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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尸 虞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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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黎没有立刻回村。
她绕着枯井走了一圈,在井口西南方向的草丛里停住脚步,蹲下身拨开草叶,露出一截埋在土里的红绳。红绳的一端系着一枚铜钱,另一端延伸到草丛深处,被泥土和碎石压住。她顺着红绳的方向一路拨开草丛,走了约二十步,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找到了红绳的终点一枚钉入树干中的生锈铁钉,红绳就系在铁钉上,绕了好几圈,打了死结。
“引线。”虞黎说,“这口井周围至少埋了四根这样的红绳,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不是用来困住井里的东西,是用来引路的。”
“引去哪儿?”云瑶问。
虞黎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铁钉从树干里拔了出来,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先回村,找王族长问几件事。”
四人回到祠堂时,王族长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虞黎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村里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或者有没有哪户人家突然开始修缮房屋、挖地窖、囤积大量纸张和布料?”
王族长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愣,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外人……没有什么外人来。咱们村偏,除了逢年过节有货郎过来卖点针头线脑,平日里很少有生面孔。至于修缮房屋……”他顿了顿,“好像还真有一户。村西头的王老三,上个月忽然说要翻修老屋,买了不少石灰和砖瓦,还从镇上请了个木匠来打家具。大伙儿还笑话他说,一个光棍汉,翻修房子做什么,又没媳妇。”
虞黎和云瑶对视了一眼。
“王老三是什么人?”虞黎问。
“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三十好几了也没讨上媳妇,跟他老娘住在一起。他娘去年冬天过世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那间老屋。”王族长叹了口气,“说起来,他这几天倒是没怎么露面。昨儿我去敲他家的门,想问他借把锄头,敲了半天没人应,我以为他下地去了,也没多想。”
虞黎当即起身:“带我们去他家看看。”
王族长领着四人穿过村子,来到村西头一座独门独院的土坯房前。院子用篱笆围着,篱笆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头已经生锈,看上去有好些日子没开过了。王族长隔着篱笆朝屋里喊了几声:“老三!王老三!在家没?”无人应答。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母鸡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懒洋洋地啄着地上的谷粒。
虞黎没有犹豫,直接翻过篱笆,落在院子里。她走到堂屋门前,伸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她退后半步,一脚踹在门栓的位置。木门发出一声闷响,门栓断裂,门扇向内弹开,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那股气味和枯井地窖里的如出一辙,甜腻、腐旧,混着纸张和布料受潮后特有的霉味。
堂屋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厚的纸糊死了,只有门洞里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正对门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双喜字,已经破了大半,只剩下半边“喜”字歪歪扭扭地挂在墙上。墙根下堆着几捆纸钱,用红绳扎着,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陶缸,缸口用红布封着,布面微微凸起,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把红布顶得紧绷绷的。
周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师姐……这缸里……”
虞黎走过去,伸手揭开红布。缸里装满了黑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液体中浸泡着几团白色的东西她随手抄起一根烧火棍拨了拨,那几团东西翻转过来,是几张尚未完成的纸人脸皮,五官已经画好了,眉眼弯弯,嘴角含笑,被黑液泡得肿胀发白,像是溺水的面具。
陈柏捂着嘴冲到门外干呕起来。周明也好不到哪儿去,扶着门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云瑶强忍着不适,移开视线,扫视着屋内的其他角落。她的目光落在了里间的门帘上那是一条旧床单改成的门帘,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伸手掀开门帘,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眼睛发酸。
里间比堂屋更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木榻,榻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不,不是活人。那女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白色,像是被药水浸泡过的标本,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两颊扑着胭脂,双眼紧闭,睫毛上甚至还刷了一层劣质的睫毛膏。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指,戒指上缠着几圈红绳。
云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认出了那张脸虽然经过了精心的妆扮,但那张脸的轮廓和五官,分明就是昨天在枯井地窖里看到的、泡在陶罐里的那具女尸。她被从罐子里捞了出来,穿上嫁衣,化好妆容,安放在这张床上,像一件精心制作的作品。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具女尸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几个牌位,牌位前供着水果和馒头,已经干缩发黑。供桌正中央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瘦削的中年妇女,面容慈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照片前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文化的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虞黎拿起那张纸,就着油灯的光看了一遍。纸上写的大致意思是: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成家立业,娶一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但家里穷,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母亲临终前还在念叨这件事,他答应母亲,一定会娶一个媳妇,让她在地下安心。
“所以他开始自己‘做’媳妇。”虞黎放下纸,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厌恶,“他从哪里学的这些手法?”
云瑶想起柳家集的那些纸人和铜铃,想起柳三娘说过的话“我在等人路过,等人住进来,然后变成我的新玩具。”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师姐……你说,柳三娘有没有可能,不只在一个地方‘教’过人?”
虞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周明惊恐的叫喊:“师姐!他回来了!王老三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