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1.可恶可恶，你不要走 付绿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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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绿信市法院严丝合缝的大理石地面，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充满凉意的冷光。
两侧墙壁挂着历任法官的肖像，画像底部的铜牌刻着他们的名字和任期。
每一张脸都严肃而端正，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厚重木门，浅棕色的门把手被磨得发亮。
伊洛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
伊洛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朴。
宽大的桃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摞文件，墨水渍在绿色吸墨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几排装满法典的书架靠墙而立，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有些已经剥落。
窗户正对着法院后院，此刻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投下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科里法官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
花白头发比几周前更乱了些，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窝深陷，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
看见伊洛进来，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进椅背里，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你可算回来了。”
“辛苦了。”
“辛苦？”科里法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里满是自嘲。
“安可多市的人天天打电话，家长天天来问，媒体堵在法院门口不走，市长办公室一天催三遍……”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每一下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
“你倒好，直接跑去地下城一待就是大半个月，终端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也被人抓走了。”
伊洛没有打断他，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等科里法官的抱怨告一段落，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凉茶，伊洛才开口。
“然后呢。”
科里法官摆摆手，将茶杯重重搁回桌上。
“行了行了。现在的问题是——”
他翻开桌上那摞文件最上面的一层，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推到伊洛面前。
“你自己看。”
伊洛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快速浏览。
一份安可多市官方的调查报告。
措辞严谨，格式规范，每一页都盖着安可多市的公章。
报告称绑架事件系个别不法分子所为。
在付绿信市方面的严正交涉下，安可多市已采取果断措施，捣毁犯罪窝点，击毙犯罪嫌疑人若干，成功解救所有被掳人员。
报告最后附了几张照片。
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堆在地上，脸被刻意模糊处理过。
一处被破坏的场地，铁栅栏歪倒在地，墙上溅着深色的痕迹。
还有一张照片，一群神情茫然的获救人员站在某栋建筑前，阳光刺得他们眯起眼睛。
科里法官冷笑一声。
“安可多市那边就喜欢玩这一套。反正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他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获救人员的体检报告。所有被掳走的人，在送回来之前都接受过医疗处理，比正常人还健康。”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戳了几下。
“但是心理上的……你也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回来之后，大部分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反应。失眠、噩梦、惊厥、不敢一个人待着……有个年轻人，今年刚满十二，他母亲说他一闭眼就尖叫，整夜整夜睡不着，人瘦了十几斤。”
伊洛翻看着那些报告。
每一页都贴着一个人的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体检数据、心理评估结果、主治医生的签名。
“他们说每天都有好几场比赛。被送上台，打到站不起来，被拖下去治好了。下一场比赛再送上去。”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在玻璃上轻轻撞了一下，又被风带走了。
远处传来车驶过的声音，短暂地打破寂静，随即又恢复平静。
伊洛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上。
树冠已经稀疏了很多，大片黄叶铺在地上，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安可多市那边怎么说？”
科里法官嗤笑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他们说那些人精神有问题。说被掳走受了惊吓，产生幻觉很正常。说凶手已经解决了，已经给了我们交代。”
他厌烦地摆了摆手。
“你知道吗，这都是你的错，伊洛。”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直直指向伊洛。
“如果不是你当初要冒充我，现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麻烦？你倒好，拍拍屁股跑去地下城英雄救美，留我一个人被各方人马轮番轰炸。这事儿你必须给我解决！”
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文件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被送回来之前被治得完好无损。”科里法官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健康得很，查不出任何伤痕。回来的人说他们受到了非人的待遇，我们也都知道他们受到了非人的待遇，但是他们好得很，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伊洛。
窗外是法院的后院，一棵高大的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
树下有几只鸟类在啄食，偶尔抬起头警惕地张望，又低头继续啄。
后院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藤，墙外是一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更远处，能看见几栋居民楼的屋顶，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在风中轻轻摆动。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伊洛问。
“大部分已经回家了。”科里法官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有几个情况比较严重，还在接受心理辅导。给他们安排了免费的咨询。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恨恨地看着伊洛。
“你说你跟你女朋友做什么呢？人没救出几个，还被困在地下城那么长时间。”
“这都快冬一月了。妈的，如果是你没代替我的时候，现在已经结案了。是你让我和他们那群畜生纠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害怕一出去就被他们给杀掉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伊洛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科里法官接过来，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散，变成一缕缕灰色的丝线。
“反正处理完这件事，你就会退休。”伊洛说。
“退休？”科里法官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弹落一截烟灰。
“哼，现在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快换衣服。看完资料就赶快和安可多市那边联系。”
说完科里将旁边装着衣服的包扔给了伊洛，便转身进了里屋。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伊洛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
“老东西。”
伊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年又一年，没完没了。
伊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克西斯家族如果他们愿意接单，科里大概活不过明天。
他睁开眼，盯着里屋那扇紧闭的门。
他告诉自己要忍住，不能做这种不齿的事情。
伊洛换好衣服，贴上脸皮，开始新一轮善后工作。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洁卡家的客厅，在浅色的地毯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
芙卡和珂加西窝在沙发里。
芙卡将电视打开，随便调到一个频道。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播报着付绿信市今日的市政动态。
芙卡本来没在意，直到画面切换。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白发苍苍，皱纹刻在额头和眼角，下巴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眼睛锐利而威严，仿佛能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个观众。
是科里法官。
“啊，终于。”露丝嘉拍拍手，眼睛一亮，“法官终于肯出面了啊。”
芙卡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而屏幕上的科里法官，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这一定是伊洛哥。”珂加西脱口而出。
露丝嘉转过头看他。
“啊？”
“伊洛哥从昨天晚上就回法院了。”芙卡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今天一早就开了发布会。一定是他。”
“这么确定？”露丝嘉不可置信。
芙卡点点头。
那张苍老的面孔正在陈述安可多市地下城事件的调查进展，语气沉稳，措辞严谨，每一个字都透着权威。
“有点辛苦啊。”露丝嘉小声说。
芙丝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茶杯。
屏幕上的“科里法官”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
声音平稳有力，措辞滴水不漏，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地安抚了公众的疑虑。
芙丝克想起昨晚伊洛发给她的消息。
“明天发布会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一切都会结束。
她不知道他说的“一切”指的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电视机里再次传来伊洛的声音。
“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将会退休。”
珂加西挑起眉毛，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哎哎哎，就这样退休了吗。”
与此同时，在法院办公室的里间。
科里盯着墙上那台电视，屏幕里“自己”正在宣布退休。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什么？！”
他将手里的烟狠狠摁进烟灰缸，火星溅出来，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
“他妈的——他居然——”
科里法官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我什么时候说要退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是他用了二十年的杯子，杯壁上印着“付绿信市法院优秀法官”的字样，是有一年市长亲自颁给他的。
他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那份安可多市的调查报告。
科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好，很好，伊洛，你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你要退休是吧？你替我做决定是吧？”
他拉开房间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伊洛”两个字。
科里法官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里面装的是他这些年收集的伊洛做过的事情。
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不那么合法的，还有一些如果被捅出去，足够让伊洛再也回不了菲奥罗大陆。
他本来不想用这东西。
伊洛虽然有时候不听话，但确实帮他解决了很多麻烦。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伊洛当着全星波大陆的面，宣布“科里法官”要退休。
科里法官的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那个信封，目光在“伊洛”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字迹有些褪色，墨水的边缘晕开一圈淡蓝，是很多年前写下的。
那时候伊洛刚来付绿信市，金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多好的年纪。
科里将信封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上面，掌心的温度透过纸张传递进去。
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拔开钢笔的笔帽，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暗夜教区主教台启……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61.可恶可恶，你不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