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壹芸

12、黑水岭 三日的

　　三日的休整过得比想象中快。云瑶本想趁着这两天好好睡几个懒觉，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虞黎从被窝里拎了起来，拖到练剑场上练了整整两个早晨的破军式。到第三天早上，云瑶握剑的手都在发抖，端饭碗时筷子都拿不稳。周明和陈柏坐在食堂角落里，看着她颤巍巍地往嘴里扒饭，交换了一个充满同情却又不敢多嘴的眼神。

　　第三天傍晚，云瑶终于熬完了最后一轮练习。虞黎收剑入鞘，看了她一眼，难得地给出了一句评价：“还行，不至于丢人。”云瑶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多谢师姐夸奖……”虞黎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那点幽怨，转身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走吧，师尊在等了。”

　　藏经阁坐落在宗门后山最高的位置，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外观朴素，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沉沉的响声。云瑶来过几次，但每次都只在底层活动，从未上过二楼。清虚道人站在藏经阁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见她们来了，将古籍收入袖中，点了点头：“进来吧。”

　　一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高大的书架排列整齐，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类典籍。清虚道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楼梯，踩着吱呀作响的木阶上了二楼。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得多，只有几个矮柜，柜子里存放的卷轴明显比一楼的书册陈旧得多，有些绢帛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清虚道人从其中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放在桌案上打开。里面躺着一幅绢质的地图，颜色已经泛黄，边角有几处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地图上绘制着大片山川河流，标注着许多地名，其中一些已经被朱砂笔圈了出来。

　　“这幅地图绘制于一百二十年前，是当时一位游方道人留下的手稿。”清虚道人将地图在桌案上摊开，指尖点了点那几个被朱砂圈出的地点，“这几个地方，分布在不同的州县，相隔甚远，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出现过与柳三娘类似的‘养鬼为伥’事件。”

　　云瑶俯身细看。地图上被圈出的地点共有七处，其中一处标注着“柳家集”，已经被墨笔划去。其余六处分别标注着不同的地名，有的她听说过，有的完全陌生。虞黎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那些地名上扫过，最后停在其中一处上，眉头微微一动。“这里，”她指着那处地名，“我来过。”

　　清虚道人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跟师尊一起。”虞黎回忆道，“那次是去处理一桩僵尸伤人的案子，没听说有伥鬼作祟。”

　　“那时确实还没有。”清虚道人将地图卷起，放回木匣中，“但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来自那里的传讯符，说当地又开始出现人口失踪的迹象，手法与当年的柳家集案极为相似。”

　　云瑶忍不住问道：“师尊，这六个地方……都是柳三娘生前活动过的范围吗？”

　　清虚道人盖上木匣，沉吟了片刻才回答：“不完全是。柳三娘生前活动的范围主要集中在柳家集方圆百里之内，而这六个地方分布的范围要广得多。如果这些案子都是柳三娘的手笔，那她不可能在百年间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而不被发现。”他顿了顿，“更合理的解释是，有人在模仿她的手法，或者有人继承了她的术法传承。”

　　云瑶想起王家集的王老三，想起他在梦中接受的那个“红衣女人”的指点，后背又窜起那股熟悉的寒意。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一个？”她问。

　　清虚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虞黎。虞黎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其中一处地名平阳城以北八十里，一个叫“黑水岭”的地方。“这里离王家集最近，如果那些‘种子’真的在扩散，从这里查起最有效率。”

　　清虚道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古籍，递给虞黎，“这本手札记录了当年那位游方道人游历各地时见过的各种邪术和破解之法。你们带上，路上或许用得上。”

　　虞黎接过古籍，收入怀中。

　　清虚道人又看向云瑶，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黑水岭不比柳家集和王家集，那地方地势险恶，瘴气弥漫，据说还有猛兽出没。你们此行务必多加小心。”

　　云瑶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离开藏经阁时，天已经全黑了。山间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云瑶跟在虞黎身后，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在下一个转角处重新交叠。

　　“师姐，”云瑶忽然开口，“你三年前去黑水岭的时候，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虞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伐，声音平淡地传来：“没什么。就是一处普通的闹僵尸的村子，处理完就回来了。”

　　云瑶总觉得她这句话里少了点什么，但也没有追问。她加快脚步，与虞黎并肩而行，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那这次去，会不会也碰到僵尸？”

　　“不一定。”

　　“那……那会不会碰到比柳三娘更厉害的东西？”

　　“有可能。”

　　“那你怕不怕？”

　　虞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月光下，虞黎的表情依旧冷淡，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怕就不去了吗？”

　　云瑶被她问得一噎，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山道上此起彼伏，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云瑶忽然觉得，只要有虞黎在前面走着，她就没什么好怕的。哪怕前面是黑水岭，是僵尸，是比柳三娘更厉害的东西，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