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02、皮影（10） “你求吧，

　　晏淮的车一路开到中央商圈，林立的商务楼从车窗一晃而过，他打了一圈方向盘，车拐进了一大片人造景观后的幽静公路，往里开了不到两公里，影影绰绰的景观中心竖着的高档住宅隐约可见。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辟出这块“闹中取静”之地，自然更能彰显此间主人的格调与财富。

　　财富有高低，格调自然也有品阶，而占据最佳位置，价格最为昂贵的一块地，是汀云公馆。

　　林风摇乍一听这名字以为主人该是个风雅之致的名士呢，进去才知道，这主人确实是个“名士”——起码在她这儿挺有名。

　　两人一走进院里，一个带着银框眼镜，穿得西装革履的男人迎上来就是一鞠躬，声音不大不小地喊：“晏总好。”

　　晏淮飞快地瞄了身边人一眼，一转脸又带上一点严肃：“姚经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姚经理站得比筷子还直，说话还有点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他一抬手说：“已经准备好了，晏总请。”

　　沉稳的晏总转过头，对着林风摇又是一副温柔含笑的样子：“走吧，进去看看。”

　　林风摇：“……”
　　这人是学过川剧变脸吧。

　　这汀云公馆确实修得是挺不错，院子里每一株花木看起来都是精心养护，花枝招展得颇有风韵，几颗腊梅树开得正盛，小小的黄梅花争相缀在枝干上，好不热闹。

　　林风摇不禁驻足多看了几眼，随口问：“院子里都是它的味道吗？”

　　晏淮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没有，”林风摇嘴角抬了抬，声音很轻，“我从前倒是很喜欢，只是它的味道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太淡，即使凑到鼻子下面闻也几乎是一点都闻不见了。”

　　喜欢却闻不见，晏淮有些心疼，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风摇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转头看着他：“这个我也想要一株种在我院子里，小少爷帮我弄一颗来，行吗？”

　　晏淮有些意外，还以为曾经喜欢但现在闻不见了她会因此不高兴，随即又想起她说“人对世界的感知有很多种方式”，即使闻不见，能看见它们在眼前盛开，也是一种方式吧。

　　他伸手拉住她，温声细语地说：“好，给你选一颗大的，就种在你茶室外面，你坐在屋里一眼就能看见。”

　　林风摇想了想，对这个提议颇为满意，面上带上了一点浅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了窗外盛开的小黄花了。

　　她偏过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就烦请小少爷尽快落实哦。”

　　晏淮蓦地一怔，每次林风摇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话时他心里总是无比悸动，他总觉得只要她在他耳边轻轻一开口，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他都会毫无原则、毫无条件地答应她，何况她要的只是一颗花树而已。

　　一想到自己原来是个完全顶不住一点耳边风的“纣王”，晏淮不禁哑然失笑。

　　林风摇看他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走啊。”

　　晏淮飘荡的心忽地才落了地，拉着她往里走，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姚经理早在两人旁若无人说话的时候就默默走到了大厅门口站着了，见两人走过来才又跟着往屋里走。

　　进了大厅，更足见主人颇能附庸风雅，挂画、插花随处可见，各种花瓶、摆件琳琅满目，跟进了展馆似的。

　　林风摇突然觉得晏淮天天窝在她那小破屋子里，实在是受苦了。

　　不过晏淮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架子，他们一路走进去，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会温和地跟人颔首致意，他也从来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时刻都是温和有礼的样子。

　　但他温和归温和，姚经理却丝毫不敢怠慢，带着两人穿过长走廊，进了一间设备房，里面是整栋楼的监控。

　　晏淮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姚经理在旁边操作了几下，两人面前的显示器就开始播放监控画面，监控时间显示的是昨夜23：32。

　　画面里姜燃燃从包厢出来，经过旁边的包厢时停顿了一会儿，往里看了几眼后摇摇头往楼上去了。

　　林风摇看着显示器问：“她去了哪里？”

　　姚经理立马接话：“姜小姐去的是楼上的休息室，休息室是私密空间，所以没有公共监控。”

　　林风摇“哦”一声就不说话了。

　　晏淮在她身后挥了挥手，姚经理立马独自出去了，他又往她身边挪了挪，温声说：“这个公馆是个会所，但也只对会员开放下面三层，顶楼是我的私人空间，燃燃偶尔会去楼上休息。”

　　“嗯，”林风摇一心扑在监控上，并没有注意身边人的异常，“燃燃休息了半小时就下来了……”

　　晏淮忽然拉过她的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了吗？”

　　林风摇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转头看着他：“我气性有这么大吗，随时随地都要不高兴？”

　　“我之前没告诉你这地方是我的……”
　　晏淮一句话还没说完，立马就被打断了。

　　“所以呢？”林风摇语气倏地有些冷下来，“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一个私人会所而生气，那是不是你家的产业都得跟我报备？”

　　“我家的可能不是都行……”晏淮一本正经地盯着她说，“但我的肯定可以。”

　　林风摇：“……”
　　再好看的脸生气的时候也想给他两巴掌。

　　她侧过身盯着他，抬了抬嘴角：“行啊，那晏总说说吧，你都有哪些产业。”

　　“也不是我的，都是我爸留下的私产，也都有专门的人在打理，我就是个挂名老板而已，我……”

　　“你还真敢说啊？”林风摇简直有点无语，开口语气有些严肃，“晏淮，我今天喜欢你，你就能在我跟前转，明天不喜欢你了，你就是个苍蝇，不管你是小少爷还是牛马人，是一文不名还是家财万贯，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还有，我没那么大气性，也没那么大的掌控欲——现在可以好好看监控视频了吗？”

　　晏淮愣愣地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过身又仔细看视频去了。

　　姜燃燃24：15的时候从楼上下来，径直往大厅门口走，下一个视频是姜燃燃一边打电话一边出了院子往外面走，她在一个路口停顿了一下，又往前走，没走多远姜燃燃就忽然像喝醉了一样，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可没过几分钟她突然又僵硬地从地上“拔地而起”，跟掉帧似的一卡一卡地朝着汀云公馆走了回来。

　　林风摇回放了一下监控：“燃燃看的是哪里，那边的监控没有吗？”

　　晏淮将手机的聊天记录放在她面前：“姚经理查监控的时候发现的，中间有一条路上的监控在那个时间段完全空白，像是被干扰了。”

　　“被干扰了？”林风摇瞟了两眼面前的手机，“……那意思是只有燃燃一个人看见了那个演员被人带走的事？”

　　晏淮点点头：“很有可能。”

　　林风摇皱着眉往椅子上一靠：“那么多监控唯独那条路的被干扰了，如果只是一个演员喝醉的事，没必要搞这一出吧，燃燃也说当时那个人看了她一眼，之后她就记忆全无了……”

　　晏淮心下一惊：“所以带走那个演员的可能是妖？”

　　“不好说，干扰监控也可能是人为呢，”林风摇关了视频，站起身，“我想去燃燃晕倒的地方看看。”

　　姜燃燃晕倒的地方离汀云公馆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林风摇站在姜燃燃当时站的地方，右手边有一个稍微窄一些的路口，她手捻黄符在身前一凝，蓝光一亮迅速将符掷了出去，寻妖符飞快窜了出去，最后钻进了一个下水口。

　　她还没来得及细查，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宋昀带着张佳文站在不远处。

　　刑侦队出现的地方，多半没有好事。
　　林风摇眉头一皱，往宋昀那边走了两步问：“有案子？”

　　“嗐，别提了，”宋昀手揣在兜里，在冷风中缩着脖子吸溜了两下，没头没尾狠狠剜了晏淮一眼，“这些一天闲出屁的少爷小姐们，奢侈腐败就算了，连人命案都有人敢报假警，真是古有帝王戏诸侯，今有法盲逗警察啊。”

　　“报的什么人命案啊？“

　　宋昀脸臭得发黑：“这儿是个二世们的娱乐场，我们接到报案说死了个男的，过来一看，屁也没有，那傻x小少爷死缠着说有，我们把整栋楼都翻了一遍，除了那桌上尸横遍野的大鱼大肉，连只死老鼠都没找着。”

　　“你们不核实就出警吗？”

　　“这不又是年关了嘛，恶性事件得把控啊，要真有事，闹得人心惶惶，老百姓提心吊胆年都过不好，”宋昀眼神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转，“不过你俩来这儿是干嘛？”

　　林风摇随口一说：“查点事。”

　　宋昀往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又有妖物作乱？”

　　“不好说。”

　　“嘿，你别不好说啊，这离过年可就一个月了，别给我整个大乱子出来。”

　　林风摇白眼一翻：“那你去给妖怪贴个明令禁止呗。”

　　“我倒是想呢，”宋昀甩了甩鸡窝头，“我可求求这些活爹了，消停点吧。”

　　“你求吧，看它应不应你。”

　　宋昀嘴贱得跟林风摇不相上下，这次挨了呲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有些严肃：“还有个事，半个月前兀城下辖区接到一个报失踪的，失踪人是个中学女生，报案的是女孩的爷爷，一开始辖区的同志以为是普通失踪，后来她爷爷才说女孩失踪时戴着个白玉牌。“

　　林风摇有些诧异：“怎么可能呢，白玉精一死所有牌子应该都碎了啊。”

　　“是，当时咱们救出来那些人牌子确实都碎了，”宋昀觑着她的表情，“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那种可能——这牌子离得太远了，所以没受到影响？”

　　林风摇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宋昀：“白玉牌是白玉精化身的一部分，本体碎得渣都不剩了，化身还能存在吗？”

　　宋昀吸了两下鼻子，低声说：“这妖怪的事，万一……说不准呢？”

　　林风摇一时也没想通，叹了口气瞪了他一眼：“为什么半个月前的事你现在才说？”

　　宋昀有些无奈：“之前我也不知道，最近这不年底来了嘛，汇总报告的时候这案子才推送到我这儿，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让我再去查？”林风摇眉头皱起来，颇有点想给人一戳子的意思，“这可大半个月了，什么经久不散的气儿这冬风一吹恐怕都该一点不剩了。”

　　“是，但这我总得查啊，”宋昀一脸谄媚地看着她，“你要能给哥想想办法，就更好了。”

　　说得轻巧，她上哪儿给他凭空生点办法，况且时间这么久了，要真是妖怪所为，这人还能不能在都不好说。

　　林风摇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那女孩资料发给我看看吧，我认认人。”

　　万一还能有点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