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RPG不是这样玩的》连缀

1、第 1 章 被

　　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第一百年，孙悟空想杀了那个放他出去的人。

　　山石沉重地压在他的背上，五根手指化作的山峰不仅是物理的负担，更是佛法的禁锢，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转动，一张嘴还能说话。

　　“等俺老孙出去……”他对着虚空咬牙切齿，“哪个不知死活的敢看到俺这副模样，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教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山中无日月，只有无尽的沉重。

　　第二百年，孙悟空改变了想法。

　　“罢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若是有人肯放俺老孙出去，俺就给他人间所有的金银财宝。东海龙宫的夜明珠，天庭宝库的金砖，要多少有多少。”

　　他想，凡人总是贪财的。

　　第三百年，孙悟空开始许诺天赋。

　　“谁若能挪开这山，俺老孙就教他长生之道，给他与天齐寿的机缘。”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四百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喉咙干涩如枯井。

　　偶尔有飞鸟落在山顶，松鼠窜过石缝，但没有人来。那些曾经畏惧他又崇拜他的猴子猴孙们，早已不知散落何方。

　　第四百年，孙悟空几乎是在哀求了。

　　“俺可以教你佛道真谛，教你如何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只要你挪开这山，什么都行。”

　　他的骄傲被四百年的压迫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个简单而疯狂的执念：出去。

　　*

　　期末考结束了。

　　极今朝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库。《逍遥西游田》的图标混在一堆游戏里，她记得这是上个月促销时随便买的，说是西游背景的种田游戏，画风特别。

　　反正考完了，试试吧。

　　她点开图标。加载界面是一卷古朴卷轴，背景音乐是笛声混着鸡鸣犬吠。画面中央跳出创建角色的提示。

　　属性分配界面出现了。

　　力量、敏捷、智力、灵力、根骨、福缘……还有体质。六项属性，每项后面跟着数字5和一个加号。下方标注：可用属性点100。

　　极今朝看了看说明。力量影响攻击负重，敏捷影响速度闪避，智力影响法术伤害，灵力影响法力值，根骨影响生命值，福缘影响暴击掉落。体质影响生命上限、防御和异常状态抗性。

　　“开局一百属性点，六大属性自由分配……”她眯着眼睛念着游戏介绍，顺手撕开一包薯片，“体质、力量、敏捷、智力、魅力、悟性。这不就是给玩家开挂吗？”

　　她几乎没有犹豫。作为一个资深RPG玩家，极今朝深知许多游戏所谓的平衡性都是笑话，真正的爽快感来自于打破规则。她把鼠标拖到体质一栏，直接将一百点全数加满。屏幕上的虚拟角色属性面板顿时变得异常奇特：

　　【体质：100（已达上限）】

　　【力量：0】

　　【敏捷：0】

　　【智力：0】

　　【魅力：0】

　　【悟性：0】

　　“我倒要看看，满体质在西游世界里能玩出什么花样。”她点击“确认分配”按钮，咬了一口薯片。

　　接下来是角色形象。有侠客、书生、商贾、农夫农妇等模板。既然是种田游戏，她选了农妇。画面变成穿粗布衣裙挽袖子的女性形象，挎着竹篮，背景是田野远山。

　　ID输入。她看着农妇背后那抹山影，又看了看体质栏的100，脑子里冒出个词。

　　靠山山会跑。

　　她输入这五个字。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顺口。

　　点击确认。

　　屏幕暗下。古筝声响起，文字浮现：“大唐贞观年间……东海之滨有村落……你是一位普通的农妇……”

　　极今朝靠在椅背上等着。宿舍安静，窗外有蝉鸣。她想着体质100的农妇在游戏里会是什么样。

　　然后屏幕瞬间全黑。

　　极今朝以为电脑死机了，正要伸手去按重启键，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突然从屏幕中传来。她的意识像被卷入漩涡的树叶，旋转着坠入黑暗。最后的念头是：“这游戏的特效做得还挺逼真……”

　　极今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中。

　　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头顶是湛蓝得不太真实的天空。她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糙的褐色布衣，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锄头。

　　“这是什么沉浸式VR？”她嘀咕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稀疏的树林。空气清新得过分，每吸一口都感觉肺部被洗涤了一遍。她试着回忆，只记得自己加了满体质，点了确认，然后……

　　“不会吧。”极今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只是手掌上多了几处老茧，“我真的穿越了？”

　　她试着调出游戏菜单，在心中默念“属性面板”“系统”“退出游戏”，但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一片寂静，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好吧。”她叹了口气，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惊人，也许是那100点体质带来的作用，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精力充沛得可怕，“先弄清楚这是哪里。”

　　她扛起锄头，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向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奇特的山峰出现在眼前。

　　那山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大地上，五指分明。山的形状让她想起西游记里的某个场景，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细节。

　　“有点意思。”极今朝走近山脚，发现山体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她伸手想碰，又收了回来，“还是别乱动的好。”

　　她走了一上午，确实有些累了，便找了块看起来平整的大石头，准备坐下休息。那石头紧挨着山体，她把锄头靠在一边，整个人放松地靠了上去。

　　山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极今朝以为是自己错觉，没太在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背完全贴在山石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山体的震动明显了许多。细小的碎石从山上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地震了？”她疑惑地抬头，却看见整座山正在缓缓倾斜。

　　不是错觉。那座五指形状的山，真的在移动。

　　孙悟空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在变化。

　　五百年了，第一次，那座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山，真的动了。不是幻觉，不是地震，是真的有人在推动它。

　　他几乎要哭出来，又几乎要笑出来。四百九十九年的等待，最后竟然如此轻易，如此荒诞地被一个路过的村妇解决了。

　　“喂。”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你能听见吗？”

　　极今朝吓了一跳。那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山体内部响起，低沉而怪异。

　　“谁在说话？”她警惕地后退一步，握紧了锄头。

　　“俺老孙。”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是什么人？”

　　极今朝的大脑飞速运转。老孙？五指山？被压在山下？

　　“孙悟空？”她脱口而出。

　　山下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五百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俺老孙的名号。”孙悟空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欣慰，“你既知道俺是谁，可否帮个忙？”

　　极今朝没有立即回答。她在权衡利弊。按照原著，救出孙悟空是唐僧的任务，而且救出来之后，这猴子会戴上紧箍咒，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但她现在不是唐僧，也不知道唐僧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孙悟空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五百年来，他幻想过无数次被救出的场景，每一个救他的人都或贪婪或慈悲，但从未有人如此平淡地问“为什么”。

　　“你想要什么？”孙悟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金银财宝？长生不老？无上法力？只要你放俺老孙出去，什么都可以。”

　　极今朝想了想。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信息。

　　“你先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才能回家。”

　　山下的孙悟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年代？俺老孙被压在这山下已有四百九十九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算来天庭也该过了将近五百天。此地是五指山，如来佛祖的手掌所化。至于你怎么回家……”他顿了顿，“俺看不出你身上有半点法力，却能推动这佛印加持的山，想必有些古怪。你若放俺出来，俺或许能帮你查明缘由。”

　　这个交易听起来还算合理。极今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座倾斜的山。

　　“我该怎么放你出来？我只是靠了一下，它就……”

　　“继续推。”孙悟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极今朝犹豫了几秒。她不知道放出孙悟空会引发什么后果，但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需要盟友，需要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好吧。”她放下锄头，双手抵住山体，“我试试。”

　　极今朝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想象中的沉重并没有出现。相反，那山体轻得让她惊讶，仿佛她推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她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山体就继续倾斜，碎石如雨般滚落。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什么怎么可能？”孙悟空问。

　　“这山太轻了。”极今朝如实说，“我以为会推不动。”

　　山下的孙悟空沉默了。轻？五指山轻？如来佛祖以五指所化的山，加持了佛门无上封印，压了他五百年，让大罗金仙都束手无策的山，这个女人说它轻？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我叫极今朝，一个……普通人。”她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用力。山体已经倾斜到了危险的角度，随时可能完全倒下。

　　“普通人推不动五指山。”孙悟空冷冷地说。

　　“也许我力气比较大。”极今朝敷衍道。她不想解释什么体质100点，那听起来太像胡言乱语。

　　山体发出一声巨响，那是岩石断裂的声音。封印开始松动，金色的佛光从裂缝中溢出，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绚烂的光带。

　　极今朝后退几步，看着那座五指山缓缓倾倒，如同一个巨人缓慢地躺下。尘土飞扬，大地震动，惊起飞鸟无数。

　　当山体完全倒下时，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那是只猴子，穿着破烂的衣衫，毛发凌乱，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五百年没有运转的机械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