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
-
他们剧组在十月中就跟着巴勒转场到了阿合牙孜的冬牧场,
光秃秃的山脚下散落着三三两两地小木屋,恩卡领着岑斯年走在最前面,他们停在其中一座小木屋前面,恩卡转头跟他说:“周瑜,周瑜,我们家。”
岑斯年听明白了,这是周彧帮他们在冬窝子建造的家。自从岑斯年进组,恩卡的汉语一觉回到解放前。岑斯年跟周彧商量了一下,跟着后勤车过来了几卷识字发声挂画,连带着让阿亚斯和巴勒也学起了汉语。
熬到11月底,拍摄还剩下一个尾巴,杀青倒计时。杜导终于舍得给一句准话,最多一周就能撤了。
到了真的要离别的时候,岑斯年突然还有点舍不得恩卡了,他把身上带的小零碎全给恩卡,衣服全给阿亚斯了,吃牛羊肉长大的青春期男孩子,长得身高体健,穿着岑斯年的衣服也只略长了一点。
岑斯年有点遗憾,他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巴勒的,就托周彧安排开春以后把他们冬窝子的小木屋修缮一下。
恩卡小嘴巴撅得老高,反复跟他念叨:“方便面,方便面。”
后勤车最后一趟过来,他们马上就要走了,还真没办法给恩卡弄来方便面。他只能答应恩卡,下次再来草原,一定给他带方便面。
小木屋只够住人,剧组在木屋边上搭了好几个棚子,垫了厚厚的防雨布用来摆放设备和物资。大概是知道他要走,恩卡这些天黏他黏得厉害。
周彧说这里可比外面暖和多了,但岑斯年还是觉得冷。冷到他的冻疮好了又犯,犯了又好,每次往雪地里走一圈回来脚趾头都像要冻掉了一样。
但也不全是苦。日暮时分,借着太阳最后的余晖,雪山上笼罩着暖黄色的一层光晕,银河像头纱一样披在雪山之巅,岑斯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他和恩卡两个人站在剧组搭的棚子底下窝着躲风,恩卡还在为着方便面的事情生气,虽然跟在他身边却不怎么搭理他。
岑斯年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士力架递过去,恩卡眼睛一亮却还是挺硬气,气哼哼地没伸手。岑斯年被他逗乐了,塞他怀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昨天晚上下了雪,攒了一层在棚子顶上,风一吹就发出嘎吱的响声,岑斯年揣着手看恩卡用牙齿跟冻硬了的士力架搏斗。
正看得入神,顶棚上又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岑斯年来不及多想,在整个木头架子砸下来之前,他只来得及用力推把恩卡推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以后,整个片场静了一瞬。邢泽宇朝着棚子那边疯了一样跑去,“岑斯年在底下!救人!快来救人!”
整个片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恩卡懵懵地捏着士力架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齐心协力地搬开木头架子,从里面挖出来一个血糊糊的人。
岑斯年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要命,脸上全是血腥味,他心想这要是让那个人知道了,八成又该说他不拿自己当回事儿,说不定又以为他不想活了。
周彧连着叫了几声都没听见回应,着急上火得不行:“完了,砸成傻子了。”
邢泽宇的手铁钳一样按在他头上,压得他整个脑袋都疼得发木。
“按压止血是会有点疼,你别碰,一会儿就好了。”邢泽宇抖着声音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车后座上,他靠在邢泽宇身上,周彧在前面开车。
下雪天实在开不快,周彧一路都在骂搭棚子的后勤组长,还有一拖再拖的杜如风。
岑斯年命大,只让掉下来的一根散木头砸中脑袋,倒下去以后刚好窝在横梁支撑的中空地带里面,没让压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听着周彧的骂声才勉强坚持着不昏睡过去,抬眼就是邢泽宇紧绷的下巴。他都不知道邢泽宇跟过来干嘛,右手不能用,剩下一只左手按在他的脑袋上,还要在时停时走的越野车上稳住身体。
岑斯年靠在他腿上,上下眼皮直打架。
邢泽宇用他那只受伤的手挡在他眼前,阻隔了光线,黑暗袭来,他终于睡了过去。
镜子里面,岑斯年额角剃了一小片头发,缝了四针。他自己没太介意,就算留疤,那块地方也让头发遮住了。
剩下的雪景戏他都戴着帽子,看不出来。
“还拍个屁。”周彧骂他,“差点死这了还想着拍戏。”
不过周彧说了向来不算,杜导依旧稳得住,让岑斯年休息了半天就接着拍最后一场戏。
岑斯年扮演的小牧民沿着山坡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远处走,越走雪越深,背风的冬窝子暖和,但是山麓的另外一面却攒着半人高的雪。
导演不喊停,他就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这片茫茫大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来时的脚印。
邢泽宇私底下提示过他这是最后一场戏,但杜导不发话,就没人敢说他杀青了。果然,等到了傍晚十分,他又被叫过去补拍了一个雪地里回眸的镜头。
邢泽宇的戏份也拍得差不多了,杜如风说再补拍几个镜头他们俩就可以杀青了。
但是那天晚上,周彧毫无缘由地开始发起了高烧,咳得惊天动地,却不肯去医院。
杜如风守在毡房门口一言不发,周彧烧得满脸通红还能跟他有理有据的吵架,“进度本来就一拖再拖,再拖我真的钱烧得慌。我说了用不着去医院,吃过药睡一觉就好了,你能不能闭嘴滚蛋别在这影响我休息。”
说是吵架,其实是周彧单方面输出,杜导让他怼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岑斯年给他送热水,顺便通报好消息:“杜导刚说不拍了,明天就走。在他心里,还是你重要,邢泽宇断了只手加上我脑袋开瓢,都没能让他提前杀青。周彧你要能早点能发个烧,说不定能再提前一周回去。”
“出息了岑斯年,调侃起我来了。”周彧喝了口水差点没被烫死,剧烈咳嗽时岑斯年给他拍背顺气差点没把骨头给他拍散了。
“你别在这儿添乱,滚吧。”周彧受不了地说。
“杜导也不是个无情的人。”岑斯年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头说了句。
“也许吧。我真不知道。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之前谈的都是女朋友。跟他拍戏太累了,干完这票我就撤了,再也不想跟他合作了。”
他这话当不得真,岑斯年听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过完了嘴瘾周彧还是不离不弃。
正式杀青后剧组也没弄什么特别的仪式,因为导演和制片还在冷战。岑斯年去跟巴勒一家道别,恩卡躲起来不肯见他,等他真要走了,又骑着马跟着他的车跟了很久。
“再见。”恩卡的声音被吹散在寒风之中。
“再见。”岑斯年跟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