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壹芸

13、邪乎的林子 黑水岭

　　黑水岭距平阳城八十里，听起来不算远，但路极难走。出了平阳城往北，先是十几里还算平坦的官道，接着便转入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道路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马车的土路，逐渐变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到最后连小道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茫茫无际的荒草和灌木。

　　云瑶挥剑砍断挡路的一根荆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问道：“师姐……还有多远？”

　　虞黎走在她前面，步伐平稳，气息不乱，闻言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云瑶抬头望了一眼那座“前面那座山”，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问了。

　　周明跟在她身后，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陈柏倒是还有力气抱怨，但也仅限于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早知道带匹马来就好了”之类毫无意义的话。

　　四人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黑水岭脚下的第一个村落。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多是石头砌成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村口立着一座简陋的土地庙，庙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未燃尽的香，青烟袅袅，在黄昏的空气中画出几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村口的大榆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四个道士打扮的生面孔从山路上走来，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汉拄着拐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开口问道：“几位道长从哪儿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

　　虞黎出示了清虚道人的令牌，简要说明了来意。老汉听完，脸上的戒备之色消退了一些，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又来了……又来了啊。”

　　云瑶心头一紧：“老人家，这里最近也出事了？”

　　老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村里喊了一声：“他二叔！去把村长叫来！就说上头来人了！”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匆匆赶来，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像是刚从田里跑回来的。他就是黑水岭村的村长，姓赵。

　　赵村长把四人领到自己家里，让媳妇沏了一壶粗茶，又端出一碟咸菜疙瘩和几个杂粮馍馍，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几位道长将就着垫垫肚子。”云瑶连声道谢，拿起一个馍馍咬了一口，硬得差点硌掉牙，但她没好意思吭声，就着茶水硬咽了下去。

　　虞黎没有动吃食，直接切入正题：“赵村长，最近村里是不是发生了人口失踪的事？”

　　赵村长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他放下手里的茶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三个月前开始的。头一个丢的是村东头的刘家大儿子，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壮得像头牛，有一天晚上出去给田里放水，就再也没回来。家里人找了一整夜，第二天在河滩上找到了他的鞋。”

　　“只有鞋？”

　　“只有鞋。”赵村长的声音低沉，“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后来又陆陆续续丢了五个人，男女都有，最小的才十四岁。每一个都是晚上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云瑶和周明、陈柏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和柳家集、王家集的手法不太一样。柳三娘杀人后会留下尸体，挖去双眼；王老三则会保存尸体，加以装扮。而黑水岭的失踪案，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虞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差异。她沉思了片刻，问道：“每次失踪之前，村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奇怪的声响、异味，或者有人做过不寻常的梦？”

　　赵村长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起来……丢人之前那几天，确实有几户人家说过，半夜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哭声从后山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唱歌。有几个胆大的后生结伴去后山看过，什么也没找到。”

　　虞黎的目光微微一凝：“女人的哭声？”

　　“对。”赵村长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村里老一辈人说，那是‘山娘娘’在哭。说是黑水岭后山住着一个女鬼，是几百年前一个被婆家虐待致死的小媳妇，死后冤魂不散，专门在夜里出来抓人。以前也就是吓唬小孩的传说，谁也没当真……但这几个月出了这些事之后，村里人又开始信了。”

　　虞黎没有立刻表态。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赵村长，后山的路你熟吗？”

　　赵村长一愣：“熟是熟……但道长，天快黑了，这会儿上山恐怕不安全。”

　　“所以才要趁天黑之前走一趟。”虞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告诉我大致方位就行，不用带路。”

　　赵村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灶台边抽出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个简略的示意图：“出了村往后走，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路，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上走，大约走半个时辰，会看到一片乱石坡。翻过乱石坡，有一片老林子，老人们说的那个‘山娘娘’的传说，源头就在那片林子里。”

　　虞黎将路线默记于心，点了点头：“多谢。”

　　云瑶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馍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到虞黎身边：“师姐，现在就走？”

　　“嗯。”虞黎已经走到了门口，“趁天还没黑透，先去探一探地形。”

　　周明和陈柏也连忙站起来，抓起各自的剑，跟了上去。赵村长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几位道长千万小心……那片林子，邪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