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4、绵羊（13） 你跟妖怪讲

　　昭阳公园没有了那层黑雾的笼罩，林木显得更加葱郁，炽烈的阳光照在树叶上，林间一片静谧清幽，可惜在林中穿行的人无暇享受。

　　林风摇进了公园就直奔上次抓瘴妖的地方，林间的湿土还留着大白的虎爪印，但周边却多了些踩踏的痕迹，明显有人在他们离开后来过这里。

　　又长又深的皮鞋印在松软的土地上十分显眼，这人要不是个大胖子就是扛着什么重物，否则印迹不至于如此深。

　　可谁能扛着重物穿过密网到这林子里来？

　　林风摇甚觉古怪，围着脚印四周看了看，大概是因为瘴妖之前在这里，所以这一圈土壤才十分松软，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既然这里有脚印，那周围说不定会有别的线索，林风摇用伞尖拨开茂密的草丛，低着头一寸一寸地细细搜寻，经年的密林植被实在繁茂，带刺的植物把她的裙摆刮出了丝，但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大白手里拿着包薯片嚼得咔哧咔哧，腕上挂着的塑料袋在身上蹭得哗哗响，他一脚踢开地上的枯枝：“空空，咱们来这儿找什么啊？”

　　“不知道，找到什么是什么。”

　　林风摇弯着腰在草丛里扒拉半天，突然脚步一顿，脚下的泥土里，隐约透着一丝暗红色，她蹲下身仔细一看，竟是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边缘还沾着几根枯草。

　　她伸出手捻起一点土在指尖搓了搓：“大白，晏淮上次在这林子里受伤了吗？”

　　大白挠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胳膊有条口子，像是被树枝刮的。”

　　“树枝刮的，流不了这么多血吧。”林风摇扒开茂密的叶片，血迹四周的草根有些歪斜，像有什么东西从这儿轻踏一步飞了过去，她头也没抬地朝大白伸出手，“把你那装零食的塑料袋子给我。”

　　大白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零食拿出来后将袋子递了过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沾着血迹的泥土装进袋子里，他一脸的嫌弃：“装这玩意儿做什么？”

　　“拿到警局，让他们化验一下。”
　　林风摇扎紧塑料袋，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赶到警局时，宋昀刚安排完监控排查的事，他皱着眉拎着林风摇递过来的塑料袋：“这什么东西啊？”

　　林风摇从不知道是谁的办公桌上扯了张纸巾擦手：“这土里有血，你拿去让人化验一下。”

　　宋昀掂了掂袋子：“谁的血啊？你从哪儿弄的？”

　　“你验了不就知道了，”林风摇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纸巾一团丢进垃圾桶，“三院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刘天强闹了太多次，晏淮也不记得具体是哪次看到的了，只能一点点排查，估计得费点时间了。”宋昀叹了口气，“……你先回去歇着吧，化验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堵在林风摇家门口，宋昀一手叉着腰一手疯狂戳她家的门铃，恨不得练个大力金刚指给人门戳个窟窿出来。

　　宋昀本来就是个十分不讲究的人，又熬了几个大夜，那黑眼圈都快掉到脚底板了，整个人看起来又萎靡又邋遢，配上他那张天生的臭脸，简直是怨气十足。

　　林风摇打着哈欠一打开院门就被他这副死人样吓一跳，本来就没睡醒，这下更没好脾气了：“……你搁我这门口扮怨鬼呢？这清早的，赶着去投胎啊。”

　　“这案子要再没进展，我才是真要去投胎了，”宋昀一脸苦大仇深地拉开车门，“快上车，买了早餐边吃边说。”

　　林风摇撇着嘴无奈地上了车，大白打着哈欠跟着坐进车里，宋昀把一兜子吃的递过去：“先吃点垫垫，不然一会儿又该吃不上了。”

　　林风摇在那一兜子早餐里寻摸了半天，最后拿了杯豆浆和鸡蛋，她低头剥着茶叶蛋问：“昨天那血，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刚想跟你说呢，”宋昀手上拿着个煎饼往嘴里塞，“那血是李尚的，你从哪儿找到的？”

　　林风摇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茶叶蛋，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哦，昭阳公园的林子里。”

　　宋昀猛地转过头，一片青菜从煎饼里飞了出来，他拍掉身上的菜叶，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是说你上次除妖去的林子？怎么个事，李尚的血为什么会在哪儿？”

　　“嗯，昨天吃饭的时候就有点怀疑，”林风摇一边吃一边说，“……所以后面就又去看了一下。”

　　宋昀皱起眉：“你怀疑什么？”

　　“抛尸的动机，”林风摇嚼巴半天终于把那噎人的鸡蛋吃完了，“如果照你所说，抛尸是为了挑衅，那为什么刘天强是被抛在热闹的居民区，李尚却被扔到了那么远的昭阳公园？那地方不仅背山还是夹道，人流很少，如果不是碰巧被那几个街溜子发到网上，这案子也远不足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以我怀疑，它原本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要抛尸。”

　　宋昀一愣，飞快地回忆了一遍李尚被抛尸的位置，那地方确实是偏僻得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它把李尚带到那边去干什么？”

　　林风摇啪一声将吸管插进豆浆杯子里，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说：“喂瘴妖。”

　　“噗——”正在喝豆浆的张佳文一口喷了出来，一边咳一边见鬼般瞪大眼睛扭着僵硬的头转过来看她，“用……用李尚喂妖，怎么喂啊？”

　　大白啃着肉包子脱口而出：“你傻啊，就是丢给瘴妖吃了呗。”

　　张佳文：“……”
　　虽然她跟着宋昀办这些妖怪的案子有一段时间了，但直接吃人的却是第一次听，她瞪得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捂着嘴一副快要吐的样子。

　　林风摇顺手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血迹就是在瘴妖那地方发现的，我猜可能是它带着李尚去了以后发现瘴妖已经没了，又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或者无法再把李尚带回去，这才选择了抛尸。”

　　“丢给妖吃，这么狠，”宋昀咂了咂舌，“这是连个全尸也不想给李尚留啊。”

　　林风摇靠在椅背上喝着豆浆，声音平静无波：“也许在它眼里，李尚就只配被嚼碎了烂在瘴妖的肚子里。”

　　“……”看她那副随意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她说的是吃肉包子呢，听得宋昀是眼角眉梢都在抽搐，“这，李尚罪不至此吧。”

　　林风摇白了他一眼：“你跟妖怪讲道理？”

　　要是讲道理有用这世上就不会有警察，人尚且讲不通，何况是妖，宋昀嘴一撇：“是在下鲁莽了。”

　　有理没地方讲，他还得掰出个理给出个交代，宋昀把气全撒在了脚下，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车子很快开到了严华街。

　　严华街一片都是老城区，大清早摆摊的买菜的就已经把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风摇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转头从小包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宋昀：“居民区人太多我不方便动手，这辨妖符我灌了灵力，你贴身放着，要是有妖靠近，符咒会微微发烫，若它对你出手，这符咒也能帮你抵挡片刻。”

　　“我就知道，还是空空对哥好啊！”宋昀立刻谄媚地接过去，把符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上衣兜里拍了拍，“放心，哥一定保管好。”

　　林风摇睨他一眼：“快滚吧你。”

　　宋昀嘿嘿一笑，带着张佳文下了车往严华街里走去，他们要找的，是那几个跟刘天强和李尚一起到医院闹事的人。

　　其实林风摇感觉那几个人多半只是跟着一起鬼混的普通人，给宋昀辩妖符纯粹是为了安抚他被影妖控出的后遗症。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口发呆，大白起得太早，张佳文一走他就没了兴致，歪在后座呼呼睡了起来，震天的鼾声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等了一个多小时，宋昀和张佳文终于回来了，两人刚一上车，林风摇就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有线索吗？”

　　宋昀猛灌了几口水，用胳膊狠蹭了两下额头的汗：“他们几个跟刘天强就是牌友，平常没什么联系，碰到就一起打打牌吹吹牛，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排查到他们。”

　　林风摇：“那李尚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刘天强带过来的，”宋昀说，“李霞死了以后，刘天强经常跟他们混在一起，李尚就是他那时候带过来的，至于他两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也不清楚。”

　　宋昀顿了顿，又补了几句：“他们说，原本刘天强在拿到医院的补偿金以后，就不准备再闹了，是李尚一直怂恿他继续闹，向医院索要更多赔偿金。”

　　“这个李尚，还挺蔫坏啊。”
　　大白被他们叽里呱啦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插上话。

　　“我估计啊，这个李尚跟刘天强应该是在医院认识的，那会儿他不是经常去医院找崔雪文嘛，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跟刘天强搭上了线。”宋昀侧着身子转过头，“要是这样，那这妖物估计跟三院脱不了关系了。”

　　林风摇手撑着脑袋，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宋昀被她这一通沉默搞得有点没底：“有什么头绪吗，还是说你还在怀疑心内科那几个？”

　　林风摇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她确实是觉得那天那道白影有些古怪，但她也没有那么确定：“不然先查查他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

　　宋昀手搭在方向盘上：“那咱们现在再去一趟三院？”

　　林风摇抬手打了个哈欠，有些无奈：“若它真藏在三院，我们现在冲过去它必定会有所察觉，医院人太多，我又不好动手，万一把它给逼急了，伤到无辜的人，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案子出了这么久，早就流言纷纷，要是再闹出更大的动静，宋昀简直不知道自己得被批成什么样子：“你说得对，我先安排人去查查那三个医生的底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宋昀转头一脸严肃地开着车往市局赶，没人说话车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林风摇的脸上，她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兀城三院的细节。

　　她当时尽可能地将所有视线内的人都辨认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即便没出现在她眼前，若那妖怪真在三院，她腰间坠着的闻妖铃为何也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