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3、那个晚上，我看见许存夕哭了！

　　我是在和妈妈大吵了一架之后，才终于获得了复读的机会，我第一次高考没过二本线，我妈希望我念个技校，能够早早出来工作。
　　可我不甘心，我摔碗，摔门，歇斯底里地对着我妈大喊：“妈，我不想变成你这样，我要上个好的大学，我要离开这里。”
　　我至今记得我妈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你觉得我这样，都是因为谁？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一直觉得，压垮我妈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我的那句话，所以她吞安眠药，我怪过她，但其实更怪我自己，怪我自己之前不能更努力一点。
　　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我为了能挤出更多时间学习，连早餐都没去吃。其实从上了高中之后，我就很少吃早餐，刚开始确实会饿得上课都昏昏沉沉的，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
　　“姜烟枚，你不用这么拼吧，早餐都不吃了，诺，这是我给你带的面包。”
　　许存夕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 ，他手里拿了一个面包，笑得很好看。
　　可是有道数学题一直缠着我，虽然他笑得很好看，但我却只能继续低头做题。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把面包拆开，塞到我嘴里了，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能被迫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老大，我想我一定像极了一只青蛙，还是一只受惊了之后，心脏怦怦怦，紧张到想立马原地起跳的青蛙。
　　“你.......你干什么？”
　　我的脑袋已经宕机了，只有嘴巴还能动，因为我的嘴巴里是面包，许存夕塞给我的面包，我赶紧用手接住面包，咬断，机械地嚼了嚼，有些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家里条件不好，特别是在妈妈下岗之后，所以我其实很少吃面包，每次路过香喷喷的面包店，我都会狠狠地吞几下口水，那香味很诱人，但我从来不敢进去。
　　如今，我居然吃着许存夕给我买的面包，我觉得，好像老天爷真的听到了我的愿望。
　　我还没吃完嘴里的面包，苏婷玉啃着油条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我同桌的位置上，对我说：
　　“早饭可不能不吃，会得胃病的，而且不吃早饭，你等下上课哪有精力，你如果没时间去，以后我跟西瓜轮流给你带。”
　　我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吞下一口面包，但心里其实有些感动。因为从来没有人注意到，我早饭不吃这个习惯，连我妈都不知道。
　　“不了，我不需要。”
　　我很喜欢许存夕给我带的面包，不，应该说喜欢到想哭的那种，但我不能期待他经常给我带，因为我的自尊心不允许。
　　“你为什么每次一开口就是先拒绝别人呢！”苏婷玉一边啃着油条一边说。“其实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的。”
　　“我以后会吃早饭的，所以，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这样说着，但他们好像都不信，特别是苏婷玉。
　　“你别骗我们了，要不这样，你以后都跟我去吃早饭。”她命令的口吻，让我拒绝不了，我只能牺牲了我挤出来做数学题的时间，老老实实开始跟着她去食堂吃早餐。
　　苏婷玉很喜欢吃油条，一个星期七天有三天早上都会吃，对她来说，已经是频率很高的选择了。她说她小时候楼下有个大娘，每天早上油条炸得滋滋滋的声音，老远就能把她吸引住，她很喜欢看着大娘炸油条，她说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我不太懂这种幸福，因为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我家巷子口也有一个大爷卖油条，但我从来没有在他的摊子前停留过太长的时间，也从来没认真地看过他是怎么炸油条的，我只是买了油条就走，大概是小时候没有关于油条的美好记忆，我对油条，没有太多的想法。
　　“梅子，你知道吗？油锅中的油条会不断地冒出气泡，这些气泡在油条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泡泡，然后破裂，过程非常有趣。而且，油条的颜色也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从浅黄到金黄，再到深黄，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苏婷玉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兴奋地在我面前描述着这种感觉，很具体，具体到每一个字都很鲜活，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让我能想象得到这样一个画面：清晨的街角，一个小女孩站在油条摊前，等着油条出锅，她的身边，可能还站着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或者一个温柔的中年妇女，亦或者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微笑宠溺地摸着她的头。
　　我只能沉默，因为这画面，从来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梅子，你知道西瓜早餐最喜欢吃什么吗？”她的跳跃性思维，让我总是跟不上，但我很快抓到了关键词，西瓜，也就是许存夕，他喜欢吃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很好奇。
　　我假装不太在意地摇摇头，但心里却一直期待着她的回答。
　　“在说我什么？”许存夕突然出现，吓了我俩一跳，他身边站了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生，笑着看着我们。
　　“苏婷玉，你不会在背后说存夕的坏话吧？”好看的男生笑得有点坏。
　　苏婷玉捶了一下他的手臂，撇嘴：“范微然，你不要乱说话，我家梅子像是那种喜欢听别人坏话的人吗？”
　　“我家梅子”，这四个字让我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不讨厌，但总觉得怪怪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前缀形容我，我冷淡地看着他们。
　　心里想的是：苏婷玉居然没有给这个好看的男生取外号。如果取的话，应该会取“稀饭”吧，或者“蓝莓”，不，“蓝莓”有点太女孩子气了，而且跟梅子还挺像的，我的思绪飘远了，还好被许存夕的声音拉了回来。
　　“老范，这是我跟苏小胖的好朋友，姜烟枚。”许存夕微笑看着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强装镇定。
　　“姜烟枚，这是我跟苏小胖的好朋友，范微然。”
　　好看的男生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之前就听小胖子提过你，很高兴见到你，果然是个美女！”
　　我居然被一个很好看的男生说是美女，这还是第一次。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我的脸应该是红了，其实我脸红，不是因为他夸我，而是因为他当着许存夕的面夸我，还好苏婷玉给我解围。
　　“范微然，梅子可是好学生，你可不要动了坏心思。”
　　我脸更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跟老范先走了。”许存夕拉着范微然走了。
　　“范微然在3班，是美术生，你别看他平时不正经，一副欠揍的样子，但人不坏。”苏婷玉对我说。
　　我知道，能跟许存夕一起玩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坏呢！
　　“他小时候爸妈都很忙，常常不管他，整天跟着我跟西瓜一起玩，你看他现在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小时候是个鼻涕虫呢！”苏婷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然后她啃了口油条，继续说：“要是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看到他小时候流鼻涕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破灭，哈哈哈哈哈哈.......”
　　苏婷玉一直在说范微然的丑事，我本来想提醒她，我们刚刚聊的是许存夕喜欢吃什么，她还没告诉我答案，但她说得太起劲了，我找不到机会插嘴。
　　所以那天直到回到教室，我知道了很多校草小时候的故事，却没能知道，许存夕喜欢吃什么。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许存夕喜欢吃馄饨，因为他奶奶包的荠菜馅的馄饨很好吃，他说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可惜，我不会包馄饨，更做不出他认为的最好吃的馄饨，要不然，他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也不会那么手足无措。
　　“姜烟枚，我再也见不到我奶奶了，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馄饨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很难过，我没见过他奶奶，但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馄饨，应该是个很好的奶奶。
　　那个晚上，我看见许存夕哭了，一直对我笑的许存夕，哭得很伤心。
　　如果妈妈也走了，我大概也会哭得这么伤心，虽然我妈从来没有给我做过好吃的馄饨，但我很理解他，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告诉他，我很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