的鬼火,盯得他心里发毛,随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这沼泽一旦踏进去就难以脱身,林风摇正垂眼思索对策,身后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一回头,晏淮已经直挺挺地瘫在了地上,站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
“不是吃了解毒丸吗?”大白上前翻了翻晏淮的眼皮,“啧,这也太虚……”
他话还没说完,沼泽骤然翻涌,腐臭之气更加浓烈,片刻时间瘴妖已凝成人形。
翻涌的黑气笼着枯瘦的身体,死灰色的皮肤宛如薄纸紧贴在凸起的骨头上,隐匿在黑气里的脸模糊一片,唯有那双刺目的红瞳,如同烙铁般焊在几人身上。
瘴妖混身黑气暴涨,赤红的瞳孔凶光毕露,迅速朝着他们飞扑过来。
林风摇想也没想便再次撑伞抵挡,可这次巨大的冲击竟逼得她后退了两步,她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心,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刚平静的沼泽猛然沸腾起来,黑水顺着瘴妖的身体往上涌,它周身的黑气愈加浓郁,力量似乎也更加充盈,它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得意,畸形的身体猛地拔高,喉间发出嘶哑的咆哮。
大白也察觉出不对:“怎么回事,它好像突然变强了?”
林风摇轻拍腰间的小包,大白余光一瞟后立刻躬身蹲下,小青年原地化作一头巨大的白虎。
一声虎啸后,大白猛地一蹬,沿着沼泽飞奔起来,瘴妖迅速被奔跑的白虎吸引了注意,林风摇双指捻出符咒背于身后,撑伞的左手轻击伞柄,伞面细微地闪烁了两下。
大白猛地加快步伐,往她身侧奔去,她立时撑伞飞身踏到大白虎背上,借力一跃到沼泽上方,手捻符纸猛地一挥,七道金光符箓尽数飞出,将瘴妖团团围住,刚刚还金光浅淡的缚灵阵骤然亮起。
脚下金光一起,瘴妖意识到不对,它红瞳骤缩,周身黑气翻涌,畸形的身体猛地前倾,犹如利爪的手掌径直朝林风摇划过来。
她立刻挥伞侧挡,伞面流动的符文灼得瘴妖收回了手,但巨大的冲撞还是将她击飞出去,好在大白虎立时纵身接住她,这才没让她拍在地上。
片刻间,缚灵阵细密的符文已然尽数亮起,瘴妖在密不透风的光墙里四处冲撞,枯爪抓挠着符文,却被金光灼得冒起黑烟,赤红的瞳孔里满是不甘与暴戾。
林风摇站在阵前双指并拢,凌空画出一道金色符箓,随手一挥,阵中符箓瞬间燃起赤色火焰。
瘴妖被灼烧得疼痛难忍,发出凄厉的嘶鸣,原本翻涌的黑气被燎原的火焰冲灭,死灰色的皮肤被灼得焦黑,滴下的黑水落在火中,瞬间被蒸发成腐臭的白烟。
它挣扎着在烈火里乱撞一气,光墙迎着撞击晃动,却始终毫无破绽,不多时它的身形肉眼可见地萎靡,赤红的瞳孔也黯淡下去。
林风摇见势双指并立抵在伞柄上,灵力顺着指尖注入,“唰”的一声,藏在伞骨中的斩妖剑应声而出,剑身流转着缠绕的金色符文和流光。
她手腕一转,斩妖剑裹着劲风,直直穿透瘴妖胸口,金光顺着剑缝炸开,嘶鸣声戛然而止,赤红瞳孔彻底失去光泽。
烈火阵将瘴妖焚烧殆尽,沼泽地如同潮水褪去,黑水泥泞消融后,露出底下覆着青苔的湿土,连空气里的腐臭也被风卷走了。
林风摇的目光却落在沼泽中心,她刚捻起那颗莹光流转的琉璃珠,大白立马跑过来,瞪大眼睛十分惊诧:“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她皱着眉摇了摇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瘴妖已灭,恐怕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收工。”
她顺手将珠子往包里一揣,拍了拍衣袖,转头就往外走。
“那他怎么办?”
大白指着倒在地上的晏淮,看着那干脆利落的背影,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问题不大,随便找个医院丢进去就行。”
林风摇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悠悠地飘过来,说话间都快走出二里地了,她赶着回去躺尸,一刻也不想多停。
大夏天捉妖还是太累了,钱没多赚,人累够呛,她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让金主给自己放个高温假。
可惜,妖总不干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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