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3、绵羊（12） 这可真是闲

　　兀城三院是重症医院，能送到这儿的病人状况好不到哪里去，自然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品尝一杯饮料。

　　张佳文就近找了家无人光顾的饮品店，宋昀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抬手点着桌面对着有些局促的崔护士扬了扬头：“坐。”

　　崔护士穿着成套的灰色防晒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白皙的瓜子脸上挂着一双含情带媚的眼睛，实在好看得很。

　　她摘下头上的防晒帽紧攥在手里，战战兢兢地在宋昀和张佳文对面坐下来：“我能……要杯水吗，白水就行。”

　　宋昀招手给她点了杯水，颇有耐心地等人喝了两口后才往沙发上一靠，开门见山地问：“说说吧，叫什么，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我叫崔雪文，是三院的护士，”崔雪文深吸一口气，“……我认识李尚。”

　　林风摇坐在崔雪文背后，刚好能听清她说话的声音，此话一出，几个人立马竖起了耳朵。

　　宋昀已经把李尚的关系网掘地三尺了，没想到竟还有个漏网之鱼，实在有些意外，他眉头皱得老高，语气十分严肃：“你跟李尚是什么关系？”

　　崔雪文双手捧住水杯低着头说：“他是我大学室友的前男友。”

　　宋昀确实查到李尚有过一个女朋友，可那也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更何况是前女友的室友，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没查到真怪不着他，但这人主动送上门，那指定是有猫腻，他这才来了精神：“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有，”崔雪文点点头，“半年前，我跟李尚偶然碰到了，就多聊了几句。”

　　宋昀：“多聊了几句？然后呢？”

　　崔雪文顿了一下，将手从桌面上放了下去，不安地扣着手指：“之后他就频繁地联系我，对我示好，可那时我已经订婚了，就拒绝了他。”

　　张佳文拿着笔戳着本子问：“他纠缠你了？”

　　“也……不算纠缠，”崔雪文的声音更低了，“李尚性子温和，一点陋习也没有，而且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三两句就哄的人心花怒放，他天天联系我，关心我，还会时不时给我送些东西，弄些小惊喜什么的……”

　　大白端着杯颜色怪异的饮料，趴在林风摇身侧低声嘟囔：“宋昀不是说李尚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吗，这么会，可不像啊。”

　　宋昀：“所以你跟李尚就好上了？”

　　崔雪文没回宋昀的话，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跟未婚夫是相亲认识的，他性子木讷，不懂浪漫，我跟他本来就没有感情，李尚的示好，让我慢慢地又动了心，最后一来二去，就……”

　　“我知道这样对未婚夫也不公平，就跟李尚提要跟未婚夫分手，然后跟他在一起，没想到李尚一听居然不同意，甚至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公开我们的关系，就把我的私密照片都发到网上去，”崔雪文说着眼圈就开始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种照片要是传扬出去，我和我父母就都没法做人了，所以我只能一直跟他保持着这种畸形的关系。”

　　大白在背后悄声吐槽：“啧，这么变态呢？”

　　宋昀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你们后来又为什么分开了？”

　　“我跟李尚的关系持续了两三个月，直到我未婚夫发现这件事，他取消了婚约，跟我分了手，我爸妈也嫌我丢脸，跟我闹翻了，”崔雪文抹了下眼睛，“我想着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公开跟李尚交往，可没想到他知道后，竟然也要跟我分手，我问他为什么，他却轻飘飘地说，‘没什么，就是看你们过得那么舒坦，给你们找点乐子’。”

　　“你跟李尚大学的时候有单独来往吗？”

　　“他是我室友的男朋友，”崔雪文说话支支吾吾的，“……他来找我室友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

　　张佳文盯着她追问：“你那时候就对李尚有意思了？”

　　崔雪文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承认，我那会儿是对他有些好感，可我什么也没做。”

　　张佳文心直口快：“李尚估计早就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才故意对你示好，耍着你玩。”

　　“嚯，厉害啊，”大白在一旁小声吐槽，“这李尚居然还是个情场浪子。”

　　林风摇被大白吵得有点烦，干脆端起桌上晏淮没动过的饮料塞到他手里：“你闭嘴吧。”

　　宋昀“奇人异事”见多了，已经练就了一副八风不动的铁石心肠：“那李尚死前，你们还有来往吗？”

　　“没有了，”崔雪文摇摇头，“分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我。”

　　“那你今天来找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在查李尚的案子，”崔雪文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愤，“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李尚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斯文老实，他心里阴暗得很，他死了也是活该！”

　　宋昀没什么反应：“行，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看着崔雪文走出店门，宋昀才起身走到林风摇身侧：“你觉得她说的这事，跟李尚的死有关系吗？”

　　林风摇望着门口：“不一定，但足以说明李尚并非什么大圣人，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招惹上什么也就不奇怪了。”

　　宋昀啧一声：“李尚这事也不算什么大罪，最多算是道德上的瑕疵，这妖怪还管伦理呢？”

　　李尚的伪善露出了马脚，可这跟他的死、跟挖心的妖怪，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三楼那道白影，会是谁呢？

　　林风摇指腹轻轻敲着手里的水杯，有些发愁，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凶手劳神费力地抛尸，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惩戒吧，这妖怪做了几天人，还管上人间事了？那可真是闲出屁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宋昀揉了揉眉心：“按流程还是得去徐平家走一趟，毕竟目前就他跟刘天强矛盾最大，咱们得去了解下情况，走吧。”

　　林风摇沉吟片刻后摆了摆手：“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另有事。”

　　“你不跟我一起去？！”宋昀大惊失色，声音高出几个阶，“那万一我又遇上东西怎么办？”

　　林风摇揉着耳朵，嫌弃地睨了他一眼：“放心吧，没那么多东西给你遇。”

　　“……行吧，那你自己打车，我报销，”宋昀说得一脸慷慨，转头又说，“一百块以内啊。”

　　林风摇白眼一翻：“抠死你算了。”

　　“你也体谅体谅哥，”宋昀贱兮兮地凑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哥还得攒老婆本呢。”

　　她懒得跟宋昀掰扯，转身带着大白打车往昭阳公园的方向去了，宋昀则领着张佳文和晏淮，往豫然锦园去。

　　宋昀站在徐平家小区楼下左顾右盼：“那什么，空空上次来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吧？”

　　“嗯？宋警官指的是妖怪？”晏淮说，“林小姐没特别交代，应该是没事。”

　　宋昀还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晏淮点点头“嗯”了一声，这不算他说谎，林小姐说了，刚开灵智的小东西，没什么危险。

　　要是明枪实战他是一点不带怵的，但要是像上次一样“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就太跌份了，宋昀转着眼睛四处看了半天才和张佳文跟着晏淮进了单元楼。

　　三个人出了电梯站在徐平家门口，晏淮上前一步敲了门，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晏淮回来啦，”张月英一打开门，就看见晏淮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时有些疑惑，“这两位是……？”

　　晏淮侧身将箱子放在柜子上，又转头托着张月英的胳膊轻声解释：“师母，他们是警察，来向您了解点情况。”

　　张月英一听就急了，攥住他的手十分急切：“警察？是你老师有消息了吗？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晏淮连忙安抚：“不是不是，他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阿姨您好，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我叫宋昀，”宋昀适时拿出警官证亮了一下，“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关于您丈夫徐平和刘天强的事。”

　　张月英有些焦躁：“宋警官，您这意思是，我们家老徐失踪真跟那刘天强有关？”

　　宋昀：“暂时还不确定，我们是来跟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张月英勉强松了口气，把人请进了屋里，她坐在沙发上将徐平和刘天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说的跟晏淮说的大差不差，宋昀暂时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只流程性地问了些问题，末了又调出李尚的照片递过去：“阿姨，这个人，您认识吗？”

　　张月英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后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宋昀点点头，站起身来：“行，暂时没什么问题，那今天就先不打扰您了。”

　　晏淮连忙跟着站起来送两人出去，老小区的电梯实在有些慢，晏淮盯着电梯门有些犹豫：“宋警官，徐老师的事……”

　　宋昀是个大老粗，实在对晏淮这种一拳就能撂倒的“文弱书生”难有好感，加上他又老在他跟前晃，宋昀总是对他没有好脸色，但起码职业素养还是健在：“放心吧，即便案子查清确定跟徐平没关系，后续也会以人口失踪继续查，不会置之不管。”

　　晏淮这才放下心，他将宋昀和张佳文送出单元楼后就转身准备上楼，电梯门一开他却突然想到些事，又急忙往外跑。

　　宋昀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离单元楼还有些距离，他们没走多远，晏淮就追了上来。

　　他急急忙忙说：“宋警官，你能再给我看一下李尚的照片吗？”

　　宋昀虽然疑惑，但还是从手机里调出李尚的照片递过去。

　　晏淮接过手机，双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照片，盯着屏幕上的脸反复辨认了半天：“这个李尚，我好像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儿？”
　　宋昀瞬间来了精神，语气都急促了几分。

　　“就在三院门口，”晏淮回忆道，“我记得……有一次刘天强带着好几个人在医院门口闹事，被保安拦住了，李尚就是其中一个。”

　　宋昀赶紧追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晏淮指着照片上李尚的眉尾，“你看，他这里有一个痦子，我当时看得很清楚，肯定是他！”

　　宋昀二话不说，立刻打电话安排人手：“赶紧调取兀城三院的监控，重点排查刘天强闹事的时间段。”

　　安排完他又给林风摇打了过去，把晏淮的发现匆匆说了一遍，随后便带着张佳文往警局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