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
-
塞西尔的话如同魔咒般萦绕在霍伯特的耳边。
最后的暗示，浇灭了他心头部分狂躁的火焰，转而从绝望的灰烬中，寻找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松开扼住塞西尔脖颈的手。
塞西尔顺着书架滑落，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苍白的脸上因缺氧与充血变得略带几分病态。那双深蓝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霍伯特脸上神情的变化。
霍伯特别开脸，不愿再看。
记忆如波涛汹涌的洪水，在脑海里翻滚。回想起那个总爱跟在自己身后，最疼爱的侄子，喜欢送给自己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一块圆润的鹅卵石、一片脉络特别的叶子 、一只流光溢彩的甲虫……
每次，故作严肃的自己，见他双手捧着的“宝藏”，嘴角都会难以抑制地扬起。
“侯爵？”门外传来女佣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塞西尔先生来访前留了一份礼物，吩咐我务必转交您。”
霍伯特闭上眼眸再次睁开，脸上已恢复往常冰冷的眼神。他整理了下微微凌乱的衣襟。
“进来。”
女佣将包装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中央，迅速退了出去。
房门合拢，恢复以往的寂静。
霍伯特的目光落在礼盒上，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缓慢地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河底铺着柔软的白色鹅绒，中间一块有些年头的黄铜钟表躺着，表面上细微的划痕记录着逝去的时间。怀表之下，压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
霍伯特的手指猛地一颤。他拾起那块怀表——
这块怀表，是他在伦纳德9岁生日时，赠与他的。收到礼物的伦纳德视如珍宝般随身携带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链上细微磨损的痕迹，霍伯特的喉间发紧。他“咔嚓”掀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永恒地停留在九点十分。
他若有所思，蓦然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与分钟，精准地重叠在九点十分的位置。
分秒不差。
塞西尔好似提前算计好了。
脊背感到一股寒意袭来，霍伯特迫切地撕开火漆，抽出信纸。纸张崭新，墨水渗透出纸背，末尾部分，字迹被几团明显的水渍模糊开来，边缘晕染得像哭泣的痕迹。
“伦纳德……”霍伯特因激动而手指用力，信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信的内容简介，大致内容为：
塞西尔，在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感到深深的绝望，就像当时被关在房间里。
沃克家族将我视为新的希望，我却无时无刻不背负着沉重的使命行走。
我逃脱了他们的束缚，逃到就连你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想他们会再来找你，寻找我的下落，你告诉他们，我不会再回到家族。
落笔：伦纳德·沃克。
寥寥数语，却让霍伯特胸口堵得厉害。
信中的坚决与疏离刺痛着他，被晕染开来的墨渍，最后写到一半又戛然而止的笔触，他仿佛听到少年压抑、无声的哭泣。
真的是你，伦纳德？你到底在哪，又经历了什么？
—
通往联邦边境的崎岖小路上，一辆简陋的马车在颠簸中前行。
车厢内，伊莱雅被吵闹声和物体滚动的嘈杂声惊醒。她睁开眼一切回到了起点。
她被困在半透明的屏障内，她不再感受到束缚，反而体内的力量翻涌。
困住她的屏障，像是脆弱的糖壳，她甚至不需要用力，意念微动，指尖一触碰就破碎了。
一声轻微的声响，屏障幻化为泡影，消散在空气中。
马车猛地停下。外面传来“扑通”两声闷响。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停的车？！”车厢帘子被掀开，贪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探出头，嘴角还挂着做梦流出的口水。
爆发的愤怒在亲眼目睹伊莱雅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被一盆冷水泼灭，没了底气。
那两名他花钱雇来的帮手，捣蒜般拼命地朝伊莱雅磕头，额头上也是鲜血淋漓。
阳光勾勒出伊莱雅的轮廓，银发无风飘动着。
与她四目相对，男人心脏骤停，那双宛如泥潭般深邃的眼眸中，映照不出任何的光彩，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你、你……”男人右眼皮疯狂地跳动着，不祥的预感淹没了他。
他当机立断，猛地从马车另一边滚了下去，落地时踉跄地险些倒地。
“勇者大人饶命啊！都是他指使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两名手下哭喊声响彻寂静的小路。
伊莱雅的视线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淡淡地转向试图逃跑的男人。
她向前迈开半步。
男人浑身汗毛倒立，双腿一软，背靠着车轮，“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杀了我，联邦、沃克家族绝不会放过你！你会被全大陆通缉，死无葬身之——”
“地”字还未出口，男人眼中掠过一抹狠厉，数道尖锐的冰锥凭空凝结，不是射向伊莱雅，反而轰向她前方路旁一块突出的巨石。
碎石哗哗落下，尘埃四溅，暂时遮住伊莱雅的视线。男人趁机转身，连爬带滚地朝路边的树林冲去。
灰尘散去，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男人双腿无力地坐倒在地，双手支撑地面，挪动着上半身往后倒退。
“别、别杀我…我求求你！我把钱都给你！”
“我放过你？那惨死在你手中的魔物，你有想放过它们吗？”伊莱雅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冰冷的利剑划过男人滚动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他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捂住自己的脖颈，鲜血止不住的溢出，噗嗤一声倒地。
伊莱雅尔转过身，踩着沾染血迹的土地，走向那两个已经吓傻的手下。
“说出你们的计划，不然你们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我们说，我们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你放过我们一条命！”
“对对对，我们保证如实坦白！”
两人争先恐后，语无伦次。将如何被利益诱惑，如何配合男人布阵，如何挑选弱小的魔物下手，如何利用伊莱雅的扇形布局……
所有肮脏的阴谋，他们全盘托出。
伊莱雅感到心脏阵阵绞痛。
恍惚间，她听到风暴龙王的声音在遥远的意识深处叹息着。
她以为，建立家园收容魔物，让它们远离人类就够了；以为善意可以交换善意，至少能划清界限。
不，太天真了。
人类的贪婪与恶意，不会因为魔物的退让而止步。只要有利可图，只要心存偏见，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
从勇者沦落成恶龙，高达上百万的悬赏，让她感到可笑。这些本就是吸引无数飞蛾的火焰，会灼伤所有靠近她的生命。
愚昧的心善，只会加速悲剧。
那，该要如何制止悲剧呢？
“勇者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是被逼，是被骗的……”
两人的哀求声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伊莱雅斩断了他们的话，转身离去。
……
重返斯圣镇的路上，与记忆中初次踏足时的路径重叠。
那时的好奇、憧憬、哪怕一丝忐忑，如今她眼底只剩下惆怅，被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肩头。
夕阳缓缓从地平面上落下，远处金黄色的麦田迎风垂下了腰。
小镇依旧笼罩在“恶龙苏醒”的恐慌中。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挂着不安。
当伊莱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尽头，恐慌瞬间升级为骇然。
他们看着她——银发，旧袍上沾染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她身上散发出无形，让人膝盖发软的威严气息。
在银发少女身上，他们看到了传说中恶龙的化身。
伊莱雅没有理会那些惊恐的目光。她走到广场中央，空气中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力。
她抬起手妄想抓住最后的一丝魔力，气息却顺着她的指缝流逝。
最后的魔力殆尽，魔物们彻底被宣判死亡。
渡鸦站在枯枝，垂头望向伊莱雅。
它们感受到伊莱雅身上携带着死亡的气息，扇动着翅膀飞向天际。
伊莱雅目光落在曾庇佑小镇，此刻已经凋零的古树上。它佝偻着身躯，像濒临死亡的老人。
她抬起手，一道凛冽的光闪烁，巨大的古树从中整齐地裂开，轰然向两侧倒塌。
狂风忽起，席卷着尘埃。
伊莱雅站在废墟前，猩红的目光中扫过人群：“我曾答应过你们，保证魔物我们不再伤害人类，你们却依旧伤害无辜魔物。”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心软放过伤害魔物的人。”
“如果你们不想自己的家园被摧毁，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
“管好自己！”
说完，她不再停留。残阳将她的背影越拉越长。
“伊莱雅！”熟悉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艾拉尼尔从人群边缘跑出，脸上带着担忧和不易察觉的愧疚。她跑到伊莱雅面前，将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伊莱雅手中。
金币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伊莱雅愣了愣，“艾拉尼尔…你这是？”
“拿着！”艾拉尼尔语气坚决，阻止伊莱雅的推拒，“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也是为了…人类与魔物和平发展作出贡献。”
她用力拍了拍伊莱雅的肩膀，试图用爽朗的模样掩盖沉重的气氛，“以后需要帮忙，或者又想研究新菜谱，随时欢迎来找我！”
伊莱雅握着这袋温暖而沉重的钱袋，艾拉尼尔眼底的真诚，令他心生感动。
“谢谢……”她声音沙哑。
“保重！”艾拉尼尔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伊莱雅点头，将钱袋紧紧抱在怀中，转身走向通往深渊森林的方向。夕阳余光笼罩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进入森林入口，光线骤然昏暗。
没走几步，伊莱雅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声，没有魔力波动。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散发着光，仰头看着她。
“喵～”
三花猫轻盈地从旁边灌木丛跳出，蹭了蹭伊莱雅的靴子。
“…守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