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十二禁忌》虹下纵马

3、第 3 章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身体如同正有松动的碎石向下流动的山，松垮了下来。
　　林砚看向面前低着头站着的一大一小，忽感一阵牙疼。和这个大的一起，武力值是有了，但是这个小的还得带着，也是一个拖累，要不把她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待着，等找到出路了再回来带她出去?
　　小女孩儿似乎能感受到他的顾虑，抬起头，双手绞在身前，满眼哀求和惶恐的看着他。她嘴角到下巴还残留着一片乌红的干涸的液体，林砚只感觉一阵反胃，刚要询问，小女孩儿说话了:＂我……我有用，别丢下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里乱七八糟的，哪里是安全的谁知道呢，不如把她带在身边安全。林砚想到。
　　小女孩儿顿了顿，眼神在林砚和方茂叶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林砚身上，说:＂我，我看到外面门口有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五句话……＂
　　林砚眼睛一亮，立刻问:＂写了什么?＂
　　小女孩儿皱起眉毛，回忆着道:＂……无规矩不方圆，诸位客观请遵守如下规则:
　　1.何人何牌何房
　　2.学艺者自找师
　　3.学艺者自找尸
　　4.学生尊听师命
　　5.夜深廊不见客＂
　　＂何人何牌何房?＂林砚喃喃道。
　　方茂叶应该也发现了，抬眼看着林砚。
　　林砚本人和方茂叶在各人房间醒来时，身上都有房牌，应了第一条规矩＂何人何牌何房＂。
　　林砚问小女孩儿:＂你从哪个房间来的?为什么能够看到外面门口的牌子?你能出去?＂
　　小女孩儿被连珠炮一般的问题问住了，但还是慢慢回答:＂我的房间是101，在门边，打开窗子伸出头能看到外面，侧边大门门边摆着那个牌子，我不能出去。＂
　　林砚点了点头，同时心想:＂这孩子应该还很聪明，一连串的问题，她又害怕，还这么清晰，心理承压能力也不错……来到这个鬼地方的，如果都是因为那个符牌，那么恐怕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
　　林砚带着两人往桌边走，纷纷落座。林砚调整表情，温和对小女孩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回答道:＂我叫洛悠悠，洛阳的洛，悠然的悠。＂随后，她急迫的说出了林砚接下来想问的:＂我……我房间里有个……＂说着，她眼睛红了，留下眼泪来，身体发抖:＂有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女人……她……她说她是我的娘亲……她根本不是我妈妈!她……她不让我出来……她还让我吃那些饭菜……＂她抖得愈发厉害，如同筛糠，声音破碎不成语调。
　　林砚眼神渐深，安抚的拍拍洛悠悠的肩膀:＂没事的，慢慢说。＂
　　洛悠悠抽泣两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时间回到四十五分钟前。
　　客栈一楼，101房间。
　　洛悠悠在床上慢慢醒来，揉着眼睛，被一个女人温柔的扶起来，她睁眼一看，吓得尖叫一声从床上窜起来。
　　这个女人一身古代装扮，脸色苍白，嘴唇猩红，眼眶漆黑不见眼球，正往下渗出黑红的液体。
　　女人微笑着，声音非常温柔:＂丫头醒啦?＂饿不饿呀？我们吃饭吧？
　　空洞的眼眶对着洛悠悠，好像在看着她。
　　洛悠悠被吓得哭不出来，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女人伸出手去够洛悠悠的手，洛悠悠把手缩到身后，猛的退后两步，向四周看了半圈，随即冲向房门。
　　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洛悠悠听见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
　　门被洛悠悠拉开，发出"嘎"的一声，她的身体出去了一半，却被一股猛力薅住头发，狠狠往后拉。
　　门也被一只指甲乌黑的手轻轻合上。
　　抓住她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狰狞，青筋暴起，然而关上门的声音却那么轻微，动作那么柔和。
　　——真是诡异极了。
　　女人紧紧薅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上拉，洛悠悠感觉头皮快要离开自己的头骨，一整片刺痛像是手雷炸开在头顶。
　　"你要跑去哪里啊？娘的乖丫，别到处乱跑啊！外面有坏人……有坏人要把你抓走啊!"忽高忽低的，时而尖锐时而温柔的声音在洛悠悠头顶响起。
　　洛悠悠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但是她不敢哭出声，憋在胸口，胸膛因为抽泣剧烈的起伏着。
　　见洛悠悠再没什么动静，女人逐渐放开了她，周身气势重新柔和下来，抱起战战兢兢的洛悠悠，走向桌子旁边。
　　洛悠悠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桌上摆着四个碟子，碟子里盛着不一样的菜，还有两只素白的碗，摆在桌边。碗一边是筷子，另一边是小茶杯。
　　……却没看见茶壶。
　　随着距离更近，洛悠悠看见杯子里不是寻常的水或者茶，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看起来很粘稠的液体。
　　"娘亲"把她放在凳子上，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她刚刚几乎被拽起来的头皮。她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一对黑洞一般的眼眶向着洛悠悠，她端起洛悠悠手边的茶杯，递到洛悠悠嘴边:"来，喝些热茶。"
　　洛悠悠往后躲，小心的抓住"娘亲"的手，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我……我自己来。"
　　"娘亲"脸色微微沉了一些，但还是挤出笑容:"好，乖丫自己来。"
　　洛悠悠一手握着拳，指甲掐进肉里，而她此时却感受不到指甲掐肉的痛，另一只手拿着茶杯，她看着那静静的液体，闭了闭眼睛。
　　"哗!"
　　闪电一般的动作，洛悠悠扭身抬起胳膊迅捷的将这杯可疑的液体泼向女人的脸，随即拔腿就跑。
　　女人"啊"的尖叫一声，但没有顾着自己的脸，毕竟她也没有眼睛要揉，只伸出双手，抓住了洛悠悠。
　　洛悠悠才刚刚从凳子上跳下来，此时又被抓住，简直绝望。
　　女人满脸是暗红的粘稠液体，和从她眼眶里流出来的暗红液体融合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洛悠悠不禁有了一个胆寒的猜想:这两杯东西，不会是这女人眼眶里流出来的吧？难怪没有茶壶啊!
　　女人本就骇人的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五官皱在一起，狰狞如电影突脸的鬼面。她一手如铁钳抓住洛悠悠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抓起桌上另一杯"茶"，猛的灌进洛悠悠嘴里，伴随着疯狂的怒吼:"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谁叫你不听话!!"
　　带着铁锈味和腐臭味的粘稠液体流向喉咙，如同生满触手和吸盘的长条蠕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一身腐烂的肉泥，张着恶臭的口器，蠕动间发出黏腻的声响，往肚子里爬去。
　　洛悠悠双眼大睁，眼角爆出细密的血丝，泪水汩汩从眼中流出。
　　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人在绝望之中爆发出的力量难以估量，洛悠悠疯狂的挣扎嚎叫着——
　　然而，那是没用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相反，一次次用力，努力，竭尽全力的挣扎反抗，换来的牢牢镇压，更容易让人失去希望。
　　那杯液体被洛悠悠几乎吞下了一半。
　　"娘亲"看着不再动弹的女孩儿，重新变得满意起来，扶着她小小的身体，让她趴在桌上。
　　"来，吃菜，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走。"
　　视线变得模糊，浑身发麻，手脚冰凉，趴在桌边的小女孩儿如同一只被汽车碾过的麻雀，羽毛上全是自己的内脏血肉，半死不活，生不如死，而求不得死。
　　朦胧之间，她看见半开的窗子，窗外已是接近黄昏的颜色，这个方位能看到一方形似古代客栈大门的门，门边摆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是一片牌子，牌子上写着几行字。
　　女人的动作变得缓慢，喃喃着:"吃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就能回家了……"
　　洛悠悠闭上眼睛。
　　回家……她也好想回家。
　　"妈妈……我也想回家……我要回家……妈妈……"她小声的哭了起来。
　　"回家……""娘亲"动作变的更慢了，表情不再狰狞，显现出一种迷茫来。
　　洛悠悠心头涌起一丝怀疑，她抬起身体，试探性的说:"我……我也想和……和娘亲一起回家……"
　　"娘亲"整个人僵住，眼眶流下黑红的泪水，双肩抖动的啜泣着。
　　洛悠悠慢慢站起来，双眼控制不住的还是紧张的看着女人。
　　女人眼神一变，正要暴起抓住她，她立刻道:"娘亲想想回家要做点什么?有什么是最想做的?"
　　女人一下子沉吟下来，好像真的开始思索。
　　洛悠悠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她眼里亮起光，深吸一口气，慢慢往门口走去，同时诱导性的说:"娘亲回家了要不要和谁说一声，要不要请人来吃饭做客……"
　　靠近房门，洛悠悠咬紧牙关打开门，还是面对着女人，女人发现洛悠悠不在座位上，正要站起来，但是好像不受控制的去想被洛悠悠说的"回家之后"的美好幻想，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去。
　　洛悠悠趁机从门缝钻了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女人陡然清醒，嘶吼着扑了过来。洛悠悠双手发抖，后背抵在门上，承受着剧烈的撞击和单隔一门的几乎泯灭人类理性的愤怒。
　　然而一抬眼，她看见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也是一身古装，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洛悠悠瞳孔急剧收紧，下一刻，老头对她笑了起来，露出乌黑腐烂的牙齿，满口生蛆。
　　老头伸出干枯的手，在身后抓她，她拼命的跑，在第一层跑了一圈，大门是锁着的，出不去，又上了第二层。
　　各种画面在脑海里打碎又重组，最后吸进虚空的漩涡，203房间里，洛悠悠在林砚慢慢拍着后背和温和的声音下逐渐回归甚至，血色重新爬上脸颊，舔了舔因为讲了半天而干燥的嘴唇。
　　方茂叶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洛悠悠面前，洛悠悠的视线触及那个茶杯，脸色猛的一变，重新变得苍白，下意识往林砚那边靠近。
　　林砚看了方茂叶一眼，摇了摇头。方茂叶本来皱着眉听她说话，颇有些怜惜这孩子的意思，此时骤然反应过来，立刻把杯子放下，两只杯子靠在一起，还掀起桌布一角把它们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