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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八字   ...


  •   云瑶的剑穗在风中晃出一道寒光,银铃轻响,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腥气。

      她本不该来的。

      师尊说这山中有邪祟作祟,命师姐独去斩妖。云瑶偏要跟来,跟到密林深处,就跟丢了人也跟上了另一桩“喜事”。

      “鬼新娘……”她低声念着,指尖扣紧剑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那红影闻声,湿漉漉的头颅缓缓转向声源。盖头下惨白的眼白一转,重新落回正位,直勾勾“盯”向树后。她脚尖仍悬着,离地三寸,裙摆不沾尘,却滴着黑水,将落叶腐蚀出细碎的孔洞。

      云瑶深吸一口气,踏出阴影。

      “施主,尘归尘,土归土。既已身死,何必再噬生魂?”

      红嫁衣的女子不答。她只是慢吞吞地将肩上那串纸钱扯下一截,外圆内方的“铜钱”哗啦啦作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红绳绕过她苍白的指节,像在系一件看不见的礼物。

      突然,她张了嘴。

      不是说话。是吐。

      一团暗红黏液砸在地面,竟未散开,反而蠕动着朝云瑶脚边爬来,拖出一条黏腻的水痕。

      云瑶蹙眉,剑锋横扫。清气荡开,那团东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化做黑烟散了。

      “剑修?”鬼新娘的嗓音像是从枯井底捞上来的,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嘟声,“味道……倒比凡人清爽些。”

      话音未落,林间温度骤降。

      原本挂在枝头的纸钱无风自燃,青白色的火苗舔舐着“奠”字盖头。她周身腾起黑雾,断臂残腿竟被无形的丝线牵动,骨节“咔咔”作响,如提线木偶般立起,朝云瑶扑来!

      云瑶剑心通明,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剑气纵横,将几截残肢斩落。可那些碎肉落地即化,渗入泥土,转眼长出一丛丛惨白的小手,抓住她的裤脚。

      “阴气生根,脏东西。”

      她掐诀欲燃符,却听头顶一声冷哼

      “躲什么。”

      一道青影自树梢落下,剑光比月光更冷,横亘在云瑶身前。来人玄衣束发,眉眼如霜,正是那位“冷漠师姐”。她看也未看云瑶,只盯着鬼新娘,唇边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红绳缠怨,纸钱买路。你等的不是新郎,是替死鬼吧?”

      鬼新娘盖头下的脸似乎扭曲了一瞬。她肩上的纸钱串猛地绷直,化作数道红棱,破空射来!

      师姐剑势不改,迎上红绳。两相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溅落,烧穿了层层枯叶。

      云瑶趁机挣脱那些白手,正要上前助阵,却瞥见那鬼物脚边,被吞食大半的男子尸身旁,滚落一枚东西

      那不是石头。

      是半枚湿透的、外圆内方的纸钱,边角染血,正面用朱砂写着一个生辰八字。而背面,赫然是师姐的名字。

      云瑶心头剧震。

      这鬼新娘……竟与师姐有旧契?

      黑雾更浓了。鬼新娘的嘶吼变成呜咽,红嫁衣在风中鼓荡如活物。师姐的剑逼至盖头前一寸,却停住。

      “虞黎。”云瑶脱口喊出师姐真名,声音发颤,“她认得你!”

      被称作虞黎的师姐背影僵了僵。

      就这一瞬,鬼新娘猛然张口,一道黑气直扑虞黎面门!

      云瑶想也没想,剑先人至,清光如练,将黑气劈散。可反噬之力震得她虎口发麻,跌退半步,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虞黎扶住了她。

      那双手很凉,却稳。

      “别看她眼睛。”虞黎的声音贴着云瑶耳廓滑过,低而冷,“看了,就会变成下一串纸钱。”

      远处,鬼新娘发出一声尖利的笑,肩上的纸钱串又短了一截。林间所有树木的阴影,都开始朝她们脚下汇聚。

      仿佛一场冥婚的喜堂,终于要拜堂了。

      鬼新娘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像无数片锈铁相互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

      虞黎松开扶着云瑶的手,长剑横于胸前,剑身上映出她半张冷峻的脸。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袭红嫁衣,但云瑶注意到,她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许。

      “师姐,那纸钱”云瑶压低声音。

      “闭嘴。”虞黎打断她,语气比刀锋还利,“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鬼新娘已经动了。

      她没有走,没有飘,而是像一尊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木偶,整个人凭空升高了三尺。红嫁衣的下摆垂落,露出一双赤裸的脚——惨白,浮肿,脚踝处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隐没在黑暗里,不知通向何处。

      “虞黎……”鬼新娘的嗓音变了,不再是枯井般的沙哑,而是多了一丝幽怨,一丝熟悉,像某个久远的记忆里曾经听过的声音,“你答应过我的……”

      虞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瑶明显感觉到师姐的气息乱了。那一瞬间,虞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虽然很快便稳住,但那短暂的动摇足以让云瑶确认——她们之间确有旧识。

      “我什么都没答应过你。”虞黎的声音沉下去,像压着一座山,“你早就死了。”

      “是啊,我死了。”鬼新娘缓缓低下头,盖头上的“奠”字正对着二人,“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话音未落,她肩上的纸钱串猛然崩散!

      千百张纸钱如雪片纷飞,却不是飘落,而是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二人激射而来。每一张纸钱的边缘都锋利如刃,划破空气时留下道道黑痕。

      虞黎剑光大盛,在身前织出一面银色的屏障。纸钱撞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有几张穿透了缝隙,擦过云瑶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渗出的瞬间,鬼新娘像是嗅到了什么美味,猛地吸了一口气。那些飘散的纸钱竟在半空中顿住,齐齐转向云瑶,边缘泛起猩红的光。

      “新鲜的……”她喃喃道,“比那个男人的好吃多了。”

      虞黎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云瑶的手腕:“走!”

      两人转身奔逃,身后传来纸钱追来的呼啸声,以及鬼新娘那似哭似笑的吟唱

      “红绳系骨,纸钱买路。三更娶亲,五更入土……”

      密林在她们面前自动分开一条路,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驱赶它们。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潮湿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云瑶回头看了一眼。

      鬼新娘没有追来。她停在原地,红嫁衣在黑暗中如同一团燃烧的血。她的双手缓缓抬起,捧住自己的脸,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她的头颅转了整整一圈,后脑勺对准了二人逃跑的方向。而后脑勺上,竟也长着一张脸。

      一张与正面一模一样的脸。

      她在笑。

      “跑不掉的。”两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回声,“这条路,通往的是我的喜堂。”

      前方忽然开阔。

      二人冲出密林,眼前竟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院。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上面写着黑色的“奠”字。门前台阶上撒满了纸钱,被风吹得簌簌滚动。

      虞黎猛地刹住脚步。

      云瑶看见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我家。”虞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十六岁那年烧掉的老宅。”

      云瑶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密林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将她们彻底困在了这座宅院之中。

      而那两盏白灯笼,忽然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虞黎脸上,映出她眼底一抹从未有过的恐惧。

      门合上的那一刻,云瑶听见的不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像是棺材盖板合拢的巨响。

      她猛扑上前,一掌拍在门上。门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门框里。她又踹了一脚,青砖地面都被她蹬出一道裂纹,那扇门依旧紧闭如初。

      “师姐!”云瑶吼道。

      门内无人应答。

      只有烛火透过窗纸摇曳的影子,一大一小,一红一白。大的影子是那鬼新娘,小的影子是虞黎。两个影子缓缓靠近,像是要融为一体。

      云瑶急红了眼,拔出长剑,一剑劈向门板。

      剑锋落在门上,竟迸出一溜火星。木屑纷飞,门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但下一秒,那道剑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伤口在自行生长。

      这门是活的。

      她咬牙,收剑回鞘,转而奔向窗户。窗纸是新的,上面贴着红色的剪纸不是鸳鸯戏水,不是龙凤呈祥,而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像是在跳舞。云瑶伸手去撕那窗纸,指尖刚一触到,那些小人便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钻进她的袖口,咬住她的皮肉。

      云瑶吃痛,甩手将那些纸人震落。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圈细密的齿痕,渗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有毒。

      她封住穴道,逼出毒血,再看那窗纸,上面的小人又恢复了静止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屋内传来虞黎的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云瑶竖起耳朵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内容。只听见虞黎的语气渐渐变得急促,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哀求。

      然后是那鬼新娘的笑声。

      温柔,甜蜜,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母亲。

      “乖,喝了这杯酒,你就再也不必受苦了。”

      云瑶心头一凛,不再犹豫。她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将真气灌注于剑身。剑刃泛起一层青光,嗡嗡作响,像是活了过来。

      她闭上眼。

      师门剑法第三式破障。

      这一剑不求伤人,只求破开一切虚妄幻象。

      剑出。

      青光如匹练,横贯而出,直直斩向那扇紧闭的门。

      轰

      门碎了。

      不是木屑纷飞的那种碎法,而是像一面镜子被打碎,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碎片尚未落地,一道金光便从天而降,如巨柱贯顶,将那间喜堂连同整座院落一并镇住。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飘然落下。白衣白发,手持拂尘,面容慈悲而威严正是二人的师尊,清虚道人。

      他拂尘一扫,那些飞溅的碎片便定格在半空中,随即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破碎的门洞内,喜堂的景象一览无余——虞黎跪在地上,手中端着一只酒杯,杯沿已经抵到唇边。鬼新娘站在她面前,红盖头掀开一半,露出一张与虞黎七分相似的面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痴儿。”清虚道人叹了口气,拂尘再扫。

      一道无形之力将虞黎手中的酒杯打飞。杯中酒液洒出,落在地面上,竟滋滋作响,将青砖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虞黎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看见师尊的身影,眼眶一红:“师尊……我姐姐她……”

      “她不是你姐姐。”清虚道人走上前,伸手在虞黎头顶轻轻一拍,一道清气灌入她的百会穴,将她体内的阴气逼出,“你姐姐死于火劫,魂魄早已散尽。早已被安葬入土为安。她是一只修行千年的伥鬼,专以亲情为饵,诱人入彀。”

      鬼新娘闻言,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崩塌。她的面孔扭曲起来,七窍渗出黑血,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叫:“老东西,坏我好事!”

      她身形暴起,十指如钩,直取清虚道人的咽喉。

      清虚道人动也未动,只是将拂尘往地上一顿。

      嗡

      一道金色的阵法从地面浮现,光圈层层叠叠,将鬼新娘牢牢锁在其中。阵法边缘升起八根光柱,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发出嗡嗡的低鸣。

      鬼新娘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被金光弹回。她的红嫁衣开始燃烧,皮肤冒出白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放我出去!”她尖叫着,声音凄厉如夜枭,“虞黎!你说过要陪我的!你说过的!”

      虞黎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清虚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金钵盂,钵盂内壁刻满了梵文咒语。他将钵盂往空中一抛,钵盂迎风便长,化作一口大钟大小,倒扣而下,将鬼新娘连同那金色阵法一并罩入其中。

      鬼新娘的尖叫声被隔绝在钵盂之内,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沉寂。

      钵盂落回地面,恢复了巴掌大小,静静地躺在青砖地上。

      清虚道人弯腰拾起钵盂,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怨气太重,需以佛门净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超度。”

      他转头看向虞黎,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徒儿,我若晚来半步,你便被这鬼吃掉了”

      虞黎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弟子险些中了幻术才...。”

      “你心中仍有杂念。”清虚道人叹了口气,“也罢。你心中执念未消,随为师回山之后,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吧。”

      “是。”

      云瑶走上前,扶起虞黎。师姐的手臂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握住云瑶的手,用力握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清虚道人将钵盂收入袖中,拂尘一挥,那座荒废的老宅便开始坍塌。瓦片坠落,墙壁倾倒,尘土飞扬。不过片刻功夫,整座宅院便化为一片废墟,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废墟中央的地面上,残留着一根红绳。

      外圆内方的纸钱,还系在上面。

      风一吹,轻轻晃动。

      回山的路上,月色清冷,山路蜿蜒如一条灰白的蛇。虞黎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云瑶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眼去看师姐的背影,心里憋了一肚子疑问,却不敢开口。

      直到前方出现一座茶棚,清虚道人示意歇脚。虞黎坐在最远处的条凳上,背对着二人,望着山脚下的茫茫夜色发呆。

      云瑶给师尊斟了一杯茶,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师尊,那个鬼新娘……真的是我师姐的姐姐吗?”

      清虚道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看了云瑶一眼。

      “并不是。”

      云瑶一愣:“可她长得……”

      “长得像,是吗?”清虚道人打断她,语气平淡,“这世间最厉害的骗术,从来不是变出一张陌生的脸来吓你,而是变出一张你最熟悉、最亲近的脸,笑着向你招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云瑶,落在远处虞黎的背影上。

      “那只伥鬼修行千年,最擅长的本事就是窥探人心。她潜入你的梦境,翻阅你的记忆,找出那个你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然后变成那个人的模样,学着那个人的语气,说着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等你卸下防备,等她走进你的心里,她就会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云瑶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被纸人咬过的地方。伤口已经不疼了,但那一圈齿痕还在,像一串细小的省略号。

      “可我师姐她……”云瑶迟疑道,“她好像真的相信那就是她姐姐。”

      “因为她想相信。”清虚道人叹了口气,“虞黎十六岁那年家中遭遇变故,父母双亡,唯一的姐姐也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姐姐,这份愧疚在心里埋了十年,长成了一根刺。”

      “那只伥鬼,不过是把这根刺拔出来,又捅得更深了一些罢了。”

      云瑶沉默了。

      她想起虞黎在喜堂门槛前说的那句话“我知道,可她是我姐姐。”

      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明明知道那只是鬼新娘变成了姐姐的模样可她还是迈过了那道门槛。

      因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想再见姐姐一面。

      清虚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叫她一声,该上路了。”

      云瑶点头,走向虞黎。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师尊,那只伥鬼……她有没有过真正在乎的人?”

      清虚道人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有,她便不会沦为伥鬼了。”

      月色下,那只紫金钵盂在他的袖中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回山三日,风平浪静。

      虞黎去了思过崖,每日面壁打坐,不言不语。云瑶去看过她两次,带了饭食和伤药,虞黎只是点头致谢,再无多余的话。那双从前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像蒙了一层灰,看不透底。

      云瑶也不好多劝,只把食盒放在洞口,默默退走。

      第三日夜里,云瑶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听见一声钟鸣。

      那是镇魔钟。

      钟声急促,连响九下这是最高等级的警报,意味着有重大变故发生。

      云瑶翻身而起,抓起长剑夺门而出。

      宗门大殿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法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她御剑飞掠而去,远远便看见大殿前的广场上一片狼藉十几名师弟师妹倒在地上,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鲜血汇成小溪,沿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

      而那只紫金钵盂,碎成了七八片,散落在台阶上。

      清虚道人正与一道红影缠斗。拂尘挥洒间金光纵横,但那红影快得不可思议,时而化为人形,时而散作黑雾,在金光缝隙中穿梭自如。她的红嫁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半边脸被净火烧毁,露出森森白骨,只剩一只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老东西!”鬼新娘的声音沙哑而癫狂,“你以为那破罐子能关得住我?!”

      她猛地张开嘴,嘴里喷出一股黑烟。清虚道人拂尘一挡,黑烟被金光逼退,但他也被震退了三四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扑向鬼新娘是值守的赵长老,手持降魔杵,当头砸下。

      鬼新娘不闪不避,任由降魔杵砸在她肩上。

      咔嚓一声,她的左肩塌陷下去,骨头碎裂。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爪,直接插进了赵长老的胸膛。

      赵长老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只苍白的手从自己胸口穿出,手里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话没说完,鬼新娘已经把心脏塞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鲜血四溅。

      她嚼了两下,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将赵长老的尸体像扔破布一样丢在一旁,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冲着清虚道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挑衅。

      清虚道人怒喝一声,拂尘化作千丝万缕,如天罗地网罩下。鬼新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朝后山方向遁去。

      “追!”清虚道人厉声道。

      众人追至后山一处断崖,黑烟散去,鬼新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烂的红嫁衣,和一串散落的纸钱。

      以及一颗眼珠。

      孤零零地滚落在碎石间,还带着体温,瞳孔涣散地望着夜空。

      云瑶认出了那颗眼珠的主人是昨夜还跟她打过招呼的守藏阁小师弟,今年才十七岁。

      她蹲下身,捡起那颗眼珠,握在手心里。

      凉的。

      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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