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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楼夜听风吹雨12 发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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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地主身后,有人扯了他的衣袖:“都是一个村的,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揉捏。”
这地主也就不再多说。
江月在上看得分明,心里呵呵一笑。将类似情况的地都解决之后,终于轮到争论最大的几处田地。
江月直言道:“西北肥沃之田,现今梨花村和杨家村共有三百五十余亩,按照大景律法,在其上耕种三年以上并按时缴纳粮税者,授田与人。而靠近更北的军田之地……”
原本听江月要将部分田地分给无地农民,多数地主正要反对,而“军田”这两个字一出,更多人坐不住了。
“江小姐明鉴,这些田地是我们自己一寸一寸开出来的,和官家的田没有半分关系。”
嗯……很正当的话。不过江月可是花了大投入勘察周边农村乡镇,对这边的情况一清二楚。
先帝初定天下以后采取与民休息政策,分大量抛荒闲置之田给农民,鼓励垦荒。少帝即位后继续这一政策,订立新律,免除新开垦田地三年赋税,并规定耕作三年且缴纳粮税者,在官府登记后田地尽归于人。而官府也会将闲置官田租赁出去,雇人耕种。
江月注意到最早的一些文书上有官府的印信,上书雇农垦地,官府给予种子耕牛,前三年收成七分农户自留,三分交给官府。三年后农户去留自便,官府收回田地。
也就是说,这些地主还侵占了不少属于官府的田地。而且良田之西还有非常多的闲置荒田,后面不远就是肥沃的珠山。之后官府会在附近河流开凿灌溉渠,浇灌更广大土地,这些人是想抢占连接珠山的这些地,大肆侵夺官府和农民之利。
届时,恐怕连接周围村镇的广大农田和山川河流,都在这些大地主的爪牙之下了。所以这场土地之争的本质,是在抢珠山和未来河流灌溉肥田的开发权和占有权。
周围气氛霎时一变,坐在后面一个带着玉扳指的财主站了起来:“敢问江小姐这是何意?我们已经把官府的文书交了,上面清楚写着北面之田是我们的财产,先前军田已经尽数交给,无有差错。”
“诸位莫急,莫急,”江月面色稳如泰山,“我知道这边的情况,诸位的文书我也看了,没有问题。现在我们要解决西北田地的处置,确实和官田没有关系。”
江月拿出另外几张纸页,是这些田地有纠纷之民给村长的诉状。
“我看上面情况,确实是纷繁复杂,此前你们没有规定好如何分发土地和收成,对吧,口头约定也没有。”
江月抬眼看向周围村民,有不少人低下了头。他们收了地主的好处,尽管有的确实是约好了,但也和之前和睦的邻村朋友反目。
江月将诉状摁在手下,拿出另一沓纸:“好,遇到这种情况,大景律法有明文规定,按照家中人口和此前缴纳税赋情况给田。若出现不符任何大景律条的情况,则依照此前惯例处置。”
简而言之,江月处理此事的方法是结合成文法和习惯法。
“杨家村杨翔,在不在?”
一边一个带着布帽的中年男子立即走出来,跪在下面:“小人在这。”
“你家中五口,夫妻养育一对儿女还有一位老母。先前和梨花村的刘二子合作共耕田地十五亩,现今你已经有旱田三十亩,果圃五亩,皆是好地。又有两个兄弟,都已成家立业。而刘二子现今家中一子年幼,老父老母全凭他一人养活,就把这共耕田三之二给他,你若有损失急需,就先记我这里,如何?”
杨翔早就被这几年的扯皮弄得身心交瘁,连忙磕头道:“是!小人无任何话说,只听江小姐安排!”
“好,你如果同意,现在就在契凭上画押,两村村长做保。白纸黑字,红泥指印,一旦画押,绝无反悔。”
身后有人轻咳,但杨翔再也不想管。想他之前和刘二子关系多好啊,一同耕作,称兄道弟。后面他却被一丁点好处迷了眼,竟听财主的话要抢夺兄弟的田产,家中妻子也对他横眉冷对。
他其实没有一天不后悔,路上遇到刘二子,对方明明已经和他打招呼了,但他根本不敢看二子的眼,逃也似的跑开了。
小厮递上文书和红泥,杨翔在文书上摁上指印:“绝无反悔!”
江月对杨家村村长颔首,村长拿出印信摁在杨翔的地契之上,契约成法理之据,一书分二存,一份交给官府,一份农民自留。
杨翔拿着文书抹干眼泪起身:“村长,可否把二子的地契给小人,小人想现在就去二子家中亲手把这地契给他。”
刘二子的老娘病了,他来不了。昨日杨翔出发前去刘二子家偷看了一眼,发现他三岁的儿子正在嚼树根,登时他心里就像梗着一块硬石头。
杨家村村长叹了一气:“好,你千万收好。”
拿起刘二子的地契后,杨翔不再耽误,立即离开了。
江月点头,随后叫了下一个人:“梨花村,吴月娥。”
一个怯懦的妇人上前来跪下:“民女在。”
江月坐在上面,见一个和自己妈妈差不多大的妇人,面黄肌瘦,身上衣服单薄,手上全都是冻疮,还正跪着自己。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同时又有一股无名火升腾。
她速战速决地解决了这妇人的事,并且给了她一个签子,让她过后去镇里找一位姓韩的大夫看病。
见江月还真是要一个一个地处理争议之地,有财主站起来道:“江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如您所见,解决问题。不是说分地之事僵持不下么,现在不是一个一个地解决了?”
“这……”
江月确实是在解决问题,但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他们联合这些农民上书,是要趁律法漏洞争对面村民的土地。
如今江月这么已安排,他们自己村不少村民已经倒戈,接受了江月的处置。
江月一张一张地过着土地文书,将能确定是何人在耕种的土地全部落到实处,当场签字画押。
分化敌人的力量,这才是江月的真正目的。
这些地主老财可能会给村民一点好处,甚至只是口头上的好处,她现在可是真金白银地给农民做主分地,选什么一目了然。
“几位,莫急嘛,”江月拿起已经签好的地契理了理,“先把村民们的急处解决了,后面你们悬而未决的土地,我们慢慢来料理……”
两村村长心中敬佩,果然去求江小姐是对的。这些村民的情况,她竟然比他们这些村长还清楚,实在是让人惭愧不已。
江月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去年大寒,恐怕北面的冬小麦今年大部分会歉收甚至绝收,到时候会有很多流民南下,这是极其动荡的因素。
要是到时候淮南还到处是无地贫民,后面会发生什么还用想吗?
淮南前有外敌黑柔,后有不安心的诸侯,实在是不能再乱了。
所以,现在在江月眼皮子底下搞土地兼并的,两个字,找死。
天色将暮,江月整整一天都坐在这里处理文书,终于把农民的土地问题处理完毕,所有地契和法律文书也收录整齐。第二天一早,就是接着处理剩下无主的土地。
总而算之,竟然有整整百顷田地!江月确信后面定有当地豪强世家的支持,碰上她算他们倒霉。
“祖宗之法不变,循天地之法因之。”
江月声音郎朗,破开迷雾。
“这些土地,占据天时地利,是淮南生民安身立命之所在,不可妄动。目前有无主之地,有已经耕作之地,按理来说都应收归官府。但感念诸位劳心劳力,永州已出新规,凡垦荒田地,收归国有,但原主和收成所归不变。”
“官府给农具耕牛,富余耕种所得以市价收,充粮仓以备。”
虽然看似退让许多,但这给了官府一个管理农织、稳定市价的把手,这才是江月的最终目的。
江月说完以后,周围一片寂静,她却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如今官府的律法文书已经下来,这些人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她现在还好言好气的,后面来的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不久,有一位青年最先站了起来:“我应允,愿意听从江小姐处置。”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起身,同意江月提议。他们也已经收到风声,看来国家丈量土地,收束各方势力已经是势在必行。
文书一一签下,两方各留一份。直到最后一份契约签好,江月心里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累了,她这几天基本都没怎么睡。
江月站起来,郑重向对面所有人拱手行礼。
“诸位,这几日真的多谢。苍天可鉴,我江月并不为己。诸位今日及以后的所作所为,亦在三尺神明之下。想来里外时势,有不少人比我更清楚,而今天下之大定,有待在座栋梁缪力同心。一切为了天下大义。”
虽然江月所为有损他们利益,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也不是傻子。所有人纷纷起身,也向江月尊敬拱手而礼:“一切为了大义。”
回到客栈的临时住所,江月把所有契约文书收好,放进牛皮袋中贴好封条,对身后一个小厮道:“尽快送至刺史府。”
“是。”
小厮接过牛皮袋,立即动身离开。
休息一天之后,两村村长和士绅极力邀请江月前往梨花村村长家中,他们想好好酬谢一番江月。这回要不是江月到这边来,恐怕不知道会闹到什么田地。
江月推诿不过,便应了邀请,众人心事基本都得到解决,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翌日,江月出门准备在周围村落转转,看此前安排有没有落到实处。而在村间田陌,江月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阡陌边,一位面如冠玉,双手拢在袖中的俊美公子立于晨光之中,原本冷淡的脸色也显得有几分柔和。
“宋公子?”
“江小姐,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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