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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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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亚斯穿着岑斯年给的羽绒背心出门放牧去了,恩卡不肯吃馕饼,锁在火炉边上干嚼岑斯年拿过来的方便面。刚起床的时候,恩卡还试图干嚼冻干咖啡粉,岑斯年故意让他吃,看他被苦了一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说到咖啡,一开始他还在想为什么齐鸣明知道他不喝咖啡还塞了各种冻干和挂耳,直到周彧和阿良上门来讨,他才发现对方有多么用心在准备。
巴勒走过来给他看手腕,擦了岑斯年给的活络油以后灵活多了。岑斯年听不懂她说什么,恩卡忙着吃方便面,就“牛X牛X”地翻译应付他。
那天以后,岑斯年再没对着邢泽宇的脸发过痴。
按照杜导的计划,拍完夏秋两季的牧场以后,剧组会跟着牧民们一起转场去冬牧场,用最后一个月时间拍完草原上的冬景,他们就能杀青了。
算下来,他在这片草原上已经呆了快三个月。杜导拍戏很有效率,周彧又组织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觉得十一月份肯定能杀青。
岑斯年也是无意中感受到了他在演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那天他在巴勒的毡房里和恩卡一起打打闹闹,巴勒在一边掀起裤腿擦药,露出了一直藏在里面的假肢。
岑斯年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巴勒从来不出门,为什么他走路总也走不快,还一瘸一拐的。
相处了这么久,他实在是心大,巴勒一家人灿烂的笑容掩盖了生活残酷的那一面。
巴勒的腿让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演的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他没有一句台词。当他背对着邢泽宇的时候,邢泽宇说任何台词杜导都不允许他给反应。
他演的那个小牧民,原来根本听不见。除了听不见,语言也不通,他甚至读不明白对方的唇语。
岑斯年想不明白,杜如风为什么会想拍这样一部电影。
他问邢泽宇,“我,我是说我演的这个角色他听不见是吗?”
邢泽宇挑眉:“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能猜出来呢。”
他们俩今天拍戏结束得早,没到晚上八点,天光正亮。邢泽宇提着一个小麻袋,叫岑斯年一块去摘野苹果,岑斯年本来没什么兴趣,架不住恩卡在一边烦他也就答应了。
他和邢泽宇都没有提骑马,白天在片场已经快骑吐了。三个人里面只有恩卡像个小话痨一样,围着岑斯年叽歪个不停。
十岁的男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岑斯年嫌他烦不肯理他,恩卡撅着嘴巴一下子就跑远了,刚开始还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跑着跑着就消失在了山坡下。
岑斯年刚想去追,就让邢泽宇给拦住了,“他从小在这儿长大的,丢不了。”
岑斯年的胳膊让他抓在手里,邢泽宇手劲还挺大,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松手。两个人都有点尴尬,邢泽宇说:“抓在手里跟抓了只小羊羔差不多。”
岑斯年知道他是又在嫌他一身羊味儿,“你再忍忍,看进度最多十一月中就杀青了。”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给远处的群山镶上了金边,开始起风了,吹得草地上沙沙作响,听着有种心静的安宁。
越是安宁,岑斯年就越是定不下来,觉得心里乱得跟风吹过的草地一样。他想着白天拍的那几场戏,忍不住问邢泽宇,“我白天演得怎么样?我有时候都不觉得我在演戏,我觉得我天天都在浪费时间,在闲逛,在发呆,在假忙,就是不像在演戏。”
邢泽宇理解他的这种焦虑,其他的演员都有剧本,就他一个人没有,而且演的还是一个听障病人。再加上碰到杜如风这种惜字如金的导演,岑斯年心里没底儿再正常不过了。
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那咱杜导给过了吗?”
岑斯年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不废话吗,杜导不给过,他们俩今天能下个早班?
邢泽宇继续说,“那你不瞎担心吗?我们导儿拍那么多片子,有没上映的,有不叫座的,就是没烂片。”
岑斯年还是挺焦虑的,进小曹导那个组之前他习惯用演技去塑造一个角色,从小曹导那毕业以后,他开始重新找回来“入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眼前这位邢老师,那时候跟他拍吻戏的时候还嫌他没有情绪波动呢。
“作为全剧组唯一一个看了全部剧本的人,我可以负责人的告诉你,这个故事就不是拍给我们看的。这里面俩男主角,一个没长嘴,一个听不见,你能猜到杜导想表达什么?”邢泽宇看着岑斯年说,他被导演交代过不能剧透,尤其是给岑斯年,但他当他看到岑斯年在月光下颤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忽然就鬼使神差地把不能说的都说了。
岑斯年摇头,“你当我是周彧,能精准猜到杜导的意图?”
邢泽宇却说:“就算是周彧,也未必知道咱杜导在想些什么。”
聊着聊着,山坡那边突然传来恩卡的尖叫声,邢泽宇还没反应过来,岑斯年就像箭一样蹿了出去。
岑斯年跑得很快,耳朵里灌满了风声,胸膛里是擂鼓一样的心跳,他往恩卡传来声音的方向跑着跑着,突然一脚踏空,眼看着就失去平衡要滚下去。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邢泽宇拉了他一把,可惜没能拉住,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滚在山坡上。
岑斯年让邢泽宇扣在怀里,脑袋被他牢牢护住,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直到平稳下来,邢泽宇也一直没松手,这种被保护的姿态让他有点不舒服,他提醒了一声:“邢泽宇?”
邢泽宇恍然大悟般松开手,顺势低头打量他,“有没有磕着碰着?”
岑斯年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呢?没事吧?”
“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岑斯年站起来以后才发现膝盖还是碰了一下,爬坡的时候一抽一抽的疼。
他跟在邢泽宇身后,喊着恩卡的名字忍着痛往上爬,没走几步就让邢泽宇牵住了手,“你疼得都直抽抽了还跟我摇头?”顿了顿又说:“你可真行啊岑老师,平地都能摔跤。”
岑斯年觉得有点丢脸,但是更多的是尴尬。本来上一部剧里邢泽宇亲男人那个自如的劲儿让岑斯年觉得他不怎么直,但是现在对方没什么边界感的肢体接触又让他觉得也许自己感觉错了?
他试图把手抽出来,邢泽宇那边松了松但是没放手,“你当我愿意牵着呢,跟牵了头羊一样,上了坡你就自己走。”
岑斯年又闻了闻自己,确定是自己想多了,任由邢泽宇拉着。
恩卡瞪着一双大眼睛站在山坡上等着他们,看到他们俩交握的双手时,就开始大叫着:“乔达斯,乔达斯。”
岑斯年一头雾水,“喊什么呢,还不是为了你个小兔崽子。”
“跟你说了不用担心他,草原是他的家,我们就是个过客,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腿吧。”
“怎么了这是,苹果没摘到,还搭进去一条腿?”周彧看岑斯年瘸着腿走过来,邢泽宇跟在后面光看着也不扶一下,透着种刻意的疏离。
“别提了,摔了一跤。”岑斯年说完又问他,“周彧,“乔达斯是什么意思?”
周彧:“什么玩意儿?”
岑斯年没想到连周彧也不知道啥意思,打算再去问一下恩卡。
“你憋着坏。”周彧看着邢泽宇说。
邢泽宇承认:“我是憋着坏呢,全组就我一个人有剧本,我知道也不能说,憋死我得了。”
第二天周彧找到岑斯年,“你说的是joldas?在巴勒他们的语里面直译过来就是‘同路人’,稍微引申一下就是‘爱人’的意思,是不是挺浪漫?”
周彧跟岑斯年说着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就飘到不远处的杜如风身上。
“周彧?”岑斯年忍不住叫他一声,周彧看上去有点忧郁,跟平时都不太一样。
周彧回神瞪他一眼,“我用得着你操心?你个瘸子还是操心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