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39、第 39 章 我也喜欢你

　　“周珩，我想家了。”
　　“好，那明天我们玩完，我送你回家。”

　　沈疏抬眼，周珩明显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秉着一丝执拗。

　　“周珩，我明天可能一早就想回家，对不起。”
　　“……啊好，那我明天去送你。”

　　“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要坐高铁还是大巴吗？人多又挤，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周珩眼里的光点缓动，沉默两秒，“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直到开学前都很闲，其实我对你老家挺感兴趣的，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邀请我过去玩。我不用一个单独的房间，睡沙发就行。”
　　周珩莫名心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速很快。

　　沈疏的内心揪得发疼。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那丝微妙的不安还是钻进沈疏的心里。

　　沈疏将手机放回口袋，打开了阳台门，“对不起……”

　　周珩整个人绷紧，“为什么要道歉？”
　　“我刚才将你锁在外面了。”
　　“这个啊……没事，要说也是我对不起你。”

　　“周珩，那我先和妈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沈疏提起背包，走出房间。
　　走了一段，她又回望周珩的房间。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和妈妈回到出租屋。
　　沈疏还沉浸在和周珩发生的事里，没有注意到妈妈把桌上的某样东西快速藏进抽屉里的动作。

　　洗漱后，沈疏挨着妈妈躺在床上。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将周珩的事告诉妈妈。

　　这是她必须一个人面对的事。

　　最终，沈疏和妈妈聊起家人，学校发生的事，以及今年寒假全家人一起去玩的计划。
　　沈疏渐渐睡去，没有注意到妈妈眼里的泪光。

　　梦里，是她在周珩房间里收到的消息：
　　[沈小姐你好，我是周总的助理小秦，现邀请你参加一项合作，以下是合作细则和酬劳。期待你的回复。]

　　沈疏打开附件，却怎么也看不清合作内容。
　　头上有个急迫的倒计时，她越着急，合作内容就越模糊。

　　醒来，满头大汗。

　　她坐起身，摸索着手机。

　　“钱……”
　　妈妈在梦呓，很轻。

　　沈疏将耳边靠近妈妈的嘴边，才听清。
　　“可是我的钱不够……您的方案，我再考虑考虑……”

　　心上如被流星撞击的星球，留下一个深坑。
　　沈疏睁大眼睛，惶恐。

　　是什么事让妈妈说出这样的梦话？

　　心惊之余，某种直觉迫使她打开手机去确认消息。
　　昨晚的消息还在，不是梦。

　　除此之外，小秦还新发来一条消息：
　　[你的妈妈需要钱。如果你对酬劳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议。]

　　沈疏立即给对方发去消息，询问妈妈发生了什么。
　　对面没有回复。

　　原来，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后半夜，沈疏再也睡不着，等着对面回复，也等着早晨的到来，问妈妈点什么。
　　最终，是小秦的回复先一步。

　　[我只是照周总的意思办事，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如果是对合作有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

　　飘渺的情绪得不到安放，沈疏坐立难安。
　　将各种新闻浏览了个遍，她又点开微信。

　　从昨晚开始，周珩就发来不少消息。
　　[沈疏，我今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你好好考虑，不着急。]
　　[沈疏，我睡不着。]
　　[明天你是几点的车？]
　　[你喜欢动物吗？猫还是狗？]
　　[我觉得房子里有点空，养宠物的话，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逗猫或者遛狗。]
　　[当然前提是你喜欢。]

　　话题跳跃，字里行间全是想念。
　　沈疏怎么可能不懂？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心意相通带来的有可能是比单相思更深的苦。

　　终于，沈疏等到妈妈醒来，借着吃早餐的时机询问家里债务的事。
　　妈妈好像察觉出她的担心，拿出账本，上面是她们家还掉的一笔笔债务，眼下只剩下最后一笔，三万元。
　　妈妈强调自己再工作两个月，连同现在的存款，就能将钱还上。

　　沈疏拿出手机想给妈妈转家教费，被妈妈严肃的目光削弱了想法。
　　“沈疏，你要相信妈妈。”

　　难道妈妈的呓语单纯只是梦话？
　　周伯父让助理小秦转达的话，只是为了促成她答应？毕竟，她们的家境在周伯父眼里无疑就是缺钱。

　　坐上回家的高铁，沈疏还在研读合作细则。
　　简而言之，就是定时向小秦报告周珩的行踪，并附上周珩的照片。

　　这样的跟踪行为，换谁都没有好感，更何况是周珩这样心高气傲的人。

　　表面上是周伯父在关心周珩，实际上是想让周珩对她反感，不再纠缠她。
　　小秦提出的报酬诱人，接下合作的话，确实能大大改善他们家的生活。
　　从各方面看，这都是对双方百利无一害的。

　　但是，有两个人会受伤。
　　她和周珩。

　　他们本就维持着不现实的朋友关系，若是交往，只会遭遇更大的阻力。
　　周珩不怕阻力，恐会逆反，和唯一的家人周伯父的关系闹僵。进而，也会影响到她的妈妈。

　　无论是疏远还是交往，他们两个人都会受伤。

　　妈妈的鼓励回响在沈疏耳边，她的心恢复坚定。
　　同在天枰上的妈妈和周珩，倾向性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沈疏回复小秦：[我答应合作。]

　　左右都是受伤，那就取伤得最轻的。

　　周珩从小接触到的世界就比她广阔，他应该能很快痊愈。
　　至于她，学习和兼职会挤掉悲伤的时间。

　　在大巴上颠簸，到车站后又转公交，沈疏终于回到家。
　　妹妹就坐在门边，一听到门外有动静就起来给她开门，一边喊着姐姐回来了，奶奶一听刚才去炒最后一道青菜。

　　奶奶和妹妹都在身边，安心感又回到她的体内。
　　家人，总是在给予她力量。

　　夜里，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沈疏坐在上铺，在手机上打字。

　　[周珩，我考虑好了。]
　　消息一发出，手机界面上方的备注就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周珩”之间反复转换。

　　[周珩，对不起。]

　　备注不再跳跃，停在“周珩”上。

　　大三开学，大家都变得忙碌。
　　还差学分的同学加紧修学分，学分已经修得差不多的人抉择考研还是就业，而家里人已经铺好路的同学还在体验各种校园活动。

　　沈疏不再兼职，除了一边上课外，就是根据周珩的课表，去了解周珩的动向，偶尔拍照发给小秦。
　　她一边在微信上拒绝周珩的吃饭邀约，一边偷偷跟在周珩后面。

　　真是一出闹剧。
　　沈疏在内心评价，倒数着落幕的时间。

　　在她拒绝周珩的那天晚上，周珩表现得很正常，邀她继续做朋友。
　　但是她逃避的态度，也让周珩察觉到她的拒绝，不再那么频繁地给她发消息。

　　眼见周珩的热情退却，接下来她只要再露出马脚，让周珩发现她向周伯父报告行踪的事，再将小秦给她转的钱还回去，就结束了。

　　想着，竟跟丢了周珩。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还有作业要做呢。

　　“沈疏，你最近在忙什么？”
　　何欣琪敷着面膜，瞧见沈疏回到寝室的倦态。

　　沈疏不假思索地说：“在为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你和周珩分手了？”
　　“我们没在一起过。”
　　“你的定力真好，要是我，周年纪念日都过上了。”何欣琪叹了一口气，“两情相悦谈何容易，如果非要在我喜欢但不喜欢我的人，和喜欢我但我不喜欢的人之间选一个，我选后者。”

　　沈疏只惦记着作业，被何欣琪绕晕了，“我选把作业写完，找到实习，再敲定工作，顺利毕业。”

　　何欣琪捂住耳朵，对沈疏的话表示抗议。
　　“青春啊青春，不抓住就溜走了！少年们只惦记着生计，是社会的失败！”

　　另外两个室友正好回来，听到何欣琪的播音腔发音，纷纷鼓掌。
　　何欣琪做了个谢幕的动作，“今天的演讲到此结束。”

　　沈疏摇摇头，打开台灯，握笔。

　　这时候，何欣琪从床上探出头来，“沈疏，你不考虑周珩，是不是因为他的少爷作派？”

　　“少爷作派”？
　　这个词，为什么会出现在何欣琪的嘴里？

　　沈疏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他？”

　　“论坛上说的，哦我忘了你不逛学校论坛了。”何欣琪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解释：“从大一开始，周珩的照片就经常出现在论坛上，有钱有颜成绩又不错，他所在的机器人社团还得了奖，很难让人不关注到他。”

　　沈疏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周珩以前的风评不错，现在变了？”
　　否则为什么会有人说他少爷作派？

　　何欣琪惊呼沈疏的敏锐，“可能是光芒过甚，招人忮忌，有人说他不把别人看在眼里，高高在上地指挥人。”

　　“是社团矛盾？”沈疏点出。

　　何欣琪拍手叫绝，不顾手机落在床上，“对哦！说他指挥人，说明这人跟周珩一起合作过，周珩的社团获得的是团队奖，但最受人关注的只有他，难怪！”

　　沈疏沉默。
　　这几天她跟踪周珩的行踪，每次周珩去社团活动室或者进教室，她就止步，只记行程，没有注意到他和其他人的关系。
　　接下来，她要注意才行。

　　“沈疏，你还是很关心周珩嘛？”何欣琪嘿嘿地笑。

　　是啊，很关心。
　　尽管不在一起，只是普通朋友，或者连朋友都做不成，她也希望他过得好。

　　“我们是朋友嘛。”她说。

　　找何欣琪要了链接，沈疏仔细研究了关于周珩黑帖的发帖人言论。

　　忮忌的语气明显，目的是中伤周珩。
　　但是空有言论，没有证据。
　　有人在下面维护周珩，举例周珩的大方和义气，更加激起发帖人的怒气。

　　只是言论的话，放着不管，很快就会消散。
　　沈疏担心的是，对方的情绪过激，变本加厉，无中生有。

　　幸好，她最近没有兼职，比起以前多出不少时间。
　　接连几天，她都一有空就跟在周珩身后。幸好周珩好像有什么大作业要完成，有几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她在不远处守着他，也完成自己的作业。

　　周珩开始收拾笔袋，沈疏就快速收拾好东西，早他一步离开图书馆。

　　“沈疏，你最近的气色又变好了，像谈了恋爱。”何欣琪一看沈疏回寝室就说。

　　“可能是最近的作业完成得很顺利吧。”
　　“沈疏，我觉得你适合卷发。”
　　“为什么？”
　　“因为你爱卷。”
　　“好冷。”

　　何欣琪洗完澡，又逛起学校论坛。
　　“沈疏，大事不妙！”

　　“有人跟你告白了？”
　　“不是，是周珩，有人说他偷了社团的经费！”

　　沈疏慌忙抢过何欣琪的手机，自己看了起来。
　　周珩的社团丢了经费，丢失的时间和周珩一个人进出社团的时间对上，上面还附上周珩进入社团的监控照片。
　　照片上的人戴着卫衣的兜帽，从衣服上来看，是周珩最近常穿的搭配。

　　看似有理有据，全是冲着周珩来的。

　　何欣琪攒着拳，“这太扯了，富二代偷钱？天大的笑话。”

　　沈疏也这么想，但这看似鬼扯的新闻，反而最能引发人们的关注。
　　果不其然，论坛里出现了“有钱人的偷窃癖”一类的评论。

　　“欣琪，你认识计算机系的人吗？”
　　“我老乡就是，要我去打探军情？”
　　“对。这么大的事，老师必然会出面处理，你帮我问清楚他们去老师面前对峙的时间。”
　　“我这就去问。”

　　一早，沈疏去了一趟打印店，然后等到对峙的时间一到，就走进计算机系的辅导员办公室。

　　“周珩怎么还没来？”老师抬头看见沈疏，“同学，有什么事吗？”

　　一旁站着几位同学，男女都有，想必是周珩社团里的同学。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男生扫了一眼进门的沈疏，发现不是周珩，就嘀咕了句：“他应该是做贼心虚。”

　　沈疏斜了那个男生一眼，打开书包，拿出几张照片，平摊在老师面前的办公桌上。
　　照片上记录着拍摄时间，是周珩被诬蔑偷窃的同一时间点，画面显示周珩在林荫道上散步。

　　“那一段路没有监控，你的照片哪来的？”男生慌张起来。

　　沈疏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让老师查看照片和时间参数等。
　　老师看着照片，皱起了眉头。

　　沈疏扭头看向男生，本就生得清丽的脸，此时尽是冷意，眼神锐利，吓得男生后退一步。
　　“偷拍。”她说，“我偷拍周珩的。”

　　在沈疏说话的同时，有人大步走进办公室。

　　沈疏心惊，转眼，是周珩。

　　周珩昂起下颌，目光森冷，一手插兜，挺直腰背，大步走进来。
　　傲气逼人。

　　他将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是一套衣服，和监控照片上的一致。

　　周珩稍微低眼，睥睨那个男生，“这是我刚刚从你宿舍里搜出来的，你的室友可以作证。”

　　老师不耐地看向男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男生眼见无法抵赖，又企图转移矛盾，指着沈疏，“这个女的偷拍你的。”

　　周珩的目光更加冷了。

　　沈疏将自己捏成拳的手放到身后，不让内心的紧张暴露。
　　她一心只想帮周珩洗清嫌疑，没考虑到暴露她偷拍的后果。原本她就打算跟周珩坦诚，但并非以这种形式。

　　主动坦诚，和被动抓到，天差地别。

　　好奇怪。
　　她明明就打算和周珩疏远，却还在意周珩怎么看她。

　　不再敢去看周珩的眼睛，她垂下眼。
　　下一秒，周珩的手伸来，牵住了她的手腕。

　　周珩牵着她走出办公室，末了，还朝办公室里的男生竖起中指。

　　沈疏低着头，一直跟着周珩的步伐，等待审判降临。

　　然而，周珩却只是牵着她，还配合着她的步速，放慢脚步。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沈疏偷拍周珩的那条林荫道上。

　　“我之所以那天会来这散步，是觉得这里的景色很好，对你的眼睛好。”

　　什么意思？
　　沈疏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想好要做出什么反应。

　　周珩又说：“你每次在图书馆学习都格外认真，中间都不带休息的。”

　　沈疏的内心一颤。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跟踪她吗？
　　心慌意乱。

　　“刚才你自己暴露了，这下子我终于不用配合你继续演下去了。”

　　沈疏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失控，连对周珩语气的判断能力都出走了。
　　焦灼，她急需一个对周珩的回应。

　　可是，她的语言能力出逃，眼睛只会盯着脚尖。

　　忽然，视野被挡住。

　　周珩蹲下身子，仰望着她，笑眼里融入暖色的阳光，眼眸发亮，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沈疏，你刚才真的好酷啊，你这样怎能让我不喜欢你？你替我出头，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沈疏眨眨眼，给大脑发出分辨眼前的情景是现实还是梦幻的指令。

　　周珩仰望着她，笑意加深，脸庞的一点红晕染上耳垂。
　　“沈疏，就算你不理我，我也控制不住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是现实。
　　大脑传回反馈，言语系统却凌乱了。

　　沈疏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喜欢……我也喜欢你。”

　　心里，原本被石头压着的种子，早就突破地面，新芽默默地向上攀升，石头表面此时布满了植株绿色的脉络，像一颗新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