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RPG不是这样玩的》连缀

2、第 2 章 孙

　　孙悟空仰头看向天空，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中有解脱，有愤怒，有五百年的压抑一朝释放的疯狂。

　　然后他转身，看向极今朝。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细长，像是猫科动物。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没有法力，没有修炼痕迹，甚至连强壮的肌肉都没有。”孙悟空绕着她走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动，“但你确实推倒了五指山。”

　　极今朝也看着他。真实的孙悟空和电视剧里的形象相差甚远。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但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野性，那是未被驯服的自然之力。

　　“我兑现了承诺。”极今朝平静地说，“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极今朝以为他要反悔。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好。”他说，“俺老孙从不欠人情。你要查什么，俺陪你查。但在此之前……”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他的故乡，花果山。

　　“俺得先回家看看。”

　　孙悟空望向东方，长久地沉默。五百年，对石猴来说不算漫长，可对那些普通的猴子猴孙，却可能意味着几代更迭。他想起那些追随他嬉戏的小猴，想起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想起水帘洞前终年不散的果香。

　　“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极今朝点头，没有询问方式或距离，只扛起锄头跟上。

　　孙悟空迈步，起初步伐僵硬，五百年未曾行走，肌肉骨骼都需重新适应。但他速度很快，越来越快。极今朝发现自己必须小跑才能跟上，即便她此刻体力充沛得反常，仍被落下。

　　“等等。”她喘息道。

　　孙悟空停步回头，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我不会飞，”极今朝实话实说，“也没有筋斗云。”

　　孙悟空审视她片刻，像在确认话语的真伪。他望天，看地，最后蹲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

　　极今朝微怔。“你要背我？”

　　“不然呢？”孙悟空声音里重现齐天大圣的傲气，“等你走到花果山，俺老孙的猴子猴孙的孙子都该老死了。”

　　这话不假。极今朝稍作犹豫，还是攀上他的背。孙悟空的背比她预想的宽阔，肌肉紧绷如铁，散发奇异热度。她刚抓稳，身体便猛然前倾。

　　风声呼啸。

　　孙悟空双腿蹬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空中，划出漫长抛物线，落在数里外的山巅。稍顿，再起跳。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退，云层时而擦身。

　　极今朝闭紧眼睛，感觉自己像绑在反复发射的火箭上。这只是他纯粹的□□力量。

　　不知跳了多少次，孙悟空的速度忽然放缓。

　　他落在一座山巅，放下极今朝，自己站在原地不动。

　　极今朝站稳，顺他目光望去。

　　眼前是连绵山峦，山形犹见秀美，隐约有瀑布如练，但整片山脉笼罩灰败气息。树木稀疏，许多只剩枯枝。空气中没有鸟鸣兽吼，安静得让人心悸。山间本该是果林处，只剩焦黑树桩与荒芜土地。

　　“那是花果山？”极今朝轻声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向前几步，站在悬崖边，山风吹动他破烂衣衫与凌乱毛发。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直得僵硬。

　　极今朝走到他身旁，一同下望。更近了，她看清更多细节：倒塌的亭台，干涸的溪流，焚毁的洞穴入口。山间有些身影在缓慢移动，瘦骨嶙峋，动作迟钝，不似灵动的猴群。

　　“五百年。”孙悟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告诉俺，只要俺服软认错，保那和尚西去，就能得正果，花果山也能得保全。”

　　他笑起来，笑声短促尖锐，像碎玻璃刮过石板。

　　“好一个保全。”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山崖。这次他没有用跨越山岳的跳跃，而是任由自己直直坠落，像一块愤怒的石头砸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家园。

　　极今朝来不及阻止，只能寻路下山。当她喘着气踏入花果山地界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头发沉。

　　几只瘦得皮包骨的猴子瑟缩岩石后，惊恐地望着孙悟空。它们毛发脱落大半，露出带疤的皮肤，眼神浑浊，充满恐惧。

　　孙悟空站在它们面前，伸出手，声音是极今朝从未听过的轻柔：“别怕，是俺，是你们的大王回来了。”

　　一只年老的猴子颤巍巍探出头，浑浊眼睛费力辨认，忽然发出尖利嘶叫，不是喜悦，是更深恐惧。它转身想逃，却因虚弱摔倒。

　　孙悟空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里的轻柔消失，取而代之是压抑的冰冷。

　　老猴蜷缩在地，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大、大王，别杀我们，我们不敢了。果子都交出去了，真的没有了……”

　　孙悟空蹲身，与老猴平视：“谁杀的？谁把花果山变成这样？”

　　老猴只是摇头，重复求饶的话。

　　极今朝走上前。她从随身的粗布包裹里拿出一个饼，掰下一小块，递给老猴。

　　饥饿压倒恐惧。老猴抢过饼子，狼吞虎咽。

　　“慢慢吃。”极今朝又递过一点水，“我们是来帮你的。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猴喝了水，喘口气，眼神清明些许。它看看极今朝，又看看孙悟空，似乎确认了他们没有立即伤害自己的意图。

　　“大王被压之后……”老猴声音嘶哑，“天兵来过，说我们是大王的同党，杀了好多，烧了山，毁了洞府。剩下的，不许我们离开花果山，也不许外人进来。”

　　孙悟空的拳头握紧，指节发出咯咯声响，他站起身。他望向天空，望向那个他五百年前曾打上去的地方。

　　“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整座五指山，“很好。”

　　极今朝知道他在想什么。大闹天宫，再来一次。

　　“你现在去，正中他们下怀。”她冷静道，“你刚从山下出来，实力恢复几成？你的猴子猴孙现在这样，能承受再一次战争吗？”

　　孙悟空猛地转身，金色瞳孔紧缩：“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们这样？看着俺的花果山变成这副鬼样子？”

　　“报仇不一定要马上打上去。”极今朝环顾四周，“首先，得让活着的猴好起来。然后，得知道现在天庭谁在管这事，为什么这么做。最后，得有把握赢。”

　　“赢？”孙悟空冷笑，“五百年前俺就没想赢，只想出口恶气。”

　　“那结果呢？”极今朝反问，“你被压五百年，花果山成了这样。”

　　孙悟空沉默。山风吹过，带起焦土气息。

　　“你有办法？”他问，语气里有一丝嘲弄，也有一丝微弱希冀。

　　极今朝看着手中剩下的干粮，看着那些畏缩不敢靠近的猴子们。这不是游戏，是活生生的生命，和一个被五百年镇压与背叛点燃、即将爆炸的齐天大圣。

　　“先找吃的，找药，治伤。”她说，“把还能动的都聚集起来。”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你究竟是谁？普通农妇不会想这些，更不会推倒五指山。”

　　极今朝与他对视。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选择坦白一部分，“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在我们那里，你的故事被写成书，广为流传。我知道你大闹天宫，知道你会被唐僧所救，保护他去西天取经，最后成佛。”

　　孙悟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唐僧？取经？成佛？”他咀嚼这几个词，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所以，按你说的故事，俺现在该等着一个和尚来揭了封条，然后给他当保镖，一路护送到西天，最后封个佛名，就算功德圆满？”

　　“故事是这么写的。”

　　“那花果山呢？”孙悟空问，“故事里，俺成佛之后，花果山怎样了？”

　　极今朝沉默。原著里，成佛后的孙悟空很少再回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的结局，笔墨不多。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孙悟空点头，不再追问。他转身，走向水帘洞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一道干涸崖壁和破碎洞口。

　　“你刚才说的，有道理。”他背对着她说，“先让活着的活下来。但俺把话说在前面。”

　　他侧过脸，金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中灼灼发亮。

　　“如果让俺知道，这所谓的取经，所谓的成佛，是和那些毁俺家园的家伙商量好的戏码，”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那这经，不取也罢。这佛，不成也罢。”

　　极今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游戏里那个被她加满的体质属性。100点，上限。这到底赋予了她什么？推倒五指山的力量？还是卷入这个真实而残酷的西游故事的宿命？

　　她握紧手中锄头，木柄粗糙，磨着掌心的老茧。

　　极今朝正要去扯他的衣袍，一个声音从山道方向传来。

　　“阿弥陀佛。”

　　那声音温和平静，却清晰传入耳中。

　　两人同时转头。

　　山道上站着一位僧人。他身着朴素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眉目清俊，风尘仆仆却眼神澄明。他站在那里，与这片焦土荒山格格不入，像一株误入废墟的青莲。

　　孙悟空眯起眼睛，金色瞳孔收缩成细线。

　　僧人合十行礼，声音依旧平稳：“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地，见山中景象凄凉，特来查看。”

　　极今朝心头一跳。玄奘，唐僧。时间线提前了？还是因为她推倒五指山，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孙悟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僧人，眼神冰冷。

　　玄奘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停顿片刻，又转向极今朝，最后回到孙悟空脸上。“这位施主，可是姓孙？”

　　“你知道俺？”孙悟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临行前，观音大士曾指点贫僧。”玄奘坦然道，“她说此行西去，路途艰险，需寻一位有本事的徒弟护送。她告诉贫僧，五行山下压着一只石猴，曾大闹天宫，神通广大。若得他相助，可取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