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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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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外景一晃而过,岑斯年擦了防晒也黑了两个度,把化妆师给急得直抱怨导演。小曹导倒是挺高兴,她觉得岑斯年自打拍外景开始长胖了一点点,终于不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而且肉都长在身上,脸还是那么上镜一点没变。
谢粼大言不惭地把岑斯年长这点肉的功劳都归在了他自己身上,他经常打发秦磊开车去市里给打包私房菜,每次都拉上岑斯年一块吃。
只有岑斯年知道这跟他关系不大,他每天都累得像条狗一样倒头就睡,睡醒了就起来上戏,没空打理自己的形象,也没空挑食。
谢粼打包回来的那堆改良湘菜口味都偏甜还勾芡,很对江浙小少爷的口味,但却不是岑斯年的菜,只不过体力消耗巨大的时候吃什么不是吃。
外景一拍完,一大半的人都杀青了,为了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和庆祝杀青,剧组在马场附近的河边搞了一个露营篝火晚会。
齐鸣过来的时候,岑斯年正在忙着给烧烤炉生火,他点了好几回都没点着木炭,反而被蹭得灰头土脸的。
他一抬头,从齐鸣眼里读出来那么点嫌弃。
差不多一周没见,他以为那盒红霉素软膏带出来的一簇悸动早黯淡了下去,冷不丁跟正主四目相对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那点子见不得光的心事一直盘桓着,他可以忽略,可以压抑,但是不能否认它存在。
齐鸣似乎做什么都得心应手,这世上就仿佛没有能让他为难的事儿。他找了一把一次性筷子把木炭架起来,又从隔壁桌上抽了几张抽纸卷起来,然后朝岑斯年伸出手。
岑斯年:“?”
“打火机。”
岑斯年不动声色地把打火机递过去,两个人的指尖一碰又迅速分开。
岑斯年心想,不就摸个手,谁还没摸过,至于吗?
齐鸣的手指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凉。从指尖传递过来的热度沿着岑斯年的手背蔓延到小臂上,半边胳膊都麻了。
事实证明,至于。
卷起来的纸巾被点燃以后塞到筷子底下,没一会儿火就升起来了。
“行了。”齐鸣给岑斯年递了张纸,然后自己擦了擦手。
岑斯年跟着擦了擦手就把纸放到了一边,依旧顶着那张花脸问齐鸣:“我说,齐总你有什么不会的么?”
“挺多的。我不会演戏。”齐鸣答得一本正经,但是眼神却不那么正经,带着点难得的戏谑看向岑斯年,顶着这样一张花脸,说什么话都挺逗的。
岑斯年心里藏着事,并没有再接话,他学着齐鸣的样子,开始点第二个烧烤炉。但是齐鸣不还打火机,还把活儿给揽过去了,“我来就行了。”
岑斯年早就热出了一头脸的汗,听到有人肯干这个苦差事,也乐得清闲。他往河边走,想去弄点水洗把脸凉快凉快,还没走到,就看见小曹导站在河边讲电话边抽烟。
她转头一看就噗嗤笑出声来,“岑斯年,你怎么烧个火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岑斯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弄什么样?倒是你,你出的馊主意,大热天的弄篝火晚会,自己却在这躲清闲。”
小曹导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你快洗洗吧,一脸灰。”
岑斯年用手背往脸上一擦,果然留下一条黑印,这才明白刚才齐鸣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到了傍晚,风从河面吹来,带来了久违的一丝凉意。一伙人坐在天幕底下喝酒聊天吃烧烤,如果不是还没有杀青,岑斯年觉得他还能再惬意一点。
他和小曹导坐到一桌,谢粼一来,齐鸣和秦磊也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他烤糊了两根鸡腿以后,就彻底的不用动手了,和谢粼一起被排挤到一边,归为混吃等死一类。
谢粼沉着一张脸一直在喝着闷酒,白天他们拍陈硕和陆遥的初见,一条眼神戏在谢粼身上卡了四五次,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用小曹导的话来说就是:“谢粼你的眼神太直接了,这个时候你们俩才刚认识,你不能用这种吃人的眼神看他,你得收敛。”
但是谢粼的状态怎么也调整不回去,拍到后面小曹导只能妥协了,删了眼神戏,换了个侧脸镜头勉强给过了。
岑斯年眼看着地上的空啤酒罐越来越多,觉得再让他这么喝下去,明天的戏八成没法拍。“少喝两口,留点肚子吃烧烤。”
“岑老师,是在关心我吗?”谢粼大胆发问,说话之间已经借着酒意大胆握住了岑斯年的手。
岑斯年把手从他潮热的掌心里收回来,心里面烦得不行,觉得真是不管不行,管了又膈应,他努力说服自己再忍个十天戏就拍完了,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
谢粼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突然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拖着他大步往前走。
负责烧烤的几个人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引得抬头,秦磊没心没肺地说:“老大和岑老师感情真好。”
小曹导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磊吐了吐舌头,转头跟齐鸣搭话:“齐哥,我跟你说,我来之前,谢总还嘱咐我好好撮合他俩,谢总都这么说了。。。。。。”
齐鸣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那你就好好撮合他俩。”
小曹导一低头一看:“齐鸣你还不翻面都烤糊了。”
醉鬼已经醉到走路都难走稳,两个人差点一齐摔在地上。
岑斯年不肯再走,停下脚步问:“你到底发的什么疯?”
“我想干嘛你不知道吗?你一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戏都要拍完了,你还不给我个准话吗?除了我,你还想找谁?是你那个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哥们,还是你那个绯闻能单开一页热搜的导演前任?”谢粼借着酒意也借着月色,一口气把话全都说出来了。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反正感情戏也拍得差不多了,岑斯年破罐子破摔,觉得也是时候把话说开了。他自问从来没给过谢粼任何正面的反馈,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揪着自己不放。
一句话惊雷一样落进谢粼耳朵里让他酒醒了一半,愤怒和不甘占领高地,理智退居二线,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狠狠捏住岑斯年的肩膀把人推到树上。
岑斯年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让他给捏碎了,后背让干裂粗糙的树皮蹭得生疼。
谢粼双目赤红,深邃的眉眼在斑驳的树影之中忽明忽灭,显得有些狰狞。
“你对我没意思你故意往我怀里倒?你对我没意思你给我买手链?你对我没意思你替我背锅?”谢粼质问他,鼻息带着浓重的酒味喷在岑斯年的脸上。
岑斯年张了张嘴,想说手链不是他买的,就算背锅也不是为了他,除了他为了破冰故意往他怀里倒是真的,其余都是误会。
话到嘴边也只能咽回去,说出口就意味着他要把齐鸣供出来,要把隐秘的心思昭告天下,他对上谢粼那张逐渐失去理智的脸,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们?”谢粼的力道松懈下来,岑斯年获得一丝喘息之机,他揉了揉肩膀,冷静地听谢粼自说自话。
“那时候我刚回国,瞒着家里进了一个小剧组当小配角。那时候我还挺得意,没有靠家里的关系我就演上戏了,但是社会哪有那么好混的。碰到的人个个都是势利眼。除了你,岑斯年,你很照顾我,带我领饭,教我演戏,我连吊威亚都是你手把手教的。他们都说我有天赋,但那都是从你身上学的,我只学了你一点皮毛就能端上这碗饭了,岑斯年,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岑斯年摇了摇头。谢粼心里的那个人太好了,而他远没有那么好,谢粼看他一直套着一层滤镜,看到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他。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岑斯年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他缓缓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忘了吗?我那时候一个人跑去黑诊所搞一个月的电击疗程,出来以后就忘了你说的这段,只要跟这部戏有关的所有人和事我都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说,“我脑子有问题你知不知道,正常人谁他妈没事电自己?所以你别在我身上耗了,谢粼。”
岑斯年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没什么别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他的脸被谢粼呼出来的酒气熏得泛红,说到最后自暴自弃的样子,跟平时只会咬牙苦忍判若两人。
谢粼一颗心在听见电击那两个字以后被攥得紧紧的,又在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表情以后变得酸涩难当,曾经那样神采飞扬的一个人,瘦得只有一把骨头,在镜头前面僵硬无措,连无意间的触碰都让他如惊弓之鸟,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变成这样。
谢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以至于忽略了岑斯年最后不经意间泄露的自毁倾向。
他一往前,岑斯年就不计后果地后退,他的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闷哼出声。谢粼没能捞到人,满腹的愁绪无处发泄,他轻声说:“你别害怕,岑斯年。”然后慢慢伸手过去,他试探着靠近,温柔地把人圈住,远远看着就像是把人抱在了怀里。
他说,“都已经过去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向前看?”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谢粼却没有放开的意思,岑斯年进退两难,被困在这个暧昧的姿势里,刚伸手谢粼就不紧不慢地问他,“你又想掐我吗?我巴不得跟你有多点肢体接触,你迟早要习惯的。”
他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原地。
脚步声顿住,岑斯年一回头,看到不远处逆着光线的一个人影,大概是在脑海里描摹过太多次,只一眼他就认出那是齐鸣。
齐鸣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他静静地和谢粼对视一眼,留下一句:“你们继续”就转身离开。