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十二禁忌》虹下纵马

4、第 4 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拖长的吆喝声，那声音粗噶，好像年老的乌鸦，一口破嗓子强撑着叫出来，就要呕出血来:＂……故人回家——行人避让——＂
　　这声音难听刺耳，足够引人注意，三人都被吸引，林砚下意识快步走到窗边推了推，然而窗户却纹丝不动。
　　方茂叶从他身后走上前，说:＂我来。＂说着，正要上手。
　　林砚一把握住方茂叶的手腕:＂不用了。＂
　　方茂叶脊背难以察觉的僵住了，看向林砚。
　　林砚放开手，摇摇头:＂推不开，应该是本来就推不开的。＂
　　方茂叶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放开自己，手指从自己的皮肤划过，他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一紧。
　　不仅是心脏，好像……好像浑身都紧缩了一下。
　　方茂叶看着林砚，小声问:＂什……什么意思？＂
　　林砚一噎，他的表达确实有点问题，于是解释说:＂你玩过密室逃脱吗？＂
　　方茂叶不动声色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没。＂
　　林砚又是一噎，继续说:＂……挺刺激的，可以去玩玩看。密室逃脱里会设置不同场景，大多数场景都设有门窗，但不是每个门窗都能被打开，只有后面有线索或者故事的门窗可以被打开。＂
　　方茂叶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林砚一边往桌边走，一边问:＂你听见这个声音前面说的什么了吗？＂
　　方茂叶问道:＂什么？＂
　　林砚解释说:＂‘故人回家，行人避让’这句，前面隐约还有什么。但我没听清。＂
　　方茂叶皱眉回忆:＂嗯……好像是还说了什么。＂
　　两人走到窗边时，那声音就已经渐远，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方茂叶说:＂外面的……是路过了，已经走了。＂他没有称呼外面发出声音的为人，即使那说的是人话。
　　林砚说:＂是路过，不过一定对我们有用，而且用处不小。＂
　　洛悠悠听见他们刚才说的，此时走过来看着林砚说:＂那个声音，说的好像是某个时刻，是古装电视剧里的报时。＂她半低下头，脸上显现出自责和懊恼:＂但我没听清具体是什么……＂
　　林砚对她微笑:＂没关系的，我们也没听清。而且可能并不需要我们听清。＂
　　洛悠悠抬起头，眼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林砚坐在桌边，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搭在桌边，手指无知觉的轻轻敲着桌子，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说:＂203房间只有方茂叶拿着203房牌才能进出，所以当下我们比较安全。借这个时间，我们来分析一下刚才的线索。＂
　　他坐直身体，眼神清明，神情专注，俨然一副学霸即将进入讲题状态的模样。
　　方茂叶从小学习成绩很一般，对于这种学霸向来怀着羡慕嫉妒和敬而远之之心。
　　桌子就这么小，四个椅子，洛悠悠坐在了林砚对面，方茂叶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林砚旁边。
　　林砚道:＂根据最明显的五条客栈规则，第一条显而易见，已经印证，不必多说。第二条和第三条分别是学艺者自找师和尸，前一个师，是老师的师，后一个尸，是尸体的尸。是吗？＂他看向洛悠悠。
　　洛悠悠像是在课堂上被点名，小腰一挺，立刻说:＂是的。＂
　　即使洛悠悠在描述客栈规则时并没有专门区分，这也并不难猜。他们所遭遇的东西有许多特征符合尸体，比如身体僵硬，皮肤灰白，最明显的是那个掌柜似的老伯，身上还有蛆。
　　林砚继续说:＂这两条的意思是，要找到老师和尸体。那么谁是学艺者呢？我认为大概率就是我们。＂这不能说是大概率了，可以说是一定了。
　　方茂叶点点头。
　　林砚接着道:＂我们是学艺者，那么问题是，学艺者学何艺?＂
　　方茂叶说:＂肯定和尸体有关了。＂
　　林砚颔首，他心里早已有了猜测，恐怕就和他老师那个笔记本上的内容有关。
　　林砚说:＂第四条是学生尊听师命，这个很好理解，不过如果这个‘师’也不是人，并且发出不合适的指令，我们恐怕会有些麻烦。第五条也很好理解，就是说晚上不要出门。不过这里或许会有一个疑点，那就是什么时候算是‘夜深’，‘夜深’的标准是什么呢？＂
　　方茂叶皱着眉沉吟，洛悠悠也一脸紧张。
　　洛悠悠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到底需要做什么。＂
　　林砚说:＂没错。这是我们行动的指向。关于这个我有一个猜测……＂
　　＂会不会是叫我们赶尸……＂方茂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许久，忽然出声，不小心打断了林砚。
　　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林砚，他脸一红，说:＂不好意思……＂
　　林砚说:＂没关系。而且我的猜测也是这个。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方茂叶脸更红了:＂我……我平时喜欢刷恐怖短视频，我刷到过湘西赶尸，我记得，湘西赶尸的赶尸匠在途中会提醒生人避让，和刚才那个声音说的内容很像。＂
　　林砚温和的笑了笑，说:＂嗯，你说得对。我是历史专业的，确实存在湘西赶尸这一段神秘的故事。＂
　　他的眼神和自己高中数学老师的一样锐利，但是比自己高中数学老师的眼睛要温柔、明亮许多。看着这双眼睛，从来没有被高中数学老师表扬过的方茂叶心跳剧烈，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朵连成一片都要烧起来了。
　　洛悠悠面露惊恐:＂那我们……我们要学赶尸?＂
　　林砚有些抱歉的看向她:＂恐怕是的。＂
　　＂那……那……＂洛悠悠不知道说什么，桌下的手悄悄抓紧了衣服。
　　林砚注视她的眼睛，温声道:＂我会尽力帮你。＂
　　方茂叶说:＂我也会帮你的。＂
　　洛悠悠眼睛红了，有些哽咽的说:＂谢谢……哥哥。＂
　　方茂叶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没关系的，你是小孩子，我们保护你是应该的。＂
　　那笑容很奇怪，三分满足，七分兴奋，让林砚心里一阵恶寒，同时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恶心的猜测，让他心里无知觉的竖起了一道墙，看方茂叶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和探寻。毕竟现在变态很多。林砚转念一想，结合方茂叶之前的表现，他也不像那种变态啊？
　　不不，不能以貌取人，反正后续不要让这个孩子和他单独相处就好了。林砚默默做了决定。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林砚强迫自己移回注意力，问方茂叶:＂我们房间里都有那些东西……嗯，现在可以称他们为尸体吧。那你房间为什么没有?＂
　　方茂叶一怔，脸上那耐人寻味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林砚对他的印象，有点窝囊，但是由于这人皮相上佳，看着倒不让人讨厌，反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方茂叶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这个房间醒过来的时候，就只有我自己。＂
　　林砚注视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他的脑子，看看他说的话和他想的是否相同。
　　方茂叶发觉不对，说:＂你不信我?我没有必要骗你的啊！＂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动响。
　　确切来说，是他们后上方传来动响。
　　三人循声望去，林砚敏感的站了起来，视线逡巡着整个架子床。
　　＂洛悠悠往后面站。＂林砚沉声道。
　　方茂叶走到林砚前面:＂是……是是是床顶传来的声音……＂他的嗓音抖得像筛糠，整个人紧绷着，好像一只汗毛直立的猫。
　　林砚说:＂上面是什么？＂
　　像是要回应林砚的话，乘尘上，伸出一只惨白的手臂。
　　方茂叶:＂……嘤?!＂
　　林砚:＂……＂
　　林砚上前，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那只手拽下来。
　　方茂叶一把抓住林砚，林砚回头一看，他满脸绝望，但还是说:＂我来吧。＂
　　林砚看了他两秒，说:＂这次我来。＂不等反应，他握住那只手臂，狠狠一拽!
　　＂砰!＂
　　一声闷响，半个人掉在了地上。
　　这个尸体没有下半身，像是被拦腰砍断，双手努力抓着，要找一个支撑点把自己撑起来，仿佛一只蠕虫，徒劳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林砚反应快速，迅速扯下一半床帘，将这半个尸体的手和躯体缠起来，打了个死结，然后丢到一边。
　　他站起来，呼出一口气。
　　方茂叶站在原地，双眼睁大，紧张的看着林砚。
　　林砚刚要开口，方茂叶蹭蹭蹭冲到他面前，说:＂你没事吧？＂
　　林砚一噎，下意识顺着说:＂没事。＂他忽然发现自己背后冒了一身汗。
　　方茂叶松了口气一般，说:＂吓死我了。＂
　　林砚心里刚才对他的那股警惕消失了一大半，笑着说:＂看出来了。＂
　　在这种境地，发自内心突然笑了，才感知到刚才一直是精神紧绷的。
　　林砚心想，再观察一下吧，可能是错觉。
　　方茂叶心有余悸看了那边还在嚎叫的尸体一眼，扭捏着说:＂你别笑我……我就是……就是比较怕这种东西……＂
　　林砚说:＂没笑你。不好意思。＂
　　方茂叶:＂……你没笑我干嘛跟我说不好意思?＂
　　林砚一脸正色，说:＂好了，看来你是没发现你这个房间有东西。还有一个问题。＂
　　方茂叶在心里哼了一声。
　　＂如果我们要赶尸，那么客栈第五条规则对我们是有限制的。＂林砚说。
　　洛悠悠说:＂嗯，赶尸要在晚上，可是我们晚上不能出去。＂
　　方茂叶皱着眉想了会说:＂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尸体了。或许我们每个人对应的房间里的东西，就是我们要赶的尸体。＂
　　林砚看向洛悠悠:＂你也知道赶尸吗？＂
　　洛悠悠说:＂我……我和我的好朋友看过这种……恐怖电影。＂
　　方茂叶说:＂不要瞧不起小朋友。＂
　　林砚瞥了他一眼，优美狭长的弧度在眼珠转动下有所波动，像是温柔的湖，被端起来轻轻荡了一下。方茂叶倏然闭了嘴，耳根染起可疑的红晕。
　　＂我这个的尸体很容易搞定，你们俩的应该不会太容易。＂方茂叶轻咳两声，为了掩饰什么。
　　＂那我们出去搞定他们吧。＂林砚学着他的用词说。
　　＂先去211号房间还是先去101?＂方茂叶问。
　　林砚走到门口，拉开门:＂先去101，一个比两个好打，而且101有房牌……＂他声音忽然停下，＂砰＂的合上门。
　　这个地方已经不止一次给他开门见鬼脸了，实在是挑战心理素质。
　　林砚按下乱跳的心，抹了把脸，退后两步。
　　＂怎么了？＂方茂叶的视角只看得见林砚的背影。
　　洛悠悠问:＂是那个刚才追我的在外面吗？＂
　　林砚点了点头。
　　方茂叶＂啊＂了一声，脸色＂唰＂一下白了，说:＂他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
　　林砚:＂……我从211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这个老伯。＂
　　洛悠悠不安的说:＂是我把他引上来的吗？＂
　　林砚摇摇头:＂不是。我猜是因为，现在夜深了。＂
　　房间里忽然陷入一片安静。
　　＂夜深廊不见客……?＂方茂叶低声说。
　　林砚说:＂是的。所以洛悠悠出来的时候应该正是‘夜深’了。而现在，也没有到白天。＂
　　方茂叶苦着脸说:＂那怎么办?＂
　　林砚:＂休息一下吧，等白天。＂
　　洛悠悠和方茂叶同时看向他，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惊悚表情。
　　林砚笑了笑，无奈道:＂那能怎么办?规则就是夜深不能出门。＂
　　方茂叶看了眼林砚，又低垂下眼睛，看着地面，纠结片刻说:＂外面只有那一个，我们应该能……＂
　　林砚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回忆说:＂我过往了解到的民俗怪谈中，有这种规则的，最好是遵守。否则会有不可逆的后果发生。＂
　　方茂叶脸色几变，这倒是实话，他看过的有规则性的恐怖视频也是这样的。不遵守规则的愚蠢鸟，会被第一个射死。
　　林砚突然看向门外，眼神锐利:＂但我觉得，那毕竟只是民俗怪谈，有编者为了严谨作品而创造出不可违背的规则的原因，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从力量来看，外面那一个，应该不会很难办。＂对于方茂叶来说。
　　方茂叶捏紧了拳头，全身僵硬，脸色隐隐发青，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心一沉，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好!＂
　　他走到门前，对林砚说:＂我打头阵，你在第二，小姑娘在最后。＂
　　林砚回道:＂嗯!＂
　　外面的东西虽然在力量上大概率无法战胜他们，但是这些东西和这个地方，一切都是诡异且陌生的，这种氛围带给人莫大的压力，让人有种茫然无措的空洞感。
　　这种空洞感需要解释和希望来填补，林砚的分析和解释给了他希望，他暂时没了那些空洞感，全是破釜沉舟打碎这场噩梦，然后回家的极度渴望。
　　方茂叶抬起手，放在了门上，用力一拉。
　　一阵带着腐臭味的风灌入房间，床帘被吹起，纱幔乱舞，前方黑沉沉数个人影立在眼前。
　　林砚心里一惊，快速一数，当机立断推开已经呆了的方茂叶，关上了门。
　　方茂叶要升天了:＂怎么一下子变成六个了啊？!＂他痛苦地压低声音咆哮。
　　林砚说:＂看来第五条是铁律，绝不允许我们出去。六个人我们胜算不大，还是不要硬碰硬。＂
　　没错，打开门，他们看见了六个一模一样的掌柜老伯堵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