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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小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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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宜嫁娶、伐木、动土、定盟,忌远行。
苏因齐特地早出门,踏着刚刚破云的晨光往长亭去。远远便看见长亭外已经立了一群人,心里便道不好。果然走近了便看见霍以南板着脸,用比晨风还肃杀的眼神冷冷地望着他。
“霍大人真是早……”
“已经不早了,苏大人。”霍以南没理会苏因齐的笑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苏因齐愣了片刻,继续笑道:“霍大人教训得是,是下官懈怠了。”
他翻身下马,脚刚着地,却见霍以南领头上了马,又只能跟着上马,故意落下半个身位,慢悠悠地跟着。
走出了半里地,霍以南才回头道:“此去抚州责任重大,望苏大人能令行禁止。”
“自然,下官惟大人马首是瞻!”苏因齐握着缰绳拱手道。
霍以南没理会他,只打马继续前行。出了泰都地界,路上行人渐少,一行人才策马跑起来。苏因齐本来在马背上摇晃得昏昏欲睡,此时终于有了精神。他本以为霍以南这种文官常年呆在京城里,怕是经不住骑马颠簸,这一路下来,若不是怕马累着,霍以南大概可以连午饭都省了,怕是要跑到烁阳才会停下。
苏因齐也不多言,只默不作声跟着,让停便停,让走便走,粗茶淡饭也无怨言。霍以南本来对与苏因齐同行十分反感,清早在长亭外吹冷风等了他小半个时辰心里憋了火,可眼见苏因齐态度恭谦甚至有些做小伏低,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
霍以南在一个岔道口停下,对苏因齐道:“这两条路一边去抚州,虽路程远些但胜在道路平坦;而这边虽可以直接到梁州,但需要经过赤风岭,听说那里山匪横行。不知按苏大人的经验,应该选哪条路?”
苏因齐笑着拱手道:“霍大人明鉴,连赤风岭的情况都清楚。”
他抬眼望了望晴朗的天空,继续道:“若经抚州而去,坐船快过马跑,只不过这天气河上多流凌,行不了船。若走赤风岭,大人倒也不必担心匪患,只通知当地官府,多派衙役跟着,谅那些乌合之众也不敢造次。”
苏因齐的话正合了霍以南的心意,便领着众人往北去。苏因齐打马上前,小心道:“大人此去,要知会当地官府,最快也要明日过赤风岭才好。不如今晚便宿在烁阳,此地也是陆路往来南北的咽喉之地,大人觉得可行否?”
霍以南见他一脸严肃,便点头应了。等到了烁阳已经日影西斜,霍以南打发人拿了他的名帖去县衙,见苏因齐四下里张望,便问道:“苏大人是在寻什么?”
方才经过月娘家,对面馄饨摊不见了,月娘家空置的宅子里又重新住进了人,跟左邻右舍一样,屋舍都翻新过。苏因齐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怪在哪儿,听得前面霍以南询问,便笑道:“之前常经过这里,几户人家都翻新了宅子,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一行人到了馆驿,县令领着衙署众人早迎候在那里,见礼之后霍以南才道:“路过而已,惊扰各位实非本意。”
“哪里哪里。”县太爷姓吴,眉开眼笑道,“霍大人一路辛苦,本县也没什么好东西,预备了些热汤饭,大人和各位用了早些休息,明日上路,我派了十六名身强力壮的衙役护送大人过赤风岭。”
“有劳。”霍以南也不跟他多客气,目送他们离开才进了馆驿。
餐桌上果然摆着热气腾腾的饭食,对于在马上吹了一天冷风的人来说,已经胜过珍馐美味。苏因齐心中有了底,这是提前得了高人指点,知道霍以南的脾气,若是太过于逢迎讨好,一味只重奢华,必然让他心中生疑,即便当下不发作,难保回京不被参上一本。不如这样来得既礼数周全,又落个清廉的印象。
苏因齐一碗热汤下肚,心思也活络了,看来自从知道霍以南可能会来,只让霍以南看见一个日常不过的烁阳,那些不能让他见,不想让他见的,已经提前清理过了。
还没出京城,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苏因齐正发愁怎么能顺道去探望袁鹤卿,这倒是有了由头,只是略有些冒险。
饭后各自回房,苏因齐在屋里转了两圈,想好了措辞便去敲霍以南的房门。
开门的小厮正是去惜花阁送信那位,冷着脸问苏因齐来意,苏因齐也不与他计较,只正色道:“自然是有要事禀告。”
那小厮还要说什么,只听屋内人发话:“阿蒲,让苏大人进来。”
阿蒲不情不愿地让出半个身位,苏因齐侧身进门,就见屏风后的书桌旁,霍以南正在看书,他脱了官袍,寻常布衣外披着大氅,乌黑的头发依旧规整地束着发髻,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添了些活气。
“请大人屏退左右,下关有要事禀告。”苏因齐拱手道。
左右不过就是阿蒲,就算他心中不情愿,见公子招手,也只能退了出去。苏因齐听身后房门关闭,才上前一步道:“刚到烁阳时,大人曾问下官在找什么,彼时人多不便,此时才来禀明实情,请大人见谅。下官正是在寻找证人。”
“证人?”霍以南将书放下,起身道,“你且细说。”
苏因齐如实讲述自己所见月娘家惨状,又将后来在对面巷口馄饨摊所见所闻详细告知,见霍以南眉头紧锁,便继续添柴加火道:“此次不见了巷口的馄饨摊,周围邻舍好像也换了人,县令在馆驿迎候,好像早得了消息一般,连大人何时抵达的时机都掐得如此准确,这一路上怕是都有眼睛盯着。”
霍以南将信将疑地问道:“一路过来并无异常,苏大人是从哪里得出结论?”
苏因齐心中暗笑,以霍以南的道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不动声色,只沉声道:“大人,出门在外,警觉些不是坏事。”
见霍以南不语,苏因齐再上前一步,俯身与霍以南面面相对,将声音压至几不可闻:“大人,此次还有一位十分关键的人证想请大人见一见。”
霍以南对他的突然靠近本有些排斥,见苏因齐神情凝重言语谨慎,全不是平日样子,忍不住问道:“什么人证,就在烁阳?”
苏因齐摇头:“抚州粮仓失火案,重要人证,但并不在此地。”
“现下在何处?”霍以南问道。
苏因齐一抬眼,与霍以南对视,一字一字道:“赤风岭上!”
“你竟然将人证藏于匪窝!”霍以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苏因齐,你好大的胆子!”
“大人别着急。”苏因齐按住他的肩膀,并不在意上官的震怒,“若非送他去了赤风岭,怕是早被人灭口了。此案牵扯甚广,又事发突然,下官也是不得已才兵行险招,先保住人要紧。”
“一派胡言!你怎知那些山匪与贪官污吏之间没有勾结?如此岂不是羊入虎口?”霍以南怒道,“你是朝廷命官,竟然与为害一方的山匪暗中来往,成何体统!”
“大人,赤风岭上匪患并非一时,这些年拨了剿匪的银子无数,可山匪的势力倒是越阔越大,竟敢青天白日里明目张胆设卡向路人收买路钱,若是不给,轻则一顿拳脚,重则怕是要了性命。大人以为他们为何如此嚣张?”苏因齐说罢,往圆桌边一坐,顺便倒了杯热茶润喉。
霍以南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才好,咬牙看着苏因齐倒是悠闲地品着茶,好半天才开口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苏因齐放下茶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楚:“大人可愿纡尊降贵,随我去贼窝里走一遭?”
他见霍以南脸上怒色转为惊讶,起身继续笑道:“大人不必害怕,那些山匪也并非一味地好勇斗狠之人,不会伤你我性命。大人可见机行事,万一能从山匪口中套出些消息,将来要查案也轻松些,下官还能带大人去见一见那位重要的人证。”
霍以南觉得脑子有些乱,若是不去,显得自己怯懦不说,说不定还错失接近真相的机会;若是去,那些山匪凶悍,未必能用对苏因齐的态度来对他,到时候若成为人质,被那群恶匪用来要挟朝廷,自己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不但差事办不成,反倒让霍家门楣无光,成为别人笑柄。
苏因齐见他迟疑,笑着行礼道:“大人不愿与贼人打交道,清明高洁之风姿令下官钦佩万分。既然如此便不扰大人休息,下官先告退了。”
常言道,遣将不如激将。苏因齐假意转身往外走,心中盘算着三步之内霍以南的态度必然有所转变,谁知刚迈出一步,便听身后之人叫他站住,他笑嘻嘻地转身问道:“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霍以南从书桌内转出来,停在苏因齐面前,抬手提起他的衣襟,咬牙道:“你今晚最好说的都是真话,若有半句虚言,不管你是谁的人,本官绝不手软!”
“大人这是答应跟我走一遭?”苏因齐推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将衣襟整理平顺,拱手笑道,“大人,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你的贴身小厮也不可告知。明日只说与我一道去四处转转,让其他人去衙门要人,一则做出大张旗鼓过赤风岭的阵势,二则拖住那位吴县令,别让他轻举妄动。大人放心,下官能把您带上山去,自然也能让您毫发无损地下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