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01、皮影（9） “年龄的增

　　夜风卷得树叶沙沙作响，摇晃的树影掩着无人的街道，整齐划一的院墙和规整的绿化让人一时分不清方向。

　　林风摇追着那妖蛾子跑得太快，没太注意路，加上这地儿房子绿化都跟复制粘贴似的，搞得她这会儿还有点找不到姜燃燃家是哪栋了。

　　她看哪儿都长得差不多，一时分辨不出地方，干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把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理一下。

　　自从在商场出事以来，姜燃燃已经不止一次遇到离奇之事，但她只是个普通女孩，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之前根本没见过那些妖异，为什么屡次有东西在她周围打转？

　　让她更为担心的是姜燃燃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被人盯上，如果是那样，那她身边的人是不是都有可能受伤？

　　她越想越是心乱，又提着伞在小区里转了几大圈，转得整个人都有些焦躁，好在是终于通过妖蛾子淌过的痕迹找到了路。

　　林风摇远远地一抬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门口不停拨弄手机，转来转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好些个未接电话，正想开口时电话又响起来，她站在原地愣着盯了他一会才将电话接起来。

　　晏淮有些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冲出来：“你去哪里了？”

　　林风摇一边朝着他走过去一边说：“追了个小东西，已经回来了。”

　　晏淮一转身就看见了林风摇，立马跑到她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他担忧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眼底满是不安，林风摇心头那团没解开的乱麻突然像被打了个死结，一根红丝缠在里面找不到头。

　　她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那天她冲动地应了晏淮，将他一头拉进自己那条前路不明的小道上，可如果这条路上全是扎人的荆棘丛，那他站在她身边就不止要担惊受怕……

　　年龄的增长并不会赋予人超越的智慧，所有的冷静从容都只是假象，浅薄的阅历无法支撑人做出完美的选择，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林风摇看着晏淮一笑，尽量将声音放平：“小东西而已，我没事。”

　　晏淮松了一口气，将攥了半天的手机放进兜里，他抿了一下唇，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嗯？”林风摇没明白他的意思，抬起头看他，“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下就不见了，我以为你是生气他们不信任你。”晏淮垂眼观察着她的脸色。

　　“就这个？”林风摇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不相信捉妖师的人比我吃的饭都多，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燃燃怎么样了？”

　　林风摇就像个层层叠叠的重瓣花，无论什么风从她面前吹过去，只要她乐意都能给人绽两片，至于里面还裹了多少层那你别管，她也不会告诉你。

　　“已经醒了，在屋里跟她妈妈撒娇呢，你进去看看吗？”晏淮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还在仔细分辨她摊开的这两片到底是真是假。

　　“我去看看她的状态，没事我再回去。”林风摇点着头就往里面走，没走几步身边的人忽然莫名开始唉声叹气起来，“怎么了？”

　　晏淮不知道往哪里一瞟：“林小姐真是爱岗敬业啊。”

　　“嗯？这又是什么意思？”林风摇觉得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不像真心夸赞，倒夹着一股酸味儿，她侧头瞥了一眼，想了半天约莫琢磨出了点名堂，“……是我哪里冷落了你，小少爷不高兴了？”

　　晏淮这才转头看她，攥着她的手指捏了捏，语气竟然有点委屈：“所以，你以后能多看看我吗——你今天进来可一眼都没看我。”

　　“没有吗？”林风摇哑然失笑，但还是乐意哄一哄，“……那是我错了，下次我到哪儿都第一眼看你，可以吗？”

　　三言两语直接给人哄成胚胎，刚刚还有点拈酸的男人肉眼可见乐开了花，也不委屈了，甚至连脚步都轻快了。

　　林风摇：“……”
　　这人怎么一会难哄一会儿好哄。

　　姜燃燃一觉醒来感觉自己像被人群殴了一样，浑身都痛，爹妈还一脸担忧地围在她床边，把她吓一跳。

　　她眼神在父母身上来回转悠：“我……得绝症了？上次体检没啥大事啊，不至于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姜母一巴掌拍向她的手，“你就是吓到了，你二哥请回来那位林小姐已经给你看过了，没事了。”

　　姜燃燃眼睛一亮，探着身子往门外看：“空空来了，那她人呢？”

　　“你还没醒人就不见了，你二哥已经出去找了。”

　　“什么意思？”姜燃燃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瞪着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姜国华，是不是你板着脸把人给吓跑了，都说了让你别在家摆你那个官架子了！”

　　板着脸显得特别严肃的姜父，中气十足地说：“我哪能啊，你二哥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早交代了让我们别乱说话，再说了，救我女儿好几次的救命恩人我能不给人好脸色吗。”

　　“也是，”姜燃燃皱着眉思索，“那空空怎么就走了呢？”

　　姜母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你二哥已经去找了，你饿不饿，妈让人给你弄点吃的来。”

　　姜燃燃往她母亲身上一趴，娇声娇气地说：“那我要妈妈喂我。”

　　林风摇和晏淮进屋时姜燃燃正靠在她妈妈怀里，姜母端着碗汤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跟喂小孩一样。

　　有人被这温馨的一幕晃了眼。

　　“空空！”姜燃燃一见林风摇就从床上跳过来，双手拉着她晃，“空空，你又救了我一次，你简直是我的天降守护神——你刚刚去哪里了，是不是我爸那张臭脸吓到你了？”

　　林风摇被她这一顿噼里啪啦地突突，这才回过神，她仔细看了看活蹦乱跳的姜燃燃：“我只是出去处理了点事，看来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回去了。”

　　“啊，不要嘛，”姜燃燃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左摇右摆地撒娇，“空空，你今晚在这儿陪我嘛，有你在我才有安全感，好不好？”

　　林风摇身形一顿，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有我的乖徒儿在，我才有安全感。”

　　只是可惜，她最后也没能护他们周全。

　　“空空，好不好嘛～”
　　姜燃燃撒起娇来就像又甜又娇的小女孩一样，实在让人很难拒绝，但林风摇八九岁就不跟人一起睡觉了，还是有点为难。

　　她还在发呆，姜燃燃又晃着她的胳膊，撒着娇往她身上贴：“你就在这儿陪我嘛，你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外面那么冷那么黑，而且都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林风摇被人晃得晕头转向，实在拗不过她撒娇，只好点头答应。

　　躺在床上姜燃燃仍然像个粘人的树袋熊一样，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林风摇身上，她感觉身上像挂了四五只小月一样，简直无法动弹。

　　她一时也不习惯跟人一起睡，实在有点睡不着，姜燃燃蛄蛹了两下，应该也没睡着。

　　于是林风摇轻声开口问：“燃燃，你最近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燃燃捂在被子里，声音有些闷：“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跟朋友一起聚会聊了会儿天，喝了一点酒，明明也喝得不多，我却连我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林风摇觉得有些奇怪，顺着话问：“那你最后的记忆是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记得当时我们聚会结束了，我路过一间包厢，看到几个男人在里面，那两个人我见过，跟我妈妈谈过生意，屋里还有个最近挺火的演员来着，我当时也没有多看，投资人跟小演员，反正也就那些事。”姜燃燃调整了一下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后面我去楼上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我就离开去另一个地方了，在路上我好像是看见那个小演员被人扛走了，都喝成一摊烂泥了。”

　　林风摇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皱了皱眉：“那带走这个小演员的是谁啊？”

　　“他当时看了我一眼的，不过太黑了我没看清，应该是工作人员吧——朋友叫我去另一个地方玩会儿，离得不远我就走过去的，就在路上看见的，”姜燃燃忽然一顿，“诶……不对啊，我明明那会儿人还是清醒的呀，为什么后面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姜燃燃对之前的事都记得很清楚，说明她并没有喝得不省人事，但那妖蛾子却说它看见她时她人已经不清醒了。

　　“你最后的记忆就是一个人在路上走？”

　　“对，我记得都没走多远，后面我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风摇直觉有点不对劲：“你聚会的地方在哪儿啊？”

　　“呃，这个嘛……你问我哥吧。”姜燃燃将头往被子里一蒙不说话了，没一会儿就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林风摇：“……”
　　这地方是烫嘴吗？

　　除了小时候，林风摇从来没跟人一起睡过觉，一时颇为不习惯，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吊着两个黑眼圈起的床。

　　她出了房间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晏淮正坐在楼下沙发上看书，他脊背挺直，手指轻轻一拨翻过书页，然后伸手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

　　林风摇：“……”
　　这人看个书也要这么优雅吗？

　　她盯着楼下的人看，晏淮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忽然抬起头，他看着她晃了一下头，随后放下书走到楼梯边等人下来。

　　林风摇一边下楼还忍不住打哈欠，晏淮目光在她脸上打转，最后停在她有点发青的眼底：“晚上没睡好吗？”

　　“嗯，燃燃睡觉也挺有活力的。”

　　晏淮站在楼梯扶手边失笑出声：“辛苦你了，那吃过早餐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风摇还站在最后两阶楼梯上，闻言倾了倾身，低声道：“淮少爷亲自开车送吗？”

　　“远叔跟你说的？”晏淮眉头一皱，叹了口气，“早说了让他别这么叫了。”

　　林风摇点着头走下台阶：“确实，还是小少爷好听点。”

　　晏淮无奈地一笑，拉着人往餐厅里去，“行，你喜欢怎么叫都行，先吃点东西吧。”

　　吃过早餐林风摇更困了，只想回家睡大觉，上了车就往座椅上一靠，准备先眯一会儿，眼睛一闭又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转头盯着晏淮问：“昨晚来接我那个远叔是你家的……亲戚？”

　　晏淮关上车门一边拉安全带一边接话：“算是吧，他是跟着我姐一起过来的。”

　　林风摇：“……”
　　怪不得一直打量她。

　　晏淮侧过身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摇摇头忽然又问，“对了，燃燃昨天去的是什么地方？”

　　“……你想去看看？”

　　晏淮明显愣了一下，林风摇感觉他这停顿怪怪的：“怎么了，这地方我不能去？”

　　“怎么会，反正以后也是……你想现在去吗？”

　　晏淮垂着眼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林风摇实在没听清，她狐疑地盯着看了两眼才点头：“嗯，我先去看看吧。”

　　她系安全带的功夫晏淮拿着手机飞快按了几下，似乎给人发了消息，随后才启动了车，他甚至不敢看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