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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异铜镜中的女人
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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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黎走得很快,灰蓝色的道袍下摆在荒草里扫过,没发出多少声响。云瑶提着剑跟在她身后,目光不断掠过两旁那些歪斜的土坯房。纸人们依旧站在门口,惨白的脸被雾气浸得发潮,胭脂红晕开一小片,像是谁随手抹上去的血。
周明和陈柏这回学乖了,一人掐着一道清心诀,脸色虽还发白,到底没再叫出声。
“师姐,”云瑶快走两步,与虞黎并肩,“这些纸人……”
“引路的。”虞黎脚步未停,声音冷淡,“也是标记。活人看到会绕开,邪物看到会靠近。”
“那村民呢?”
虞黎没有回答。
村道尽头,是一方半塌的祠堂。门楣上“柳氏宗祠”四个字只剩一半,另半边被藤蔓缠住,腐蚀得看不清笔画。祠堂前的空地上,摆着十几口缸,缸口用红布封着,布面鼓胀,似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虞黎在最大的一口缸前停住。
她伸手,指尖抵在红布上,微微一用力
“别掀!”云瑶下意识喊。
虞黎侧头看她。
“师姐伤势未愈,万一里头是……”云瑶话没说完,虞黎已经掀开了红布。
没有血水喷溅,也没有怪物扑出。缸里盛着半缸浑浊的液体,浮着几缕黑发,发尾焦枯。
和云瑶布袋里那根,一模一样。
“鬼新娘的头发。”虞黎垂眼,“不是她本人的,是她‘养’出来的。”
“养?”
“养鬼为伥,先养‘引’。”虞黎指了指那些小缸,“这些缸里泡着的,都是她在外头害死的人留下的发丝、指甲、甚至眼珠。聚怨气,做纸人筋骨。”
云瑶后背一凉:“那些纸人……”
“不全是纸。”虞黎将红布重新盖好,“里头裹着人皮和竹篾,以怨气为魂,铜铃为喉。风一吹就响,是在替她喊魂。”
周明脸色又白了:“那、那树上那些铜铃……”
“上千个铜铃,上千道冤魂被她困在里头,不得超生。”虞黎转身望向祠堂内,“真正的阵眼,应该在里面。”
祠堂里黑漆漆的,供桌翻倒,牌位碎了一地。唯独正中一个神龛还立着,里头供的不是祖先,而是一尊喜神像。泥塑的新娘子穿着褪色红嫁衣,盖头低垂,手里却捧着一只空洞的眼窝那本该是捧苹果或捧花的位置。
虞黎走近,忽然抬手按在喜神像的头顶。
“咔。”
极轻的一声。
喜神像的底座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风从里涌出,带着陈年香灰和腐纸的气味。
“地道。”云瑶握紧剑柄。
虞黎“嗯”了一声,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低头通行。云瑶跟在后面,掌心渗出薄汗。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透出微光。
那是一间不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画着繁复的阵图,朱砂混着某种暗色液体勾勒,许多处已经干涸发黑。阵眼位置摆着一面铜镜,镜面裂了三道缝,缝里嵌着几枚干瘪的眼珠不,不是眼珠,是裹着薄膜的纸团,展开就是纸钱。
而阵图边缘,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坐着一具穿着红嫁衣的骸骨。骨头上缠着无数发丝,发尾全部焦枯卷曲,正随着石室里无形的气流,缓缓颤动。
“她在这儿。”虞黎停下脚步。
云瑶却注意到骸骨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半块鸳鸯玉佩,和虞黎腰间那块,纹路能对上。
虞黎也看见了。
她神色未变,但云瑶敏锐地察觉到,师姐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石室里的所有发丝同时竖了起来。
铜镜裂缝中,传出一声女人的轻笑。
“你们……终于来了。”
石室里的笑声未落,所有发丝同时绷直,如千万根黑针悬在半空,齐齐指向虞黎和云瑶。
虞黎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半块鸳鸯佩上,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终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那东西与她无关。
“装神弄鬼。”她淡淡道。
铜镜裂缝中,笑声更甚,像是被她的态度逗乐了:“虞黎啊虞黎,你还是这副脾气。当年你若肯低头说一句软话,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云瑶握紧剑柄,侧身挡在虞黎身前半步:“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那声音幽幽地叹了一声,“我可曾是她的……”
“闭嘴。”虞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声音果然停了。
但石室里的发丝却动了起来不是攻击,而是缓缓缠绕上那具骸骨的手指、手腕、臂骨,像在替它穿上一层黑色的纱衣。骸骨的指节微微屈伸,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你们既然找到了这里,想必也看到了外面的阵法和那些纸人。”那声音再度响起,这回不再嬉笑,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这座柳家集,本是我的葬身之地。一百年前,我被人绑在这棵老槐树下,活活烧死。那些人说我是灾星,说我克死了村里的收成,说我是鬼胎转世。”
“他们把我烧成灰,拌进泥里,糊成纸人的骨架。他们说,这样我的魂就永远被镇在村子里,永世不得超生。”
云瑶怔住了。
她回头看向虞黎,却发现师姐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些。
“所以你变成了伥鬼。”虞黎说。
“对。我变成了伥鬼。”那声音笑了笑,“我杀了全村的人,一个不留。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部挖了眼,挂在树上喂铜铃。我把他们的魂锁在铃铛里,让他们日日夜夜听我哭,听我笑,听我在风里唱歌。”
“然后呢?”虞黎问。
“然后?”那声音顿了顿,“然后我就不知道做什么了。仇报了,人也杀光了,村子空了。我坐在树上,看着那些铜铃晃来晃去,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所以我开始等人。”
“等人路过,等人住进来,等人发现这座空村,然后变成我的新玩具。”
云瑶听得头皮发麻,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虞黎的表情。师姐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跟我们说这些,是想让我们同情你?”云瑶冷声道。
“同情?”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得发丝乱颤,“我不要同情。我要的是你们陪我留下来。”
话音未落,石室地面猛然一震!
那具骸骨站了起来。
发丝如活物般蔓延开来,沿着地面的阵图纹路飞速游走,转眼间便将整个石室的出口封死。铜镜中的裂缝扩大,涌出浓稠的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些被锁在铜铃里的冤魂。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我这柳家集,好久没有添新客人了。”
虞黎终于拔剑。
剑光清冷,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决绝。
“云瑶。”她说。
“在。”
“破阵眼。”
云瑶一怔:“阵眼在哪?”
虞黎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胸口那里嵌着一枚外圆内方的纸钱,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被血沁透,隐隐发着红光。
“那枚纸钱。”虞黎说,“就是她的命门。”
云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明白了。”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出,直取那枚纸钱!
与此同时,虞黎剑势大开,清光如瀑,将扑面而来的黑雾与发丝尽数挡下。
“小丫头片子,倒是比你师姐心急。”那声音冷哼一声。
无数发丝从地面暴起,如黑色浪潮般朝云瑶席卷而去。
云瑶没有退。
她闭上眼,将全部真气凝聚于剑尖。
师门剑法第四式破军。
一剑出,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