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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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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他们总算拍完了夏秋的戏份,草原上也迎来了第一场雪。
周彧松了口气,偷偷跟岑斯年说:“都说初雪的时候许愿一定能实现,我得赶紧许愿咱们11月能杀青。再往后拖晚上最低零下三十度,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岑斯年也想回去了,倒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反正也没人在等他。主要是他太久没有正经洗过澡了,就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散散这一身的羊味儿。
“你可别装了,你当我瞎吗?香水都让你给盘包浆了。要是拉黑了就能放下,全世界的痴男怨女就绝种了。”周彧无情拆穿。
岑斯年:“。。。。。。我戒断不行吗?”
周彧看上去比他还要惆怅,“根据我的经验,戒断不了一点。”
机位已经架好,等着演员就位。他们要拍一组在雪地里跑马的镜头,邢泽宇一身军大衣戴着雷锋帽,骑马跑在前面,岑斯年穿着羊皮夹袄紧紧跟在后面。
伊犁这边的雪还不厚,刚刚没过小腿,听说阿勒泰的雪已经下到一米高。
马跑得也不快,听周彧说邢泽宇这种拿演戏当爱好的富二代从小就学马术,跟他这种半道出家的完全没法比。
偏偏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邢泽宇身下的马跑在雪地里踩空了,紧接着就发狠尥蹶子了。等岑斯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惨叫,邢泽宇已经整个人从马上甩下来,生死未卜。
岑斯年听见身后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别骑马过去。”
但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个急停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邢泽宇身边。
“邢泽宇,你怎么样?我可以扶你起来吗?”岑斯年蹲在他身边却不敢碰他。
邢泽宇疼得脸白得跟地上的雪一个颜色,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我摔下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好像骨折了,你先拉我一把,让我站起来。”
杜如风和还有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往他们这边飞奔过来,邢泽宇站起来以后一只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垂着,另外一只手还不忘朝飞奔过来的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拍摄被迫暂停,邢泽宇被火速送去县医院。到了晚上雪就开始下大了,簌簌了一整夜。
周彧到第二天晚上才杜如风一块回来,岑斯年第一次见到向来对杜如风言听计从的周彧发火了。
“我踏马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是吗?说了不能拍,马上下大雪了,再拍下去整组人都要滞留在这里。”
“男主演都骨折了还拍个鬼,小宇这一伤,我怎么跟他妈交代?”
“行,你拍,我踏马不奉陪了。”
毡房隔音效果不好,岑斯年听见周彧摔门走了,不由得有点担心。大雪天气,天黑得特别早,周彧负气出走,几乎就是一头扎进了无边的暮色之中。
他听见杜如风重重地叹了口气,紧跟着也出门去了。挨到晚上天彻底黑了下来,鹅毛大雪看不到停的希望,导演和制片都还没回来,岑斯年坐不住了。
摄影师阿良也在门口探头探脑,“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什么事吧?”
岑斯年在草原上待得时间比他们都长,他冒着雪拿着手电筒出门走了一小段路,就照见不远处有两个互相扶持的人影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看到这个场景,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天周彧给他解释的那个单词:“jalbol。同路人。”
入睡之前,他在杜导废弃的分镜纸上给齐鸣写信,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强烈的倾诉欲。
人大概是被即时信息的时代给宠坏了,习惯了说什么对方都可以马上收到,受不了一点等待,也熬不住一点想念的苦。
直到被扔到现在这座隔绝外界的孤岛上。
岑斯年这段时间都是靠着写信熬过来的,他写的是既发不出去也不指望对方收到的信,所以什么都敢写:
周彧和杜导吵了一架,下着雪就跑出去了,后面让杜导追回来了以后,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了。
邢泽宇骨折就休息了两天又开始拍戏,不愧是从小学马术,他单手控马甚至比没骨折的时候还要利落。杜导想办法只拍他的侧面,尽量挡住他那只伤手。
他的侧脸,怎么说呢,每次看过去,总能想起你来。拍《日久》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戴上眼镜以后,跟你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侧脸,多少次,我都是靠着这一张侧脸入戏。
邢泽宇左手控马控得那么好,却能用左手洗脸,也能用左手吃饭。我怀疑他是装的,但是却没有证据,所以我只能从巴勒家里搬回了营地照顾他。
周彧说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他另外一只手也给照顾得骨折,但是邢泽宇却不怎么介意,说我做得一天比一天好,至少没再拿滚烫的奶茶往他嘴里灌。
我写这么多是什么意思,相信你也应该很清楚,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安好心,我也不怕你知道,我就想看看你吃醋会是什么样儿。看惯了你冷脸的样子,特别想让你脸上能有点儿别的表情,我知道你看不到这封信,但我就过过嘴瘾,不行吗?
这次的戏跟我之前拍的所有的戏都不一样,整个剧组就我没有剧本,仅有的几个配角演员大部分时候都在自由发挥,只有少数几个分到了薄薄的一页剧本纸。完整的剧本在邢泽宇那儿,但是他不让别人看。
每天的拍摄都像是在拍记录片一样,什么都拍,我怀疑什么都会被剪掉。我其实特别焦虑,每天都不知道在演些什么,我觉得我不是在塑造什么,我就是在演我自己,我要是生长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我就会长成我现在的样子。
周彧一开始还能安慰一下我,到后面他明显也不知道杜导在拍什么了,他干脆就不管了。比不管更严重的是他毫无底线地迁就杜导,本来说好拍完这个月就撤,但是因为杜导灵感爆棚,整组人推了一周又一周。
这里可真冷,我听周彧说,这里最冷的时候会到零下三十度,我们那个毡房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温度。最惨的是摄影师阿良,他一个香港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雪,每天跟摄影助理扛着机器在雪地里跑,冻得都发烧了。。。。。。”
手被冻僵了,字写得也歪歪扭扭的,却还是絮絮叨叨一直写。写完了以后卷吧卷吧塞进他睡着的毡房床缝里,密密麻麻已经攒了很多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