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小楼夜听风吹雨13 江月走 ...
-
江月走到宋未面前,很是意外能在这里碰到他:“宋公子安好,这田里荒陌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宋未道:“随便转转罢了。”
“能转到这儿来?”江月笑颜如花,“宋公子您这神仙般的人物,不在舞榭歌台,不在文人集会,反倒在这乡间田野,真叫人奇怪。”
宋未眼神认真:“你不也一样吗?再说,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江月想起王家的万花宴上,那些个价值连城的宝物华光满堂,这人却连眼都懒得抬,只有见到一些淮南特有花种的时候才略有一点兴味。
“确实,”江月颔首同意,“宋公子刚来?”
“来了有几天了,见你在忙就没有打扰。”
“哎呦,那我可多谢宋公子体贴了。不过如果下一次遇到,还请宋公子不必见外,我还想跟宋公子讨点帮衬呢。”
宋未道:“江小姐实在太谦虚,淮南之民政民生,列侯世家势力,尽数在江小姐指掌之上。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江月轻笑:“多个人多份力量嘛,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承蒙各路朋友愿意给我面子而已。对了,宋公子现在准备去哪里?”
“就在周边随意走走。”
“那我陪宋公子走一段。”
面对江月的主动邀约,宋未心里有点惊讶,但也欣然接受:“那就有劳江小姐了。”
这里是梨花村和林村交界附近,几个村的草市设在这里。日照渐明,田间阡陌上来来往往有赶着车拿着农货布匹的村民,成群结队赶来草市。
江月问宋未吃了没有,宋未回答已经吃了。但江月还没吃,她买了些当地特产的油糕面点,分宋未尝上一些。宋未对这些很是好奇,接过来观察一番,然后尝了一口。油糕有些烫,江月说就是要吃这股烫气。
油滚过的薄薄一层面,里面是红糖,热气腾腾,香甜可口,确实如江月所说很好吃。
宋未眼神默不作声地落到江月身上。初见她时惊为天人,觉得此人只应天上有。如今看她卷起帷帽纱帘,边小口吃着东西,边自然和乡亲打招呼的样子,真是活色生香。
一个小孩扯住江月的袖子,把一个纸包塞到她手上。江月接过后正要叫住这小姑娘,但她红着脸立即跑开了。
是梨花村村东头曹铁匠家的小女儿。
江月掂了下手里的东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白米糖糕。
她脸上露出笑,拿了一块出来问宋未:“吃不吃?”
宋未点头,接过江月手中正冒着热气的米糕。这东西他也吃过……但呈到他面前来的都是如羊脂白玉一般清透,用的是上好的精米。眼前这米糕有些泛黄,闻着也不太香甜。
他吃了一口,味道当然比不上他之前吃过的,对他来说还有些粗硬扎口。但贵在有一股自然而然的米香,回味甘甜,用料和火候是比较讲究的,可见庖厨的用心。
江月把手里的白米糕吃得干干净净,这才道:“好东西。”
宋未点头:“嗯,我也觉得。”
江月看他,巧笑倩兮:“是不是吃不惯?”
宋未吃下最后一口米糕,拍了拍手:“没有的事,我真觉得很好吃。”
“是吧。对于天下大部分人来说,这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基本过年才能吃上,还有很多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
江月回头看向草市人烟,接着道:“我刚才买的那些吃食,也都是农户们把舍不得吃的东西做好后拿出来卖。”
宋未一时沉默,久久地看着草市忙碌的小民,半晌后才道:“嗯,生民苦辛,殊为不易。”
“这边还算好的,有几个大家的人很不错,知道制衡之道。淮南水道纵横,水草丰茂,只要肉食者不太作妖,勉强养得起林林生民。这也多亏陛下圣明贤德,多发减免田税和商税的诏令,严查贪腐和尸位素餐者,才有如今繁华之象。”
宋未又是一阵默然,随后道:“那如江小姐所说,当今陛下如此圣明,为什么我一路走来,还有么多的流民和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百姓。”
“天灾人祸,总是难以避免。只要陛下一心治世,我们底下的人事就好办。”
在古代这生产力水平下要实现大同世界太不现实了。江月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虽说开局有点崩,但她总体感受下来,景朝确实是一个总体上升的态势。
尽人事,听天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神仙,你也是这个意思吧?
眼前出现一道溉田河渠,只一个较为粗壮的树干横距其上,瞧着甚是有几分不安稳。宋未先走了上去,半道中思索片刻后,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覆于手上面对江月。
江月顿时笑靥如花。
嗯,绅士,加分。
她也不扭捏,将手放到宋未手里,隔着帕子宋未稳稳地拉住她,扶她过了小桥。
江月转头,看见两人的侍女侍卫都故意远远落到后面,见江月转头看来都别开脸看向别处。
走过小桥,这边景色豁然开朗。田连阡陌,虽然不少田地才刚播种,只是空地,但能感受到风送来的沃土之息。道边树木新芽,草木鸟虫渐醒,欣欣向荣,万物竞发。
江月指着远处梯田:“这边土地好,几千亩都是肥沃良田。棉花、稻谷、麦子什么都能种,届时我联系各地商行商贾大约计算一年所需,按市种植,都是利民的买卖。”
永州、临州、湖州,自古以来就是丝织棉织繁盛之地,素有“蚕尽棉成,衣被天下”的美誉。
江月抬手:“再向前不远处就是织原渡口了,这几个村镇就是因为离得近才百业兴盛。到了蚕丝和棉花成熟的季节,这片河口舟楫连片,天下商贾云集,逆河而上,船帆蔽空,蔚为壮观。”
从江月的话中,万里江山铺就而成。
宋未心中微动,听江月娓娓道来,一时脱口而出:“敢问江小姐可否做我向导,到渡口游览一番?”
话一出口,宋未就觉着自己有些冒昧。但江月却爽快答应:“好啊,渡口离这里不算远,这会刚开春,也热闹着呢。”
再叫自己的马车有点耽误时间,江月雇了一辆马车向北,一路欣赏沿途风景。到了织原渡口,此时虽还未到最热闹繁忙的时候,但渡口码头仍旧车水马龙熙攘不休,还有不少外域胡商远道而来。
两人并肩在码头的石板路上散步,宋未问她:“还不知道江小姐是哪里人士?我此前听旁人说你是京城人?”
“是京师安平人,不过我自小在永州建宁郡长大。”
远处水波翻涌,又有几艘大船来了,不少船工立即前去卸货,号子声此起彼伏,周围繁忙更甚。这下来的货物太多,一边的官员恐码头堵塞,不少在旁边卖热茶热酒的小贩也被雇去卸货。
宋未用身体替江月挡住周围杂乱人流,江月眨眼,看宋未这小身板,小脸煞白的,应该是她保护他才对嘛。
远处天海一片,宋未敛下眼:“江小姐会想家吗?”
“当然会想了,不过也没什么可纠结,总要回去的。”
宋未点头,江月离得近,将他眼中的感慨和坚定看得分明。
“是,总要回去的。”
暮阳起兮,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音哒哒,一路缓行,建宁郡城的大门已经遥遥可见。江月挑开帘子看红霞渐熄,天色已经要黑了。
对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马上青年雪白的衣袖翻飞,疾驰而来。
谢斐驾马到了跟前,先向宋未拱手道:“宋公子,好巧。”
宋未回礼:“是很巧。”
谢斐其实没什么找事的意思,但两人相见,自然而然就是有一股针尖对麦芒的氛围。谢斐面上带着浅笑,走到轿前敲了敲门框。
江月掀开帘子,谢斐无奈道:“妹妹真是,玩得连时候都忘了,也不知道往家里捎个口信。”
江月这才想起,懊恼地敲敲脑袋:“哎呀,确实是忘了,我的错。没让徐姨担心吧?”
“我跟娘说你去朋友家了,回去可别露馅。”
“谢哥办事真是妥帖,多谢了多谢了。”
谢斐下马,扶着江月下轿,宋未见两人亲昵,别开脸去看远处仅剩一点霞光的天色,脸上不显,但自己也没察觉到手中的缰绳握紧了些。
扶江月时,温香软玉在怀,谢斐不动声色揽手,让江月贴得更近一点,又很快偏头看了一下宋未。宋未侧目,似乎并没有在看这边。
谢斐心道,难道是他想多了?
但是……谁知道这位宋公子是不是故意追着江月去的。
江月轿子坐得累了,也想骑马,车夫把拉轿的一匹白马腾出来给了江月。三人一路走一路说笑,朝城里走去。不过基本都是江月一个人在说,她只觉宋未和谢斐之间似乎有些互不想搭理。
“对了,宋公子,还不知道你在哪里下榻?你远道而来,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谢斐以为江月不过客套一句,没想到宋未竟然答应了。
“我在东城天水街那边买了宅子,离得也不算远。既然江小姐邀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斐心里腹诽,好家伙,这般不客气的么?
啧,失策,早知道就自己赶紧说了,这样江月就不用去了。
三人在路口分别,建宁城除了重大事情以外并不严行宵禁,此时街上灯火点点,夜市商贩和城民林林总总,喧闹声不绝于耳。
江月自己的马车紧赶慢赶已经回来了,恰好遇到。江月就叫雇佣的马车回去了,多付了些钱,车夫千恩万谢地离开。
江月上轿,刚一坐下,谢斐就跟着也钻进了轿子里,拉下门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