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00、皮影（8） “万花丛中

　　不知道万山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林风摇懒得管，但对于老是深更半夜给她找事，她实在不太高兴，所以夜里手机一响就来火。

　　她眼都没睁，接起电话就是一顿呲：“深更半夜，有没有点素质啊——有屁放。”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温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听到声音林风摇才睁开眼，晏淮一般不会深更半夜没事给她打电话，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嗯，怎么了？”

　　“那个，燃燃出了点事，你能过来一趟吗？”晏淮声音有些小，似乎不太方便讲话，“太晚了，你别自己开车，我让人来接你了。”

　　林风摇已经坐起来：“好。”

　　她换好衣服去叫大白，一推门却发现大白正在定神，他最近修炼似乎异常刻苦，她没打扰，关上门留了条消息一个人出了门。

　　院门外停着一辆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边，男人见到她微微欠身：“林小姐晚上好，淮少爷让我来接您。”

　　“淮少爷”一词让她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男人却已经打开车门，抬手请她上车了。

　　“多谢。”

　　林风摇一边道谢一边坐进后排，一路上开车的男人总有意无意地通过后视镜观察自己，她睨了一眼就偏过头，开始闭目养神。

　　在夜色中飞驰了三十分钟的车停在一栋别墅前，晏淮站在院门口张望，车刚一停他就走过来开门，顺势拉住人的手轻声问：“冷不冷？”

　　林风摇站在他身边摇了摇头：“燃燃怎么了？”

　　晏淮没直接回答，转头对接她过来的男人说：“远叔，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板板正正站在车边的远叔点了头，冲两人欠欠身后将车开走了，晏淮这才带着她往里面走，一边捂着她的手一边皱着眉说：“燃燃状态有些古怪。”

　　林风摇脚步一顿：“跟上次一样？”

　　“似乎比上次更严重，医生看过，身体没问题，就是……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她皱起眉跟着晏淮快步进了屋往楼上的房间去，一进去，一屋子人就齐刷刷地看向她。

　　坐在一边沙发上的两个老人一脸愁容，床尾站着个年轻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神棍，坐在床边眼眶泛红的中年女人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一脸期冀地望着她。

　　无论是质疑还是希望，林风摇对这些眼神都见怪不怪，她没有特别的反应，转头径直走到了床边。

　　姜燃燃被几条丝巾绑在床上，脸色倒看不出来异样，安静得就跟睡着了一样，只是额头和手臂都有些瘀伤。

　　林风摇在她床前站了片刻，又垂眼看了一下床上人的胳膊，白皙的胳膊上有一个极其显眼的针孔：“你们对她用过药？”

　　“对，”晏淮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不清楚情况时打过一次镇静剂。”

　　林风摇眉头一皱，转头问：“为什么？”

　　床尾的男人接上话：“她四处乱撞，怕她伤到自己。”

　　林风摇有些严肃地看向说话的男人：“具体有些什么反应？”

　　“嗯？”那人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眼神吓到了，愣了一下才接话，“……闭着眼四处乱窜，动作就跟那种木偶一样，很机械还一顿一顿的。”

　　林风摇又转头看姜燃燃，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往上看，一屋子人跟着抬起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再看向她时眼里的质疑更明显了。

　　她面色未改，转头看着晏淮转了转眼珠，跟在她身边久了，他也能很快理解她的意思了，于是立马开口：“小姨，你带着姥姥他们先出去吧。”

　　坐在床边的女人温润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一垂眼便落了下来，这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正是姜燃燃的母亲，只是姜燃燃长得却更像她身后的中年男人。

　　姜母看着林风摇有些犹豫：“可是燃燃她……”

　　“没事，雪薇，”姜母身后的男人扶了扶她的肩膀，“总要给人家一点发挥的空间，咱们先出去。”

　　姜母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起身了，她走到沙发边扶着站起来的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

　　长辈们都出去了，唯独站在床尾的年轻男人仍旧不动。

　　晏淮看着林风摇有些尴尬：“这是我表哥季佪煜，你见过的——他在这儿，可以吗？”

　　林风摇疑惑地多看了季佪煜一眼，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从她踏进门那一刻这人就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无所谓，只要别人不怕，想呆着就呆着呗。

　　她没多说，抬起双手便开始行云流水地结印，她双指相对指尖金光闪烁往两边一拉，就见数条白色丝线乱麻似的自天花板上晃悠悠垂下来，末端连在姜燃燃全身各处。

　　原本双手插兜的季佪煜眼睛一瞪，也不端他那虎头蛇尾的少爷架子了，骤然往后退了一步：“我靠，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林风摇眉头一皱，又抬头看了一会儿，一副要把楼板望穿的样子，随即她手一挥，连在姜燃燃身上的丝线忽然尽数断了，顷刻就消散在空气中。

　　季佪煜低头抬头看了好几次：“这是……没事了？”

　　晏淮盯着他小声说：“哥，你别老打扰林小姐。”

　　季佪煜撇撇嘴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瞪了一眼晏淮，最终还是闭了嘴。

　　林风摇没搭理身后的两人，双指凝着金光画符，灵符顷刻钻进姜燃燃的眉心，好半天床上的人突然眉头一蹙，一脚踹开被子翻了个身。

　　这是真睡着了。

　　“应该没事了，”林风摇转头说，“叫你家人们进来看看吧。”

　　晏淮点点头，转身打开了门，姜母迫不及待地往屋里挤，晏淮在后面扶着老太太进来，一屋子人一窝蜂地往姜燃燃的床边围。

　　林风摇往后退了好几步让开路来，又站着看了片刻，最后一个人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等到晏淮回过头时，屋内早不见她的踪影了，他还没来得及出去寻，屋顶却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动，有什么东西顺着屋顶的斜坡滚落下来，随后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嗡嗡乱窜的声音。

　　晏淮匆匆下了楼，院子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些草木东倒西歪的，像被大风刮过一样。

　　林风摇一从屋里出来就抬手甩出了一张符，站在屋顶，背上一对绿色大翅膀的“人”一个趔趄便顺着屋顶滚落下来，在即将拍到地上的瞬间才扇动着翅膀低空飞行起来。

　　她着实没想到一向胆小如鼠的母绿毒蛾竟敢一而再地到她面前现眼，她倒是想看看这绿蛾子到底要作什么妖。

　　没想到这妖蛾子仍然不经吓，一见她就又四处乱窜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飞得没有之前高了，那架势简直是“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

　　妖蛾子没飞多远就飞不动了，趴在地上大喘气。

　　林风摇有点无语，直想翻白眼，毕竟这么菜还想祸乱人间的，属实头挺铁。

　　“之前不是挺能飞的吗？”林风摇蹙了一下眉，冷声说，“你胆子挺大啊，给你机会还不收手，舞到我跟前来找死。”

　　妖蛾子倒了半天气儿都没倒匀，一边喘一边说：“我、我没想伤害她，我是为了、救她。”

　　“救她？就是用你的茧丝控制她发疯？上一次我就说过，让我逮到你作恶，我连你老家一锅端了……”

　　林风摇一开口明光已经怼到妖蛾子面门上了，可她话还没说完，妖蛾子就急不可耐地打断她：“不是我，你见过的不是我！”

　　“不是你？”林风摇愣了一下，想起来上次遇到的那只妖蛾子双脚用得并不顺溜，但眼前这只却是站在屋顶的，但毕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说不定是它学会了呢，“你怎么证明不是你。”

　　“翅膀，我的翅膀上有一处伤口，”终于倒过气儿的妖蛾子将斗篷大的绿翅膀垂了下来，上面清晰可见一个拳头大的洞，“这个洞是陈年旧伤，你一看就知道——你上次见的应该是我弟弟小竹。”

　　林风摇觉得听了个笑话：“蛾子还有兄弟，不是一卵一个吗？”

　　“你们人类什么关系也没有不也称兄道弟。”

　　林风摇：“……”
　　这倒是她狭隘了？

　　大多数蛾类的生命都很短暂，几乎是朝生暮死，能修炼出点人形不止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更需要机缘，否则以它们那尺寸之命，灵智都来不及开，尸体就进自然循环了。

　　它们不仅修出了人形，还修出了俩，这世上大概再难找到第二对了。

　　知道修炼不易，林风摇却没想放过它们，戳在妖蛾子身前的明光渐渐亮起来：“上次不是你，跟这次是你不冲突，起了害人之心，我可留不得你。”

　　妖蛾子跌坐在地，蹭在地上往后退：“我没有！我真的是为了救她，想害她的是另外的妖！”

　　明光忽地暗了下去，林风摇冷声问：“什么妖，在哪里？”

　　妖蛾子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妖，也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我只看见它亮着爪子追了过来，但那女孩都不清醒了，一动不动的，我只好用丝牵着她往有人的地方走。”

　　林风摇居高临下地睨着它，明光仍半寸未退：“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走她？”

　　“我翅膀上的鳞粉有毒，而且……我的翅膀受了伤，带不动她，”妖蛾子语气低了一点，缩着脖子盯着面前的伞，“我从前看过傀儡戏，很喜欢，偷偷趴在树上学，但我没操纵过，不熟练，结果让那女孩到处撞。”

　　“那她回了家你为什么还要操纵她？”

　　“我妖力太低了，我想把丝撤回来，却控制不了了，我撒不了手，又怕扯得太过会把她拧断了，她家还一直进进出出好多人，我越慌就越乱……结果越缠越紧。”

　　这妖蛾子明显能力不足，连飞也飞不起来，确实不足以伤人，甚至瞅着比之前遇到的那只还更弱一些。

　　林风摇垂眼沉默了一会儿，双指轻挥，明光迅速撤了回来，她拿着伞转身往回走，声音还在冷风中飘。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