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壹芸

6、入井查案 次日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便离开了青溪镇。

　　清虚道人没有同行，只说要在镇上多留几日，替那些被伥鬼惊吓过的百姓做几场安魂法事。临走时他把云瑶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一句：“路上看着点你师姐。”

　　云瑶愣了一下：“师姐她……怎么了？”

　　清虚道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去吧”，便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云瑶琢磨着这句话，一路都没怎么开口。

　　王家集在平阳城以西三十里，比柳家集要大一些，约有百来户人家。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王氏故里”四个字，牌坊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四个道士打扮的人走过来，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虞黎上前，亮出一枚令牌那是清虚道人的信物，上面刻着宗门的徽记。

　　“奉师命前来查案。”她言简意赅。

　　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才缓缓开口：“道长总算来了……我们这儿，已经丢了九个人了。”

　　老者姓王，是王家集的族长。他把四人领到村中的祠堂里，倒了几碗粗茶，坐下来慢慢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头一个丢的是村东头的王老二，一个鳏夫，平日里也不跟人来往。有一天邻居发现他好几天没出门，撬开门一看——人没了，屋里干干净净，连件衣裳都没少，就是人不见了。”

　　“当时大伙儿还以为他是出远门走亲戚去了，也没太在意。可没过几天，又丢了一个。这回是李家的小儿子，才十五岁，晚上出去上茅房，就再也没回来。他娘在院子里哭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在井台上发现了一张纸钱。”

　　云瑶心头一紧：“纸钱？什么样的纸钱？”

　　王族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外圆内方的纸钱，纸质粗糙，边缘毛糙，像是随手裁剪的。上面没有字，但正中印着一枚暗红色的指印不是朱砂，更像是干涸的血迹。

　　和柳家集的纸钱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柳家集的纸钱是用红绳串着的，上面写着生辰八字；而这张纸钱上没有字，只有一枚血指印。

　　虞黎接过纸钱，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同一只。”她说。

　　“什么？”云瑶没反应过来。

　　“手法相似，但细节不同。”虞黎将纸钱放在桌上，“柳三娘的纸钱上写的是受害者的生辰八字，用以拘魂；这张纸钱上没有字，只有一枚血指印——这不是拘魂，是标记。”

　　“标记什么？”

　　“标记猎物。”虞黎抬眼看向王族长，“那口井在哪里？”

　　王族长的脸色白了一白，颤声道：“在……在村西头的荒地里。那口井早就枯了，几年前有人说要填掉，但一直没动工。自从开始丢人之后，村里人就没人敢靠近那儿了。”

　　虞黎站起身：“带路。”

　　王族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村西头的荒地离聚居区有一段距离，杂草丛生，路径几乎被野草淹没。王族长在前面带路，边走边用拐杖拨开草叶，嘴里念叨着：“这地方以前是晒谷场，后来村里人少了，地也荒了，就没人来了……”

　　那口枯井就藏在荒地中央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井口用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碎石，看上去像是被人刻意封住的。但石板边缘有一道明显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过。

　　虞黎蹲下身，伸手在石板边缘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细细的白灰。

　　不是石灰，是纸灰。

　　她示意周明和陈柏搬开石板。两人合力将石板挪开，露出黑黢黢的井口。一股阴冷的霉味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瓣混着陈年的香灰。

　　云瑶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很深，底部隐约能看到一点反光像是积水，又像是什么湿润的东西。井壁上爬满了青苔，但在靠近井口约一丈深的地方，青苔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砖石，砖缝里夹着几缕黑色的毛发。

　　虞黎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系在井口的石墩上，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将绳索另一端抛入井中。

　　“我下去看看。”

　　“师姐！”云瑶拉住她的袖子，“你伤势还没好全，让我去。”

　　虞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竟然没有拒绝。

　　“……小心点。”她说。

　　云瑶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放心，我可是破了柳三娘阵眼的人。”

　　她抓着绳索，纵身跃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