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2、绵羊（11） 医生……就

　　连着两日没有休息好，林风摇本想赖床补个觉，却被宋昀一大早薅过来查探兀城三院。

　　有了影妖的前车之鉴，宋昀如今草木皆兵，生怕自己再撞上什么妖物，只恨不能把林风摇别在裤腰带上。

　　到了三院宋昀就带着张佳文去询问，大白热得发蔫，趴在走廊长椅上不肯挪窝，林风摇索性一个人在医院里瞎晃，她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医生介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风摇转过身就看见晏淮站在走廊另一边看着她。

　　晏淮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白衬衫，快步朝她跑过来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干净的青春气，他带着几分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林小姐怎么来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风摇眼神轻移地打量着他，结果一抬眼跟人撞了个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她微微侧身移开目光：“没有，来查探。”

　　晏淮“哦”了一声，视线又飘到她手背上，那道被流浪猫抓伤的伤口还十分清晰，他立刻皱起眉：“你这手没上药吗？”

　　林风摇抬手瞟了一眼，一点不在乎：“没事，小伤而已。”

　　“小伤也要处理啊，万一感染了，”晏淮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旁边的办公室去，“进来我给你消消毒，上点药。”

　　林风摇左右打量着，觉得有些不妥：“啊，这不好吧，医生办公室能随便进吗？”

　　“没事，这是徐老师的办公室。”晏淮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翻出碘伏和无菌棉球，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蘸了碘伏的棉球擦过伤口时，力道控制得刚好，没让她觉得疼，末了还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他低着头包扎得十分认真，林风摇闲得随口一问：“你来医院干什么？”

　　“师母让我来把老师的私人物品带回去。”晏淮已经撕开了纱布，一圈圈仔细地往她手上缠，连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哦，”林风摇偏着头思绪有些飘，“……你老师的事，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我已经跟宋昀说过了，如果排除跟命案的关系，他们也会以失踪案继续跟进。”

　　晏淮：“嗯，我知道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出奇地安静，只剩下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里飘着一点浅淡的消毒水味。

　　晏淮系好纱布结轻声说：“好了。”

　　林风摇转脸一看，自己整个手掌都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局部木乃伊初具雏形。

　　她抬起手，嘴角抽了抽：“果然医生……就是严谨哈。”

　　“你那手老要动来动去的，我包严实一点，免得你不注意蹭掉了。”
　　晏淮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十分的诚挚。

　　林风摇：“你想得还挺周到。”
　　她简直快气笑了，包成这样她还怎么捻符施咒啊。

　　但人家毕竟是好心，她也不能做那咬人的狗，只好举着“粽子”一样的手往外走，晏淮抱着装满徐平私人物品的箱子，跟在她身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风摇顺嘴问了一句：“我看你对这儿轻车熟路的，你也是这医院的医生？”

　　晏淮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

　　林风摇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晏淮垂着眼，声音低了些：“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林风摇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有些低落，试探地问：“是因为刘天强？”

　　“那倒不是，”晏淮自嘲地笑了一下，“就是……我可能不适合做医生。”

　　林风摇：“嗯？为什么会这么想？”

　　晏淮脚步顿了顿，眼神不知道望着哪里，声音轻飘飘的：“因为好像医生也救不了所有人。”

　　“那你觉得，谁能救得了所有人呢？”林风摇停下脚步，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有时候志向也不用那么伟大，况且，救十个人的是英雄，难道救一个人的就不是了吗。”

　　晏淮苦笑着说：“可我一个人都没救回来。”

　　“看你年龄不大，应该没工作多久吧，这么快就放弃了？”林风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声问他，“你是无法接受死亡，还是无法接受生命在你手上流逝？”

　　“我……”晏淮被问得一怔，还没来得及思考，走廊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他转头望过去，“秦琛？”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将护士站围得水泄不通，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在一群人中间眼镜都快被挤飞了，一阵混乱的怒骂和推搡中，男人猛地撞在墙角，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晏淮立马放下箱子冲过去，他试图分开争执的人群，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怒骂声里。

　　林风摇手往走廊的栏杆上一搭，歪着头看戏，甚至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直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她突然动作一顿，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她猛地转身抬头，向对面望过去，一道白影从三楼的柱子后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她飞快垂下眼看向腰间的银铃，没有任何反应，等她再抬头定睛看去，楼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走廊里吵闹的声音渐渐平息，宋昀不知何时赶了过来，举着警官证对着闹事的人冷声道：“再闹，都跟我回警局喝茶。”

　　闹事的人见警察来，一窝蜂的就散了，秦琛脱了身捂着流血的额头去了换药室，晏淮和宋昀一齐走过来。

　　林风摇这才收回目光：“问得如何？”

　　“没什么线索，”宋昀摇了摇头，又瞥了眼晏淮，语气就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怎么哪儿都有你？”

　　宋昀本来长得就粗糙，一甩脸子更显凶恶，晏淮也不是傻子，知道人家不待见他，尴尬地笑了笑，弯腰抱起地上的箱子：“我来收拾徐老师的东西。”

　　也不知道宋昀是真看不惯晏淮还是脾气臭，总之是一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林风摇有点头大，无奈地说：“既然没线索，先去吃饭吧？”

　　吃饭总吃不出毛病。

　　三人在楼下找到询问完出来的张佳文一同往外面走，刚到医院门口，就见大白嘴里啃着个鸡蛋灌饼，拎着两杯奶茶颠颠地跑过来，他把手里的奶茶一杯塞给林风摇，一杯递给了张佳文。

　　宋昀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不满：“你这厚此薄彼得有点明显了吧，空空就算了，怎么佳文有我没有？”

　　大白嚼着饼，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个老男人凑什么热闹。”

　　“嘿，我……”宋昀作势就要给大白一脚，“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儿，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好吗。”

　　两人在前面打闹，张佳文跟在后面追着拉架。

　　晏淮跟在林风摇身边，看了一眼宋昀，小声地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吧。”

　　可能是宋昀的语气确实冲，晏淮明显有点不适应，林风摇随口安抚两句：“你别放在心上，他就这样，喜欢嘴贱——我还想跟你问问医院的情况。”

　　“好！”晏淮眼睛一亮，立马点头答应。

　　林风摇看着他瞬间明朗的脸色，有点哭笑不得，这人这么快就雨过天晴了。

　　几人在晏淮的推荐下进了一家小菜馆，店面不算大，但人挺多。

　　晏淮把菜单递到林风摇面前：“这家在附近口碑不错，医院里挺多人爱来这儿吃，菜系多，味道好，份量也很足。”

　　“份量足好啊，”大白摸着肚子，“免得我吃不饱。”

　　林风摇随口揶揄：“你有饱的时候吗？”

　　“没有。”
　　大白挺着肚子十分理直气壮。

　　等菜的间隙，林风摇想起医院那道白影：“刚刚我们站的那里，对面三楼是什么地方？”

　　“对面三楼？”晏淮垂着眼想了一下，“是心内科室吧。”

　　宋昀：“徐平也是心内科吧？”

　　晏淮点了点头：“徐老师是心内科主任，除了他以外，心内科还有三位主刀医生。”

　　“我知道，”张佳文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心内科另外三位医生是司雪、郎鸣和齐宁宇，但他们三个在李尚和刘天强死亡的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啊。”

　　见没人说话，张佳文又小心翼翼地问：“空空姐、师父，你们是怀疑凶手是心内科的人吗？”

　　宋昀搓着下巴沉声说：“两位死者的心脏都丢了。”

　　“那妖……”张佳文左右张望，又伸手挡着嘴，压低声音说，“那凶手，不会是喜欢生吃人心吧？”

　　林风摇随口一说：“也有这个可能。”

　　张佳文瞳孔一缩瞪成了牛眼：“空空姐，你说的真的假的啊？”

　　“假的，”林风摇没想到她还真信了，嘴角轻扬笑出了声，随即却又话锋一转，“但是……”

　　宋昀：“但是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林风摇皱着眉，细长的手指轻扣着桌面，“妖怪踪迹本就难寻，即便杀了人常人也难以找到他们，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抛尸呢？”

　　宋昀搓着满是胡茬的下巴：“一般凶手抛尸要么是扰乱警方办案以此让自己脱身，要么是……挑衅？”

　　“凌虐、挖心、抛尸，”林风摇歪着头，转着手里的水杯漫不经心地说，“倒像那种自以为是的惩戒者会做的事。”

　　“它要惩戒什么？”宋昀皱起眉，有些疑惑，“刘天强对母亲和妻子施暴，算是恶有恶报，那李尚呢？人家可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林风摇手支在下巴上：“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尚背后，说不定还有秘密。”

　　一时没有头绪，话题戛然而止，几人只好埋头吃饭，大白看着宋昀扒着碗里的饭还频频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咋的，你后面藏影妖了？”

　　“滚犊子，”宋昀轻骂一声，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两眼，“……总觉得有人在盯我。”

　　林风摇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皱皱巴巴的衣服，活像个地痞的动作，实在没忍住：“就你这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形象，别说人，狗看了都嫌。”

　　宋昀嘴一撇：“嘿，你说话我可真不爱听。”

　　“那没办法，”林风摇毫不在意，“实在不行，你就把耳朵卸下来拿去喂猪。”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反叛的喂猪法，晏淮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吃了鳖的宋昀立马转头瞪着他：“你笑什么笑。”

　　林风摇一秒就怼了回去：“看你好笑呗。”

　　宋昀算是发现了，他两现在是站一边的：“行，我闭嘴行了吧。”

　　林风摇：“你就应该把嘴捐了，这样世界早清净了。”

　　宋昀手放在嘴巴前一划拉，低下了头默默地吃他的饭去了。

　　吃完饭出来宋昀正准备去开车，走了两步，忽然朝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后招了招手：“那谁，来。”

　　众人抬头望去，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畏畏缩缩地从车后面走出来，晏淮看清来人有些意外：“崔护士？”

　　宋昀眼神带着审视在两人身上打转：“认识？”

　　晏淮：“医院的同事。”

　　女人攥着衣角盯着几人不说话，宋昀见状叹了口气：“行吧，找个地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