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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地窖 王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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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走在最前面,步履蹒跚,像一具被抽去脊梁的空壳。他沿着村后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往上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土坟,坟头长满了野草,墓碑是一块粗糙的青石,上面刻着“先妣王门周氏之墓”,字迹深浅不一,像是用钝器一笔一划凿出来的。
坟前摆着几只供品碟子,碟子里的果子已经干缩成黑褐色,像是放了很久。供品旁边放着一个小香炉,炉灰积得满满的,插着几根烧尽的香梗。看得出经常有人来祭扫,而且来的频率很高。
虞黎在坟前站定,目光从墓碑移到供品上,又从供品移到王老三身上:“你经常来?”
王老三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隔两天就来一趟。跟我娘说说话,告诉她我在攒钱娶媳妇,让她别着急。”
云瑶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屋里那张供桌上的牌位和照片,想起那封写在纸上的信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荒唐事,最初的源头,不过是一个儿子对亡母许下的承诺。但这并不能让他犯下的罪行变得可以被原谅。
虞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从老槐树上拔下来的铁钉,放在墓碑顶端,然后退后半步,对王老三说:“跪下。”
王老三愣了一下,没有反抗,双膝一弯,跪在了坟前的泥地上。
“你娘生前教过你什么?”虞黎问。
王老三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哑着嗓子答道:“教我做人要老实,别偷别抢,见到长辈要叫人……”
“还有呢?”
“教我……要对媳妇好。”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说,娶了媳妇就是一家人了,不能让媳妇受委屈。”
虞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娘教你做人要老实,你做到了。你娘教你娶了媳妇要对媳妇好,你也想做到。”她顿了顿,“但你用错了方法。”
王老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虞黎没有再说话。她站在坟前,安静地等待着,等到王老三的哭声渐渐平息,才再次开口:“井里的那个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王老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井里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我不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的……我不敢问,也不敢告诉别人。我怕他们把我想成坏人。”
“你把她做成那样,本身就是坏事。”虞黎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老三的耳朵里,“你想让你娘瞑目,但你做的这些事情,只会让她在地下不得安宁。”
王老三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那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做了……我还能怎么办?”
虞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身,对云瑶说:“去村里找几个壮劳力,带工具过来,把那口井封死,把地窖填平。”然后又看向周明和陈柏,“你们两个,把屋里那些东西清理干净,该烧的烧掉,该埋的埋掉。一件都不要留。”
三人领命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虞黎和王老三。王老三依旧跪在坟前,低着头,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像。虞黎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娘不会怪你没能娶上媳妇。她只会怪你走错了路。”
王老三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不再抖了。
太阳渐渐西沉,暮色从山脚下漫上来,将整片坡地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影里。远处传来村里人吆喝着集合的声音,夹杂着铁锹和镐头碰撞的叮当声。那口枯井很快就会被填平,地窖里的祭坛会被拆除,那些浸泡在缸里的纸人脸皮会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王老三会被带回县衙,交由官府处置。他犯下的罪会有律法来审判,他欠下的债会有岁月来偿还。
云瑶站在坡地边缘,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走到虞黎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师姐,”她轻声说,“你说,像王老三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虞黎没有立刻回答。晚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模糊的山影上,过了很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但总会有人去管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云瑶一眼。
“走吧,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