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RPG不是这样玩的》连缀

3、第 3 章 空

　　空气凝固了。

　　极今朝看到孙悟空的手指微微弯曲，那是准备攻击的前兆。

　　“观音……”孙悟空重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下去，“她让你来找俺，护送你去西天取经？”

　　“正是。”玄奘点头，“大士说，你若愿随贫僧西行，一路上降妖除魔，护经东传，待功成之日，可得正果，脱去妖身，成就佛位。”

　　孙悟空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狂笑，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

　　“正果？佛位？”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金色眼睛里却无半分笑意，“五百年了，还是这套说辞。让俺护送你去西天，得正果，成佛。那花果山呢？”

　　他猛地止住笑，声音冷如寒冰：“观音有没有告诉你，这五百年里，花果山经历了什么？俺的猴子猴孙们经历了什么？”

　　玄奘微微蹙眉：“贫僧不知。”

　　“那你现在看到了。”孙悟空张开双臂，指向四周焦土、枯树、瑟缩的猴群，“这就是俺要的‘正果’换来的。这就是天庭给俺的‘保全’。”

　　玄奘沉默。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荒败山林，扫过那些瘦骨嶙峋、眼神恐惧的猴子，最后落回孙悟空脸上。僧人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摇了。

　　孙悟空不再等待他的回答，身形一晃，快得只剩残影。玄奘甚至来不及后退，一根金色绳索已从孙悟空袖中飞出，如活蛇般缠上僧人身躯，瞬间将他捆得结实实。

　　“孙施主，这是何意？”玄奘挣扎，但绳索越收越紧。

　　“何意？”孙悟空拽着绳索一端，将僧人拖到面前，“观音让你来，她就得亲自来跟俺解释。这花果山，这笔账，到底怎么算。”

　　他抬头，望向天空，声音如雷炸开。

　　“观音！你让这和尚来找俺，就得亲自来见俺！否则俺现在就撕了你这取经人，看你这经还怎么取！”

　　声浪滚滚，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极今朝想要劝阻，却见孙悟空眼中金光大盛，那是五百年积压的怒火与不甘。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

　　风忽然停了。

　　云层向两侧分开，一道柔和白光自天穹洒落。光中浮现莲台虚影，观音端坐其上，手持玉净瓶，眉眼低垂。

　　“孙悟空。”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既已脱困，何必为难一个凡僧。”

　　“凡僧？”孙悟空拽紧绳索，玄奘闷哼一声，“你让他来找俺的时候，可没把他当凡僧。这是你的棋子，你的取经人。现在，告诉俺——”

　　他盯着那莲台虚影，一字一顿。

　　“花果山的债，怎么还？”

　　观音静默片刻，杨柳枝轻拂瓶口。

　　“此乃定数。你当年大闹天宫，因缘果报，自有轮回。今有取经大业，可渡你出苦海，得证菩提。往事种种，当放下才是。”

　　“放下？”孙悟空笑声嘶哑，“你说放下？那这些猴子呢？它们做了什么要受这种苦？你若真要俺保这和尚取经，行，先让花果山恢复原样，让死去的活过来。否则——”

　　他手中绳索金光更盛。

　　“否则这经，谁都别想取。”

　　空气凝滞。观音的虚影在光中微微摇曳，看不清神情。

　　被捆缚的玄奘忽然开口，声音因绳索压迫而微哑，却字字清晰：“孙施主，且听贫僧一言。”

　　孙悟空目光未离观音，只冷冷道：“和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有。”玄奘仰头，望向莲台虚影，又转向孙悟空，“观音大士遣贫僧前来时，并未言明花果山事。贫僧只知要寻一位神通广大的徒弟，同往西天取经，普度众生。”

　　他顿了顿，绳索又收紧一分，他脸上露出痛色，却仍继续道：“但贫僧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花果山生灵所受之苦，贫僧无法视而不见。既然大士命贫僧西行取经，贫僧有一提议。”

　　观音的虚影微微波动。

　　玄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让孙施主与这位女施主代贫僧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此言一出，连孙悟空都怔了怔。

　　极今朝更是愣住。唐僧让孙悟空和自己去取经？这完全偏离了所有她知道的故事。

　　“贫僧愿留花果山。”玄奘继续道，声音愈发坚定，“一来可助猴群重建家园，救治伤病。二来，孙施主与这位女施主既已结缘，又有神通，正可替贫僧完成取经大业。”

　　他看向孙悟空：“况且，孙施主心有愤懑，欲讨公道。西行路上，比贫僧一个凡僧前去，更为妥当。”

　　观音的虚影静立良久。山风吹过，带起莲台周遭的光晕涟漪。

　　“玄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乃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取经大业，非你不可。”

　　“大士曾说，佛法无边，众生皆有佛性。”玄奘不卑不亢，“孙施主虽曾大闹天宫，却重情重义，为家园不惜与天相抗。这位女施主虽不知来历，却能推倒五指山，救出孙施主，定非凡俗。他二人若愿西行求法，或更合佛门普度众生之本意。”

　　他顿了顿：“至于贫僧，愿在此地践行佛法，救眼前之苦，度可度之生。若大士认为此乃懈怠，贫僧甘受责罚。”

　　孙悟空松开手中绳索，金光消散。玄奘跌落在地，喘息片刻，重新站直。

　　“和尚，”孙悟空盯着他，“你当真要把取经的机会让给俺？”

　　“非让，而是托付。”玄奘合十，“若孙施主与女施主能取得真经，传法东土，贫僧在此地行医施药，亦是功德。两条路，皆通佛法。”

　　极今朝忽然开口：“可这是你的使命。”

　　玄奘转向她，眼神澄澈：“女施主，贫僧的使命是求法度人。若有人能更好地完成这个使命，贫僧为何要固守形式？”

　　观音手中的杨柳枝停止了拂动。

　　良久，她缓缓道：“孙悟空，你与这位女施主，可愿替玄奘西行取经？”

　　孙悟空与极今朝对视一眼，孙悟空先开口了：“我取经若成，能讨回公道吗？”

　　观音莞尔一笑：“自然可以。”

　　她此话一出，孙悟空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他看向极今朝，目光里带了些期盼，但还是嘴硬道：“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俺老孙一个人也能做到。”

　　听到孙悟空这么说，极今朝哪儿还说得出不字，点点头就应了。

　　见他二人同意，观音莲台虚影逐渐消散，天光重新均匀洒落焦土。

　　玄奘弯腰拾起地上的九环锡杖，轻轻拂去尘土。他转向孙悟空与极今朝，合十行礼：“既然如此，西行重任，便托付二位了。”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和尚，你不怕俺们半路把你的事办砸了？”

　　玄奘微笑：“贫僧相信观音大士的眼光，也相信二位的本心。取经本就不是一人之事。佛法广传，需众人合力。二位前往西天，贫僧留此济世，皆是功德。”

　　极今朝向前一步：“唐长老，你当真要留下？西行取经是你十世修行的目标，就这么让给我们。”

　　“不是让，”玄奘纠正道，眼神温和而坚定，“是找到了更好的方式。贫僧在此地所见所感，比任何经文都更真切地告诉贫僧，佛法不在西天，而在众生之间。”

　　他望向那些从岩石后小心翼翼探出头的猴子：“若能救活这一山生灵，让它们重获生机，对贫僧而言，便是取到了真经。”

　　孙悟空沉默着，走到一旁，从焦土中拾起一块碎石，握在掌心。碎石在他指间化为齑粉。

　　玄奘目光扫过满目焦土，轻叹道：“只是花果山恢复生机非一日之功。贫僧虽懂些农耕医术，但要让此地重现往日繁盛，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极今朝看着这片荒败的山林，忽然想起自己曾玩过的那些模拟经营游戏，虽然这里是神话世界，但或许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其实，”她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孙悟空和玄奘同时看向她。

　　“孙大圣的故事，在东土应该很多人都知道吧？”极今朝问玄奘。

　　玄奘想了想：“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事迹，在民间确有流传。”

　　“那就有了基础。”极今朝指着周围，“这里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家园，水帘洞是他曾经的洞府。如果我们修复这些地方，让人们可以来这里朝圣、参观，了解大圣的故事。”

　　她顿了顿，看到孙悟空皱起眉头：“当然，前提是这里先恢复生机，让猴群安居。然后，可以规划出一些区域，修建道路，整修水帘洞，设置讲解碑文，猴群可以从中得到供养，附近的百姓也能有生计。”

　　玄奘若有所思，孙悟空沉默着，金色眼睛扫视这片他曾称王的山林。五百年了，世界变了，或许花果山也需要变。

　　“听起来像是把俺的老巢当戏台子。”他最后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这样，”极今朝认真道，“这样一来，天庭那些家伙再想对花果山做什么，就得考虑它在世间的名声和影响力了。”

　　这话打动了孙悟空，他看向玄奘：“和尚，你觉得呢？”

　　玄奘合十：“阿弥陀佛。若能让此地生灵安居，又能传播善念，未尝不是一件功德。”

　　“具体怎么做，可以慢慢商议。”极今朝说。

　　孙悟空哼了声：“这些事，交给和尚慢慢琢磨吧。现在，该出发了。”

　　玄奘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极今朝：“这里面是一些沿途可能需要的物品。西行路远，二位保重。”

　　他又对孙悟空道：“孙施主，花果山之事，贫僧会尽心。待你们取经归来，希望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孙悟空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看向极今朝：“准备好了？”

　　“第一站去哪儿？”她问。

　　孙悟空眯眼望向远方：“按观音说的，八十一难，一难不会少，那就从最近的一难开始。”

　　他纵身一跃，落在不远处一块高石上，手搭凉棚眺望：“往西三百里，有个鹰愁涧。据说有条白龙在那儿等着吃取经人。”

　　他跳下来，咧嘴一笑：“不过现在取经人换了，看它还认不认得。”

　　极今朝想起原著中的小白龙。那也是西行队伍的一员，如今故事全变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