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她[破镜重圆]》酌风

40、第 40 章 动摇

　　大学时期那段爱恋关系的初始，在沈疏看来就像一颗糖。

　　含着，甜味充斥整个口腔，久而久之，蛀掉了好牙。
　　补牙，要将牙齿蛀掉的部分挖掉，同时也要挖掉周围好的部分，露出一个洞，才能用填充材料补上。

　　牙齿用久了，填充材料会掉，洞又会露出来。
　　尽管能再补上，存在的洞永远也不会消失。

　　沈疏直视着心里的洞。

　　颈间传来痒意，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

　　自从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周珩寸步不离沈疏的身边，就连躺在同一张床上，也要从身后抱着她。

　　沈疏以为他终会放手，没想到一觉醒来，周珩的手还是圈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肩，毛茸茸的头发蹭得她有些痒。

　　身处于如此亲密的怀抱中，沈疏一再想起的，却是昨晚周珩的眼神。

　　黑压压的，如欲摧城的乌云。
　　闷雷在他的嗓音里滚动，“沈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疏伸手去摸肩膀被周珩咬下的地方，用力按下，痛感传来。
　　连着心里。

　　“醒了？”周珩的气息呼在她的耳旁，又往她凑近。

　　好似不允许任何距离的存在，周珩用力一捞，令沈疏紧贴在他的怀里。

　　沈疏的后背贴着周珩的胸膛，闭上眼，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应该还要再睡会。”

　　这样的互动，像极了情侣。
　　可他们不是。

　　沈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她使出了后招，但事情并不按她的计划进行。

　　原以为，这种脱离感情的关系会让周珩感到被轻视，会愤怒，会远离。
　　结果除了昨晚的一次啃咬之外，周珩并没有表明其他态度。

　　腰上的手不安分地游走，用指尖描摹她的锁骨，又游走到背上的蝴蝶骨。

　　“周珩……”
　　“嗯，我在。”低沉的嗓音里染上欲色。

　　“我要睡觉了。”
　　“你骗我，你分明醒了，我看得出来。”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疏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周珩故意使坏，反握住她。

　　“周珩，你昨晚还没做够吗？”
　　“没有……嗯……”
　　“原来你是这么欲求不满的人？”
　　“沈疏，是你定义了我，定义了我们的关系，我不过是在行使炮|友的职责。”

　　忽然，周珩的另一只手使劲。
　　沈疏咬紧唇，将哼声硬生生地咽下。

　　低低的笑音传来，“沈疏，你看，你也想要我，不然就不会选我做你的炮|友不是吗？”

　　他分明在笑，沈疏却听出了怒意。
　　如今的周珩与年少不同，更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如何调动他人的情绪。
　　潜藏在暗处，运筹帷幄。

　　沈疏一时心惊，却被周珩反扣住手，十指相扣。

　　借着清晨熹微的阳光，沈疏看清了周珩的眼睛。

　　黑黢黢的，沉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周珩，你在恨我吗？”

　　“我哪敢，不是男朋友的我哪有这个权力？”

　　却是一个吻。
　　侵占性十足。

　　“周珩，这么纠缠……你是喜欢我吗？”

　　周珩凝视着她，勾起唇，眼里却没有笑意。
　　“沈疏，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说着狠话，动作却与之相反。

　　在沈疏以为周珩终于要离开时，他却将她拥入怀里。

　　“我只不过是欲求不满，自从和初恋分手后，空虚至今。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是这样吗？
　　想要去看周珩此时的眼神，眼前却突然陷入黑暗。

　　周珩用手盖上她的眼睛，贴近她的耳边说话：“沈疏，既然你不想要我的心，那就好好感受吧。”

　　沈疏的意识，碎在时间里。

　　窗明几净，阳光似不够成熟的橙子，榨开，满室酸涩。

　　沈疏再次睁开眼，身体已经被收拾干净，睡衣也被换了。除了腰间的酸软，其他痕迹都被清理了。
　　大学热恋的那段时光里，周珩每一次也是如此细致。

　　恍惚间，她模糊了时光，出声温柔，“周珩，你在哪？”

　　周珩本来坐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的睡颜，时不时轻抚她的脸庞。
　　内心时而坚硬，时而柔软，恨意无处可去。

　　她将他的爱看作什么了？
　　炮|友？可笑。
　　她难道到现在都不了解他的感情吗？还是故意在羞辱他？

　　周珩的视线将眼前的人缠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内心质问。

　　沈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疏，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疏，你好狠。

　　我该拿你怎么办？

　　忽然，沈疏的长睫翕动，如可爱的小蝴蝶扇动翅膀。
　　周珩停止了思考，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沈疏缓缓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又透着几分懵懂，像大学时她在他臂弯里醒来时的样子，恬静美好。
　　她看起来有些迷糊，还沉在潜意识里，启唇。

　　周珩好奇，她要说些什么。

　　“周珩，你在哪？”沈疏说。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掉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弯下腰，低头吻住沈疏的嘴角，如蜻蜓点水。
　　声音带着悦色，又轻柔，“沈疏，我在这里。”

　　在这刹那间，恨和爱交织，模糊了界限。

　　沈疏被周珩一吻，彻底清醒，微微蹙眉，瞪着他。
　　“周珩，你好烦，我现在腰酸背痛。”

　　周珩挑眉，不接受批评的样子，嘴角的笑依旧温柔，眼里却是得意和挑衅。
　　“那是你缺乏运动，接下来我们一起多运动就好了。”

　　此运动非彼运动。
　　沈疏又瞪了他一眼。

　　周珩却只是笑，“我待会要起草个协议，关于我们关系存续期间的要求。”

　　沈疏坐起身，周珩伸手去扶她，手却顺着衣服下摆，溜进去贴住她的腰。

　　“啪！”

　　周珩收回了手，揉着被拍疼的手背，沈疏却只是揉揉手腕，用眼神威胁他再来就再打。

　　“不过是炮|友而已，你想要求什么？”沈疏摸不透周珩的出牌，谨防他顺着现在的关系，又额外生出点什么。

　　周珩盯着她，说：“当然是，我们只能是对方唯一的炮|友。”

　　沈疏揉揉后腰，“当然，但是对外我们只能宣称是普通朋友。直到我们其中一方找到对象，就终止这段关系。”

　　“我不。”眼见沈疏皱眉，周珩伸出指腹去抚平她的眉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我要对外宣称，我们是老朋友。”

　　原来只是将“普通朋友”改为“老朋友”，沈疏还以为他对“终止关系”一部分有异议。

　　“可以。还要再加一条，双方同意才能做到最后。”
　　“我们这几次，哪一次不是你同意的？”

　　初始那次是她主动的，但后来都是他诱惑的，也是她禁不住诱惑……
　　沈疏在内心叹气，就走下床。

　　一阵凉飕飕的，沈疏低下头，不自觉地捏起拳头。
　　“周珩，我的裤子呢？”

　　周珩将双手放在脑后，气定神闲地靠在床头，用一副欣赏的目光看向沈疏，“你的情绪只对了一部分，生气没错，但缺失了害羞。”

　　沈疏打开衣柜，随便扯了一条睡裤，当着周珩的面穿上。

　　时隔多年，再次亲密，她当然有小鹿乱撞的情动时刻。
　　只不过，不是只有周珩一个人学会了克制和筹谋。

　　沈疏转身走出房间，刚到门外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周珩做了个手势。
　　竖中指。

　　她刚走到餐厅，房间里突然传出笑声。

　　怀念，愉快，爽。

　　“周珩，你病得不轻。”

　　房间里的笑声突然止住，周珩回应：“我这不是等着沈大夫帮我治呢？”

　　搞不懂周珩的脑回路，或许他只是对他们这样的关系感到新鲜。
　　还是，伺机在她身上寻初恋时光的回味，差不多就会离开。
　　还是……试图转正？

　　什么都有可能，但沈疏绝不会让最后一种情况发生。

　　重蹈覆辙，只会显得她和他都很可笑。

　　打开冰箱，里面竟然有几盘做好的菜，封着保鲜膜，而且电饭煲里还有已经煮好的饭，正在保温中。

　　没等沈疏露出疑惑的神情，周珩就走来，盘着手靠在一旁看她。

　　“是不是很惊喜、很感动？觉得拿我当炮|友太可惜了？”

　　这人真是自信过头，以为做点什么就能占上风。
　　沈疏拿出一盘盘菜，一边说：“你这作用，就跟我拿手机点外卖实现的效果一样，所以我应该拿你当送外卖的？”

　　意外地，周珩一点都不恼，反倒一副充满耐心的样子。
　　他走过来，撕开保鲜膜，将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沈疏好奇。

　　“每次做完，睡得着的只有你，我精神得很。在你醒来之前，我跑完步，顺便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饭，又回了几封邮件。”

　　周珩说话时没有得意，只是自然地阐述。

　　沈疏一下就悟到他话里的“每次”，包括他们以前交往的时候。
　　“哦，确实精力不错。”

　　周珩明目张胆地靠近她，却保持着最后一点距离，脸上挂着纯真的微笑。
　　“是啊，像我这样的优质老朋友不多了，你要不要考虑帮我把身份升个级？”

　　他的笑似清晨的阳光，落在白花上般清新，毫无杂质。
　　但再看得深一些，白花开在崖边，断崖是照不到阳光的黢黑，如同周珩此时的眼睛。

　　沈疏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啊，要不要考虑呢？”

　　有人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