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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大宅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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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金丝被偷后,大太太身体更差了,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池观堇为保证随叫随到,昨晚上就在离贾宅最近的小旅馆租了间房,今早七点钟,林山止敲响了她的房门。
“池大夫,您好,我是林山止,请问可以和您聊聊吗?”
无人回应。
“池大夫,关于大太太的病情,我有一些看法想与你探讨。”
还是无人应答。
林山止开始怀疑自己敲错了门。
逢景道:“没错的林先生,是这间,刘管家跟池大夫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会听错的。”
林山止点头,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会不会是还没睡醒?”楚和英小声道。
“小英?”逢景拉住楚和英,“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贺先生留在车上吗?”
“贺哥去跟踪大少爷了,怕我一个人在车上有危险,就让我来跟着你们。”
“贾狄出门了?他一个人?”林山止启动Verdict,他今日穿了一身牛仔连体衣,与Verdict的蓝光相映成趣。
“对。贺哥说要是他八点五十还没回来就不用等他了。”
“真是任性啊贺川行。”林山止两指使劲夹着耳垂,“贺川行,说话。”
“林山止,你在用什么语气与我讲话?”
林山止双腮肌肉紧绷绷地扯动着,就在逢景和楚和英以为林山止要发火时,他却突然靠着墙滑下去,黏人地说道:“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给我发条信息也好啊。”
“我和小楚说了。”
“……”
“下次……会告诉你。”
“……”
“下次会先跟你说。”
“你说话算数?”
对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算。”
林山止勾着辫子站起,眼中贪欲渐起。
“你还记得,做错了事,是什么惩罚吗?”
林山止脸色愈发难看。
“贺川行?”
“贺川行?”
“贺川行!”
贺川行把他拉黑了!
林山止一脚蹬在墙上,这一脚倒是阴差阳错地把池观堇“蹬”出来了。
“池大夫!”逢景立刻道,“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想问您。”
“关于大太太的事就不必了,我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不需要只学了两年中医的门外汉指导。”
“不……不是……”逢景着急地看了林山止一眼,“池大夫,不止是这件事,我们……我们……请您给我们点时间。”
池观堇冷若冰霜的脸有了点温度,但开口还是淡淡的:“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普通……”
“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了。”林山止道,“若是身体构造,我们也不是刀枪不入、不老不死的怪物;若是身份来历,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早就看透我们了。”
“你想解决贾宅是你自己的事,可为什么要拿这两个孩子做挡箭牌?”
“挡箭牌?”林山止顿时来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他们做挡箭牌了?”
“池大夫,您可能误会了,林先生他……诶!”
池观堇把逢景拉入房间。
“逢姐!”楚和英一步撞在门上,随后使劲拍门,“坏女人!开门!快开门!把逢姐放了!开门!”
“小英我没……”
“擦啦”!
非常快的一刀。
楚和英甚至都没看清林山止的动作,门就被劈开了。
幸好大太太知道池观堇喜欢清净,所以订房间时吩咐刘管家把这一层都包了下来,否则几人这么吵早就被骂了。
“逢姐!”楚和英一把将逢景抢过来,挡在她面前,瞪着池观堇道,“本以为你是个济世救人的好医生,没想到竟然跟强盗一样,真是看错你了!”
“小英,我没事,池大夫她……”
“逢姐你不用替她说好话,也不用害怕,这次有我在,谁都别想抢走你。”
虽然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但看着楚和英一副要咬人的架势,逢景也没再开口,安安心心地躲在他后面。
林山止把水剑插在门框上,趴在上面,道:“不打个招呼就把我的人抓走,池大夫竟是这样的人?”
池观堇并没有被吓到,依旧是之前那副态度。
“这个女孩跟在你身边太危险,你把她安排在大太太身边,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大太太面善心恶,可我既然敢叫逢景去,就有足够的把握护她周全。”
“是吗?”池观堇抬手,“那你刚刚怎么没有救到她?”
林山止微微一笑:“池大夫医术高明,在治病救人上是一把好手,可若说起拳脚功夫,应该不大擅长吧?”
“……”
“我们都是亡命之徒,谁没个本事傍身?你担心逢景,怕她遭遇不测,殊不知我们日日都走在刀尖上。”林山止说起来一脸骄傲,“别看她长得瘦小,真要是交起手来,吃亏的是你。”
池观堇陷入沉思。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池观堇眉头一皱:“进来可以,但不能坐。”
“行。”
逢景和楚和英先后进去,林山止把门扶起,后续的修复工作就交给小蜘蛛。
“所以你的真名叫逢景?”
“对,相逢的逢,景色的景。”
池观堇俯身拉平床单:“你坐这里吧。”
“啊不……不用,我站着就行。”
“你在经期,又会痛经,久站容易加剧腰酸、小腹坠胀,甚至影响经血排出。”
“我……”逢景抿着嘴巴,“谢谢池大夫。”
池观堇倒了杯热水,耐心嘱咐道:“腰背挺直,避免弯腰驼背压迫腹部。”
“好。”逢景照做。
“经期同样不宜久坐,每半个小时应起来活动两分钟。”
“我记住了,池大夫。”逢景脸蛋红红的。
说来也怪,听过池观堇的话后,她的小腹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见池观堇转过来,楚和英生龙活虎地凑上去:“池大夫,我叫楚和英,楚河的楚,和平的和,英雄的英。”
池观堇没说话,楚和英又道:“对不起,池大夫,刚刚是我冲动,说了很多冒犯您的话,我向您道歉。”
池观堇搭上他的手腕:“气血充盈,肺腑调和,少见的康健之体。”
楚和英抑制住想要蹦起的冲动:“谢谢池大夫!池大夫您……”
池观堇洗了个手。
楚和英飞快闻了下自己的手腕,疑惑地歪着头,心里想道:“不臭呀?”
“林山止……我就叫你林医生吧。”池观堇边擦手边说道,“我来贾宅是为了我的朋友。”
林山止道:“章寄雪?”
池观堇十分惊讶,同时眼里现出警惕:“你知道她?”
“贾晓风的女朋友。听明少爷说,他们今年打算结婚。”
“对。”池观堇扶额,“真不知她为什么想要嫁进贾家。”
“爱情总是让人盲目的。”
“再盲目,也不能把性命都交出去,贾家是什么地方?狼巢虎穴。”
“他们交往多久了?”
“四年。”
“可你是十一年前来的贾宅。”
“对,为了逃离我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池观堇坐下,“林医生,我想听听你对我的调查。”
林山止也不拐弯抹角,回了贺川行的消息后,说道:“池观堇,三十一岁,生于医学世家,是池家五代以来唯一的女孩,虽天资出众,但无人注意,父亲也不允许你去医馆。你所受到的思想教育就是‘男人娶妻要娶贤’,因此,你只要学习如何取悦男人就好。”
听此,池观堇淡漠地摇摇头。
“我不明白,取悦那些恶心的男人做什么?若想要我敬服,要么名扬万里,要么医术在我之上,可他们,都太无知了。”
林山止露出一个赞同的笑:“认为自己魅力无限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五爷便是如此。”
池观堇闭上眼睛:“贾家祖训,不得纳妾,他就直接到我家来找我。我为他熬了一锅粥,粥里加了一味药,他喝完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偏瘫了。”
林山止大笑:“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池大夫果然是医者仁心。”
“他身上有尸气的味道,这种人,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你能闻出来?”林山止感到惊奇。
“看来是尸气没错了。”池观堇伸出两指,一指指向眼睛,一指指向鼻子,“我靠它们分辨毒物,迄今为止,还没出过差错。”
“真是令人佩服。”
“不必称赞,我一会儿还要去为大太太配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知池大夫是否清楚,贾宅拒不嫁娶且不许外人留宿的规矩?”
“倒也不是规矩。”池观堇并不确定,想了很久才回答,“只是有这样一个说法:贾宅若是想迎新人入宅,则必要送一位旧人入土,否则会影响贾家气运。”
“这个说法是否属实?”
“很难印证,不过听说六太太入门时,贾宅无人去世,似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
林山止抓到关键信息,急声道:“六太太嫁进贾宅时年龄多少?”
“六太太今年三十四,嫁进来时,好像是十九吧?”
“那就对了。”林山止脸上难掩欣喜之情。
池观堇认真地看着林山止:“什么?”
林山止将古墓和尸蚕的事告诉她,然后说道:“十五年前,六太太嫁入贾宅,同年,五爷凭借金丝蚕掌控了贾宅的财权,次年三爷就死了,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死于贾宅的规矩,这也恰恰证明,活人进死人出的说法是一个弥天大谎。现在,贾晓风想娶章寄雪,就必须要宅子里死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大老爷。”
“未必。”池观堇道,“大太太的日子,也就在这几天了。”
“这么快?”林山止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下压,“有人想要她的命?”
“主子大限将至,聪明的丫鬟都会为自己谋求一条好出路。”
“我知道了,我的调查也会尽快的。”
“你的事与我无关。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准备走了。”
“还有一件事,贺川行说看到你帮刘年好上药,你知道他是如何变成哑巴的吗?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疾病?”
“呵,贾宅的人都说他是天生哑巴,他自己也这样说,可十一年前,哑巴沉默那年,贾宅曾换过一大批佣人,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屋内静寂,闷沉如死水。
林山止问道:“是大太太做的?”
池观堇摇头:“金屋藏娇之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知道的。”
“那会是谁?”
池观堇拿了件外套穿上:“与佣人一同被辞退的还有一名医生,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后来又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不过听小雪说,同一时间,她母亲所工作的医院,慈宁医院,失踪了一位刚来不久的男医生。我想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也私下调查了一段时间,但一无所获。”
“你与章寄雪是怎么认识的?”
“在火车站,她的包被人偷了,是我帮忙追回来的。”池观堇浅浅笑了一下,“后来,她一定要请我吃饭,吃完饭,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她经常给我打电话,慢慢地,我们就熟悉了。”
“非常美好的感情。”
池观堇开始收拾包,把钥匙、笔记本还有针灸针依次放进去。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决定性的证据给她看,绝不能让她嫁进贾家。”
逢景站起来,走到楚和英旁边。
“你一直为大太太调理身体,实际上是为了接近贾崇山吧?”
“没错,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是用什么灵丹妙药吊着他这口气的。”
“贾崇山在哪间屋子?”
“主宅一共三间屋子,他在最里面那间,房门有锁,除了大太太和贾狄,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钥匙在哪里?”
池观堇神情惙然:“在一个小盒子里,那个小盒子被锁在衣柜中,而衣柜的钥匙在大太太脖子上挂着。”
林山止与逢景交换一个眼神。
“林先生,我会找个理由把小英带进去。”
“嗯,注意安全,有任何拿不准的情况都以自保为上。”
“我明白。”
四人一块下楼,出了旅馆大门便“分道扬镳”。
贺川行靠在车上抽烟,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指尖火星明灭间,一缕烟掠过喉结,微敞的领口露出少许锁骨上的纹身,黑色衬衫夹将衬衫绷紧,勾勒出胸部硬朗的线条,狼首臂环咬住双臂,獠牙扣着皮带,又凶又辣。
“肯回来乖乖待着了?”林山止刚走到贺川行面前就把烟抢了去。
“又说什么胡话?”
“我说你在外面疯够了,知道回来了?”
贺川行打开后车门,他一用力,臂环就将肌肉勒得更紧实。
“是我在发疯还是你在发疯?”
“我清醒得很。”林山止丢掉烟头,“贺川行,我刚才可是要气死了。”
贺川行坐上车:“上来,我开。”
“你擅自行动,我还不能埋怨一句了?”
贺川行启动引擎。
林山止直接坐到车前盖上:“贺川行,有本事你就开,你从我身上压过去才算你有脾气。”
贺川行胸脯起伏如山峦,他看向车前镜,逢景和楚和英一个捂眼睛一个捂耳朵,早已形成习惯。
“砰”的一声,贺川行推门下车,把烟甩到林山止身上。
“你是不是只要在车附近就不老实?”
“是,是啊。”林山止两腿夹住贺川行,仰着脸,散发出魅人的气息,“我特别喜欢车。”
“赶紧上来。”
打火机拍在车盖上,像惊堂木一样清空了林山止耳边的声音,当世界晃动起来,最先入耳的,也还是贺川行的声音。
“跟错人了,那个不是贾狄,是梨园唱戏的青衣。”
林山止道:“青衣?化了妆的?”
“不是。”
林山止回头问楚和英:“小楚,你也看到了吧?”
楚和英着急地解释:“看到了看到了,就是大少爷啊,怎么会错呢?”
“我跟着那人一路到梨园,进去后,班主拉着他就往后台走,说‘就等他一个人了’‘今天来得太迟了’之类的。”贺川行指尖敲在方向盘上,有时快有时慢。
林山止轻咳一声:“是上回你在贾狄房里看见的那名戏子吗?”
贺川行瞥他一眼:“不知道。”
“贺川行,这点至关重要,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林山止,收起你的玩笑态度,否则就从车上滚下去。”
“哎呀——逢景,小楚,你们评评理,我是不是在认真问问题?”
两人点头。
“那这事是不是贺川行的错?”
两人摇头。
“……那是我的错?”
两人还是摇头。
“行,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啊,都是端水大师。”林山止伤心地捂住脸,“完全忘记了是谁给你们买的衣服,画板,花瓶,飞镖,巧克力,牛奶,冰淇淋……”
车停了。
贺川行下车,拐到林山止那侧窗边道:“还有好多没说呢,你说完再下来吧。”
“贺川行,你这嘴巴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林山止推门,被贺川行用膝盖顶住。
“林哥,你怎么不下来呀?”楚和英问道。
“你看你贺哥。”林山止故意弄出很大声音,“就知道欺负我。”
楚和英摸着车门:“林哥和贺哥谁的力气大呢?”
“当然是我。”
贺川行懒得和他比较,把门打开。
“真的吗林哥?那你和贺哥掰过手腕吗?”
贺川行耳朵瞬间红了,以雷霆之速将林山止塞回去:“小楚,逢景,我们先去。”
“好的贺哥。”
贺川行心道:“幸好小楚懂事。”
“贺哥,你和林哥掰过手腕吗?”
“……”
懂事,但不多。
适时,逢景解围。
“小英,一会儿我去跟大太太说,你担心她,所以想向她问安,大太太一定会答应的。”
“好。”楚和英立马就把掰手腕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逢姐,大太太总是把你留在房里,今天中午我陪你一起吃饭。”
逢景鼻头一酸,柔柔笑道:“那今天的饭菜肯定格外香。”
一进门,几人就看到了巫月一期。
逢景诧异道:“巫月先生?您……还在受罚吗?”
“这没什么,你们走吧。”巫月一期依旧挺得笔直。
“你要是用了药呢,就不会伤上加伤。”林山止闲庭信步,但因尾巴藏在裤子里,所以走姿有些奇怪,“好消息是,今天不会下雨。”
“有时间在这里说废话,不如尽快安排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不急,最迟明天就会有人帮我们。”林山止拿出一张名片,放到啼血鸮嘴边,“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巫月一期不爽道:“说吧。”
“今晚我和贺川行会留在贾宅,家中没有大人我不放心,辛苦你帮我照看孩子。”
“林哥!”
“小楚,这是命令,你和逢景在家里乖乖待着,哪儿都不准去。”
楚和英还想再说什么,但此时,刘管家和刘年好走了过来。
刘管家道:“林先生,你们今日来得真早,明少爷还在背书,要过会儿才能去书房。”
“不急,少爷如此用功,我怎敢催促?”林山止一手按在一人肩上,“是小景和小楚挂念大太太,想来看望她,所以才来得早些。”
逢景担忧地问道:“刘叔,大太太今天怎么样?还咳嗽得厉害吗?”
刘管家怅然叹息:“太太咳血了,早上吃的药全都吐了出来,人也开始说胡话,丫鬟吓坏了,还好池大夫冷静,为太太扎了几针,现下正睡着,怕是不能见你们。”
“太太……”逢景眼眶发红,摸着手串暗自祈祷。
“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刘管家看向楚和英,“小楚,宋师傅昨天说头疼,这几天都请假休息了,花厅的花交给下人浇就好,你今天也休息吧。”
“那我……那我还是先在花厅待着。”楚和英飞快在脑中组织措辞,“我喜欢花,而且宋师傅教我养花的笔记还在花厅,我就在花厅复习吧。”
“可以,你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就好。”
“好,那我先去了。”楚和英跑出去几步,回头朝逢景比了个“20”。
逢景把头发绑上,向大太太房间走去:“刘叔,林哥哥,我去太太门口守着,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林山止道:“说话做事小心些,别给太太添麻烦。”
“知道了。”
刘管家满眼慈爱:“真是两个懂事的好孩子啊。”
“感情都是相互的,不过,看到他俩知恩图报,我也很欣慰。”林山止低头看着换瓦片的刘年好,“冒昧问一下,您儿子是生来就不能说话吗?”
刘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恨意,旋即便浮现出随和的笑容。
“是,年好他可怜,生来便没了妈,又是个哑巴,幸好太太不嫌弃,愿意留我们在宅里做事,还给了我管家的职位。”
林山止眼睛渐弯:“太太会受神佛庇佑的。”
二十分钟后。
楚和英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默祷:“最最厉害的佛神啊,求您保佑我们顺利闯过这个世界,保佑林哥贺哥重归于好,保佑姐姐幸福安好,保佑我吃好睡好……”
“小英。”逢景悄声道,“太太翻身了。”
楚和英点头,站起来时,池观堇把床边的丫鬟叫了去。
“彩音,你照着这个药方再去新抓几味药材来,太太现在身体太虚弱,需用温和的药物慢慢调理。”
“好,池大夫,我这就去。”
池观堇跟着她出门,暗含深意地看了彩乐一眼:“你去打盆热水吧,太太出了很多汗,醒了要擦身子。”
“太太要醒了吗?”
“太太天相吉人,自然很快就会醒。”
彩乐干笑,立刻道:“是,太太天相吉人,池大夫又是回春妙手,肯定会醒的,我现在就去。”
关上门,楚和英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盯着大太太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屏气慑息。
池观堇和逢景皆是紧张如头顶悬刀。
楚和英用匕首挑断绳子,慎之又慎地将钥匙取下,紧接着把假钥匙挂上去,灵巧地打了个结。
“太太,小心着凉。”逢景边拉被子边把大太太的衣服掖好。
不知是听到了还是难受,大太太弱声答了一句:“嗯……”
楚和英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逢景捂着他的嘴,两人连滚带爬地挪到衣柜旁边。
池观堇做了个噤声手势,挡在床前,摆口型道:“快。”
楚和英连连点头,虽然急了一头汗,但手上没出差错,麻利地开了锁,而后看呆了眼——衣柜里齐齐整整摆了十六只盒子,天知道他们要找的钥匙在哪个里面?
“只好一个个试了。”逢景道,“小英,你上我下,动作轻一些。”
“好。”
本以为是场持久战,结果楚和英的幸运属性再次发动,第一个就选中了钥匙,可还没等两人高兴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池大夫,热水打回来了。”
池观堇迅速朝两人摆手:“好,你小心点,我来开门。”
逢景和楚和英是手忙脚乱又忙中有序,一个关柜子一个上锁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池大夫,彩音也回来了,她让我问问您替换的炮姜炭应该用几钱?”彩乐道。
“先放一钱。”
“好,那我……”
“给我吧。”池观堇接过水盆,“你和彩音说,炮姜炭先切片,再加水煎煮。”
“好的,池大夫。”
房门关上,三人同时舒了口气。
池观堇放下盆就朝两人走去,伸手道:“钥匙给我,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不行,池大夫,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
“我跟您一起去,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楚和英紧握匕首,“逢姐,你留下吧。只能你留下。”
“小英……”
“没事的,逢姐。”楚和英拍了拍兜,“还有天眼呢,要是真有危险,林哥贺哥都会来救我的。”
逢景知道不能耽误时间,点头道:“这里有我应付,你们千万小心。”
“逢姐,你也是。”
现在,整座主宅都弥漫着一股紧迫感。
楚和英和池观堇快速潜入贾崇山的房间,却不想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楚和英掀开被子,“老爷呢?他们把老爷藏哪儿了?”
“楚和英,你回来。”池观堇遮着鼻子,缓缓转身。
忽然,一声细微的“吱呀”声从角落传来——那把老爷生前最爱的紫檀藤椅,此刻竟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椅背垂着一条褪色的金丝腰带,无风而动。
而贾崇山,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瞪着那双睖睁的眼睛,直勾勾地戳着天花板。
他张着口,仿佛最后那口气是吊他的绳索。
楚和英咬着拳头,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心想:“还好逢姐没有来……”
池观堇神色漠然,她拍了张照,但照片上只有紫檀藤椅以及墙上的佛像挂画,却照不出贾崇山。
“池……池大夫,要不用我这个?”楚和英捧着天眼。
“这是什么?”
“天……额……录像机,但不是一般的录像机。”
楚和英轻轻一抬,天眼长出小翅膀,围着贾崇山绕了一圈。
“好了,这里的情况已经被录下来了,您需要照片的话,可以找林哥要。”
池观堇将照片对折,揣进兜中:“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哥说,我们是刀尖舔血的闯关者,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但事实的确如此。”楚和英没心没肺地笑笑,“池大夫,没准您还是我们的队友呢。”
池观堇对楚和英的热情无动于衷,回头看了一眼呼吸微弱的贾崇山,语气不甘:“回去吧。”
就在这时,大太太的房里爆出一声尖叫。
楚和英也顾不得池观堇了,边跑边抓着天眼喊道:“逢姐!逢姐你没事吧?快回答我!”
逢景声音颤颤巍巍,哭道:“大太太……大太太死了。”
楚和英猛然停住,大脑一片空白。
池观堇刚追上来,后面的屋子就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某种物体从高处坠落而摔烂的声音。
二人心里都清楚,贾崇山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