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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诡异村庄   鬼新娘 ...

  •   鬼新娘逃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整个宗门掀起轩然大波。赵长老的遗体停在灵堂,胸口那个空洞还没来得及缝合,鲜血染透了整张白布。宗门上下人心惶惶,弟子们夜间不敢单独出行,巡逻的班次增加了一倍,火把将山道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鬼新娘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

      清虚道人闭关疗伤三日,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长老议事。云瑶作为当日在场弟子之一,也被叫去旁听。大殿内气氛凝重,几位长老面色铁青,争吵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那孽畜逃了,必会祸害人间!依我看,应当立刻下发通牒,召集各派联手围剿!”

      “说得轻巧!她来无影去无踪,变化万千,你上哪儿找去?”

      “找不到也要找!难道等她杀够了人再动手吗?”

      “够了。”清虚道人一拍扶手,大殿顿时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那伥鬼被我以净火焚烧三日,虽侥幸逃脱,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她不敢再招惹修行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

      “但她需要补充气血。她会去找普通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普通人。没有法力,没有法器,面对那只伥鬼如同待宰的羔羊。

      清虚道人当即下令:派出弟子下山,前往附近村镇巡查警戒,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同时传讯周边各宗各派,互通消息,守望相助。

      命令下达后,弟子们纷纷领命下山。

      云瑶也在其中。

      她被派往山脚下的青溪镇,同行的还有两名师弟。临行前,她去了一趟思过崖。

      虞黎依旧坐在洞口,面朝悬崖,背对世界。云瑶把山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虞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她受了重伤,会挑软柿子捏。老人、小孩、独居的妇人……你们多留意这些人家的动静。”

      云瑶点头,转身要走。

      “云瑶。”虞黎叫住她。

      云瑶回头。

      虞黎还是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小心点。”

      云瑶嗯了一声,大步离去。

      此后半月,噩耗频传。

      先是青溪镇隔壁的柳村,一夜之间失踪了七口人。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只在每家每户的门槛上都发现了一张纸钱,外圆内方,用红绳穿着。

      然后是百里外的平阳城,一名更夫在巡夜时失踪。第二天早上,人们在城隍庙的供桌上发现了他的眼珠,端端正正摆在香炉前,像一枚祭品。

      再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每隔三五天,便有新的惨案传来。死者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被挖去双眼,有的被掏空内脏,有的全身骨骼被寸寸捏碎,皮肤却完好无损。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案发现场都会留下一张纸钱。

      鬼新娘像是在故意留下记号。

      她在告诉所有人: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会继续杀人。

      不久后民间开始流传恐怖的传说。有人说山里出了一个红衣女鬼,专吃人心;有人说那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新娘,死后化成厉鬼,报复世间所有人;还有人说那是一千年前的怨魂,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来索命。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恐慌。

      好几个村镇的百姓连夜搬走,拖家带口,逃离故土。剩下那些走不了的,家家户户在门口贴上符纸,入夜后不敢点灯,不敢出声,连狗都不敢叫。

      云瑶走在青溪镇的街道上,看见原本热闹的集市如今冷冷清清,店铺关门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也是门板半掩,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她在一家还开着门的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一边下馄饨一边絮叨:“姑娘,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最近不太平啊,你没听说吗?那女鬼专挑晚上下手……”

      云瑶笑了笑:“我不怕。”

      “哎哟,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但也别太大。”老伯把馄饨端上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昨儿晚上,我收摊回去的时候,看见巷子口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仔细一看,原来是王寡妇在晾衣服。唉,吓死我了……”

      云瑶听着,没有说话。

      她低头吃馄饨,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这种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直到那只鬼新娘被抓到为止。

      或者直到她把所有人都杀光为止。

      馄饨摊的老伯还在絮絮叨叨,云瑶却已经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馄饨吃了大半,汤已经有些凉了。她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起身道了声谢,便往镇子深处走去。

      天色渐晚,青溪镇的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店铺陆续上门板,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巷子里窜出来,在暮色中一闪而过。云瑶沿着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窄巷,来到一间临时租下的小院。

      两名师弟已经等在院里。一个叫周明,一个叫陈柏,都是入门三年的弟子,修为不算高,但胜在机警勤快。云瑶推开院门时,两人正蹲在井边清洗一副兽夹,上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师姐。”周明先看见她,站起身来,“镇上又出事了。”

      云瑶心头一紧:“什么事?”

      “西头刘家的小女儿,今天下午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不见了。家里人找了一下午,刚刚才在河滩下游找到……”陈柏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两只眼睛都被挖了,嘴里塞着一张纸钱。”

      云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又是这样。

      半个月来,这样的消息她已经听了太多。每一次都像一根针扎在心口,不多不少,刚好让你疼一下,又不至于疼到麻木。

      “刘家人呢?”她问。

      “在家。刘家婶子哭晕过去好几回了,刘叔守在闺女床边,不让任何人碰。”周明顿了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云瑶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院子,往镇西走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连狗都缩在屋檐下,夹着尾巴,眼神怯怯的。整个青溪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喘不过气来。

      刘家在镇西的尽头,是一间土坯墙的小院。院门敞着,屋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云瑶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间夹杂着一个男人低低的安慰声,那安慰声本身也带着哽咽。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框。

      开门的是刘叔,一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满脸风霜,眼眶红肿。他看见云瑶身上的道袍,愣了一下,随即让开身子,哑着嗓子说了句:“道长请进。”

      屋里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农具。里间的门半掩着,刘家婶子的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云瑶没有贸然进去,只是在堂屋站定,轻声问了句:“刘叔,我能看看孩子的……遗物吗?”

      刘叔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好的衣裳,递了过来。是一件碎花布衫,洗得发白了,袖口处打着补丁。衣裳上沾着泥沙和水渍,领口处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迹,已经干了。

      云瑶接过衣裳,翻看了一下,在领口内侧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根头发。

      很长,很黑,不像是小女孩的头发。她将那根头发拈起来,对着油灯光仔细看了看发丝末端是焦枯的,像是被火烧过。

      鬼新娘来过。

      而且她故意留下了这根头发。

      云瑶将头发小心地收进一只布袋里,又问了几句关于发现尸体时的情况。刘叔断断续续地讲了,说到女儿被发现时的惨状,这个中年汉子终于撑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

      云瑶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节哀”,然后带着两名师弟退出了刘家。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云瑶站在巷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半弯,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大地。

      “师姐,接下来怎么办?”陈柏问道。

      云瑶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布袋里取出那根头发,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攥紧了拳头。

      “她受伤了,跑不远。”云瑶说,“而且她在故意挑衅每次杀人都有意留下线索,像是生怕我们找不到她。”

      “她想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云瑶将头发收好,目光望向镇外黑黢黢的山影,“但我们不能不去。”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们上山。”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云瑶便带着周明、陈柏出发了。那根头发被她装在一只小布袋里,贴身收着。清虚道人曾教过一种寻踪术,能以发丝为引,追溯其主人的气息。云瑶的修为尚浅,此法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且距离越近越准。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发丝上,闭目掐诀。那根发丝微微颤动,随即飘浮起来,指向西北方向。

      三人一路追踪,穿过荒芜的田野,涉过一条浑浊的小河,进入了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越走越偏僻,路也越来越难走,到最后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只能在齐腰深的荒草丛中艰难跋涉。雾气不知何时升了起来,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越往里走越浓,到后来能见度不足十步。

      周明走在最前面开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师姐,前面有个村子。”

      云瑶拨开面前的草叶望去,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村落轮廓。灰蒙蒙的雾气中,那些房屋的剪影像是用炭笔勾勒出来的,线条模糊而僵硬。

      三人走近村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歪倒在地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柳家集。石碑上布满青苔,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村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嘈杂,甚至连风声经过这片村落后都变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村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门口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一个个纸人立在每户人家的门口,有的靠在门框上,有的站在台阶前,有的甚至趴在窗户上,惨白的脸上画着两团胭脂红,嘴角勾着一抹弧度固定的笑意。它们的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乌黑乌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你。

      周明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云瑶没有回答。她缓步走进村道,目光从那些纸人身上扫过。这些纸人的做工并不精细,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但数量之多令人咋舌。她粗略数了数,光是这条村道两旁,就有不下三四十个纸人。

      而且越往里走,纸人越多。

      有些纸人已经破损了,被雨水泡烂了半边身子,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有些则还很新,白纸光滑,墨迹清晰,像是刚扎好没多久。新旧交杂,参差不齐,像是有人一直在不停地制作新的纸人,又任由旧的腐烂。

      陈柏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师姐,这些纸人……会不会动?”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村道。

      雾气被吹散了一瞬,露出村中央一棵巨大的老槐树。那棵树粗得四五个人合抱不住,枝丫虬结,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撑开了天空。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村子的中心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影之中。

      而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红绳。

      红绳的一端系在树枝上,另一端垂下来,末端拴着一枚铜铃。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像是给这棵老树挂满了装饰。风一吹,铜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贴着你的耳朵在摇铃。

      云瑶的目光从铜铃上移开,落向树下。

      树根处,堆着很多东西。

      是人。

      是死人。

      几十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树根周围,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有的还保持着刚死不久的姿态,皮肤蜡黄,五官扭曲。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空的。

      眼珠全部被挖掉了。

      云瑶停住了脚步。

      周明在她身后干呕了一声。陈柏的脸色白得像那些纸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所有的铜铃同时响了起来。

      叮铃铃

      那声音不再是细碎悦耳的,而是尖锐刺耳,像是一群人在同时尖叫。纸人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那些墨点画成的眼睛,好像在转动。

      而迷雾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周明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本是老老实实的性子,胆子也不算小,可这一路走来,纸人、枯骨、满树的红绳铜铃,再加上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彻底把他那根弦给崩断了。他“嗷”地一嗓子叫出来,整个人往后一跳,差点撞进陈柏怀里。

      “妈呀!有鬼!有鬼!”

      陈柏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比周明还尖:“哪里哪里?!在哪里?!”

      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你推我搡,原地转圈,手里的剑抖得跟筛糠似的,剑穗甩得噼啪作响。云瑶本来还算镇定,被这两人一闹,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一根冰凉的东西——是一根拴着红绳的树枝,铜铃在她耳边叮当一响。

      “啊啊啊啊啊”

      三个人彻底抱成一团,你搂着我的脖子,我箍着你的腰,活像一只三头六臂的怪物在村道上瑟瑟发抖。周明的脸埋在陈柏肩膀上,闷声闷气地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我不想死在这儿!”

      陈柏带着哭腔接话:“我也不想!我还没娶媳妇呢!”

      云瑶被两人夹在中间,挤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顽强地补了一句:“我也没……不对!你们放开我!我是女的!”

      就在这一团混乱之际,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你们是修仙的道人,在这里哭爹喊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给谁哭丧呢。”

      三人同时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了——冷淡、清冽,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寒冬腊月里泼出来的一盆冰水。

      虞黎的身影从雾中走出。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道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沉静,与三个缩成一团的师弟师妹形成了鲜明对比。

      “师、师姐?!”云瑶惊喜交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面壁思过崖吗”

      “师尊放我出来的。”虞黎淡淡道,目光扫过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姿态,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是除邪的,不是给人哭丧的。乱喊什么救命?有邪物来了吗?我请问。”

      三人面面相觑,慢慢松开了彼此。

      周明讪讪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干咳两声:“没、没有……”

      “那你们在叫什么?”

      “我们……”陈柏挠了挠头,“我们以为有鬼……”

      虞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村道,几张纸钱从地面卷起,飘飘悠悠地从三人面前飞过。周明又是一个哆嗦,差点再次叫出声,被虞黎一个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怕什么?那只是风刮起来的纸钱。”虞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周明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点了点头:“是、是,师姐说得对,只是纸钱……”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风。这回不止纸钱,还有一个纸人被吹得晃了晃,纸页哗啦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三个人又“嗖”地一下凑到了一起,背靠背,六只眼睛警惕地瞪着四周。

      “只是风。”虞黎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原来只是风啊吓死我了……”云瑶小声辩解,“但是这个环境它实在是太吓人了嘛……”

      虞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越过三人,径直走向那棵老槐树,在堆积的尸骨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

      “这些尸体死亡时间跨度很大很难确定死亡时间看样子估计都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她回过头,看着三个还挤在一起的师弟师妹,难得地叹了一口气。

      “跟上。别走散了。”

      说完,她率先朝村子深处走去。

      三人连忙跟上,这一次,谁也不敢再叫了至少在虞黎面前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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